第20章 長大的小屁孩
2003年，秋天，崑崙飯店中餐廳包間。
十三歲的周瑜，穿著母親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坐姿端正得有些拘謹，乖乖待在劉婉君身邊。
剛從錦城轉學到京城順義國際學校沒多久，他一口川普還沒完全改過來，在陌生的環境裡顯得安靜而靦腆，眼神卻清亮乾淨，像一尊漂亮又帶著點小倔強的白瓷娃娃。
「吱呀——」
包間門被不太溫柔地撞開。
一個穿著粉色連帽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扎著高高馬尾的姑娘，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馬尾辮在她腦後甩出充滿活力的弧度。
「劉阿姨對不起對不起！劇組剛放飯，我一路跑過來的！」
她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京城姑娘特有的大方和爽利勁兒。
那是十七歲的楊蜜。
剛憑藉《紅粉世家》里的角色嶄露頭角，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肥。
笑起來時，右臉頰那個淺淺的梨渦就會陷進去，甜得晃眼。
她毫不見外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喊餓。
她目光在桌上一掃，精準地鎖定周瑜面前那碟他特意留到最後、還沒捨得動的豌豆黃。
接著一筷子夾走大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地說：
「小孩兒少吃甜的，齁得慌，還容易蛀牙！姐姐幫你解決！」
周瑜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又看看自己瞬間空了一大半的碟子。
那是他今晚最喜歡的一道點心。
這份小小不言的委屈被劉婉君看在眼裡，笑著打圓場：
「蜜蜜，這是我兒子，周瑜，剛來京城，你平時照顧著點。」
楊蜜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到周瑜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清秀又沉默的小男孩。
她忽然笑了，小奶音里裹著顯而易見的調侃：
「阿姨您就放心吧！」
……
周瑜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
記憶這東西，就像藏在舊房子抽屜深處的鐵皮盒子，你以為早已落滿灰塵，鑰匙都丟了。
可一旦某個契機打開它，裡面每一張泛黃的照片，每一個褪色的小物件，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
「過了！這一遍完美！」
「今天就到這兒，收工！」張亞棟一錘定音。
周瑜走出錄音間，白夢顏立刻抱著他的外套和車鑰匙迎上來。
女孩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沉靜，小聲問：
「老闆，是直接回公寓休息嗎？」
「嗯。」
周瑜接過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地下停車場。
車子平穩地駛出園區，融入京城夏夜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
白夢顏坐在副駕駛，忍不住偷偷從後視鏡里，看向周瑜的側臉。
路燈昏黃的光影，隨著車速飛快地在他臉上流淌、明滅，勾勒出深邃的輪廓，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真實情緒，像一部情節跌宕的老電影，正在無聲放映。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工作室微博的評論提醒。
白夢顏下意識點開，最新一條被頂上來的熱評寫著：
「都督今晚這狀態絕了！雖然能看出來累，但眼神里那股勁兒超殺！新專輯一定大賣！必沖！」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周瑜在等一個漫長的紅燈。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卻越過了前方擁擠的車流，落在了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上，眼神深遠。
「小白。」
周瑜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處理完公事後的鬆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待自己人的隨意調侃。
「啊？在！」
白夢顏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像課堂上走神被老師點名，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明天上午開會要用的資料，都準備齊全了？」周瑜目視前方，語氣平常。
「准、準備好了！」
她趕緊從隨身的大帆布包里掏出iPad，解鎖，點開文件夾。
「……楊總的意思，這次主打『音樂人初心回歸』和『實力創作轉型』，不走以往流量炒作那套，所以重點對接資源偏向樂評人、音樂類垂直媒體和高質量口碑渠道……」
她語速有點快，像是在用工作的專業性，來掩蓋方才那一瞬間的走神和心底那點小小的波瀾。
周瑜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才輕輕「嗯」了一聲。
紅燈轉綠，他平穩地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匯入長安街璀璨耀眼的流光溢彩之中。
「老闆！」
白夢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問。
「你剛才錄《旁觀者》最後那遍的時候……在想什麼啊？感覺……感覺特別投入，跟前面幾遍都不一樣。」
問完她就後悔了。
這問題太私人，遠遠超出了助理該關心的範疇，甚至有些逾越了。
但周瑜並沒有表現出不悅。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淡淡悵惘：
「在想……很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車子繼續在長安街上平穩行駛，兩側的華燈如同倒懸的星河，將夜色點綴得繁華如夢。
周瑜握著方向盤，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無盡的車流與燈火。
他想起剛才電話里，楊蜜最後那句帶著笑意的、仿佛能穿透時光的話：
「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那個跟在我後面，一口川普叫我『蜜姐』的小弟弟。」
他當時握著電話，沒有反駁。
但此刻，他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卻極有分量的弧度。
小弟弟？
那個需要她塞糖安慰、跟在她後面學說話的小弟弟，早就長大了。
他走過千里獨行的練習生歲月，經歷過萬眾矚目的巔峰，也面對過解約風波的巨浪。
他親手搏殺出一條歸國之路，正在打造屬於自己的王國。
他早就，長成一個能掌控自己人生的男人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小白的住處。
看著小白走進電梯的背影，周瑜驅車離開。
明晚。
他倒要看看，七年後的楊蜜，和七年後的周瑜。
重逢在彼此都已是星光熠熠的此刻，究竟會碰撞出怎樣的故事與火花。
這場遲到了七年的飯局。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
十三歲的周瑜，穿著母親熨燙得筆挺的白襯衫，坐姿端正得有些拘謹，乖乖待在劉婉君身邊。
剛從錦城轉學到京城順義國際學校沒多久，他一口川普還沒完全改過來，在陌生的環境裡顯得安靜而靦腆，眼神卻清亮乾淨，像一尊漂亮又帶著點小倔強的白瓷娃娃。
「吱呀——」
包間門被不太溫柔地撞開。
一個穿著粉色連帽衛衣、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扎著高高馬尾的姑娘，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馬尾辮在她腦後甩出充滿活力的弧度。
「劉阿姨對不起對不起！劇組剛放飯，我一路跑過來的！」
她聲音清脆響亮，帶著京城姑娘特有的大方和爽利勁兒。
那是十七歲的楊蜜。
剛憑藉《紅粉世家》里的角色嶄露頭角，臉上還帶著未褪的嬰兒肥。
笑起來時，右臉頰那個淺淺的梨渦就會陷進去，甜得晃眼。
她毫不見外地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就喊餓。
她目光在桌上一掃，精準地鎖定周瑜面前那碟他特意留到最後、還沒捨得動的豌豆黃。
接著一筷子夾走大半，塞進嘴裡，鼓著腮幫子含糊地說：
「小孩兒少吃甜的，齁得慌，還容易蛀牙！姐姐幫你解決！」
周瑜眨了眨眼，沒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又看看自己瞬間空了一大半的碟子。
那是他今晚最喜歡的一道點心。
這份小小不言的委屈被劉婉君看在眼裡，笑著打圓場：
「蜜蜜，這是我兒子，周瑜，剛來京城，你平時照顧著點。」
楊蜜這才把注意力完全放到周瑜身上，上下打量了幾眼這個清秀又沉默的小男孩。
她忽然笑了，小奶音里裹著顯而易見的調侃：
「阿姨您就放心吧！」
……
周瑜閉了閉眼，深深吸了口氣。
記憶這東西，就像藏在舊房子抽屜深處的鐵皮盒子，你以為早已落滿灰塵，鑰匙都丟了。
可一旦某個契機打開它，裡面每一張泛黃的照片，每一個褪色的小物件，都清晰得如同昨日。
……
「過了！這一遍完美！」
「今天就到這兒，收工！」張亞棟一錘定音。
周瑜走出錄音間，白夢顏立刻抱著他的外套和車鑰匙迎上來。
女孩敏銳地察覺到他情緒似乎有些不同尋常的沉靜，小聲問：
「老闆，是直接回公寓休息嗎？」
「嗯。」
周瑜接過外套，隨意地搭在臂彎。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地下停車場。
車子平穩地駛出園區，融入京城夏夜依舊川流不息的車河。
白夢顏坐在副駕駛，忍不住偷偷從後視鏡里，看向周瑜的側臉。
路燈昏黃的光影，隨著車速飛快地在他臉上流淌、明滅，勾勒出深邃的輪廓，也模糊了他眼底的真實情緒，像一部情節跌宕的老電影，正在無聲放映。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工作室微博的評論提醒。
白夢顏下意識點開，最新一條被頂上來的熱評寫著：
「都督今晚這狀態絕了！雖然能看出來累，但眼神里那股勁兒超殺！新專輯一定大賣！必沖！」
她抬起頭，正好看見周瑜在等一個漫長的紅燈。
他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著，目光卻越過了前方擁擠的車流，落在了遠處某個虛無的點上，眼神深遠。
「小白。」
周瑜突然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帶著點處理完公事後的鬆弛，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待自己人的隨意調侃。
「啊？在！」
白夢顏猛地從自己的思緒中驚醒，像課堂上走神被老師點名，背都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明天上午開會要用的資料，都準備齊全了？」周瑜目視前方，語氣平常。
「准、準備好了！」
她趕緊從隨身的大帆布包里掏出iPad，解鎖，點開文件夾。
「……楊總的意思，這次主打『音樂人初心回歸』和『實力創作轉型』，不走以往流量炒作那套，所以重點對接資源偏向樂評人、音樂類垂直媒體和高質量口碑渠道……」
她語速有點快，像是在用工作的專業性，來掩蓋方才那一瞬間的走神和心底那點小小的波瀾。
周瑜安靜地聽著，直到她說完，才輕輕「嗯」了一聲。
紅燈轉綠，他平穩地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匯入長安街璀璨耀眼的流光溢彩之中。
「老闆！」
白夢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猶豫再三，還是沒忍住，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問。
「你剛才錄《旁觀者》最後那遍的時候……在想什麼啊？感覺……感覺特別投入，跟前面幾遍都不一樣。」
問完她就後悔了。
這問題太私人，遠遠超出了助理該關心的範疇，甚至有些逾越了。
但周瑜並沒有表現出不悅。
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帶著一種陷入回憶的淡淡悵惘：
「在想……很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車子繼續在長安街上平穩行駛，兩側的華燈如同倒懸的星河，將夜色點綴得繁華如夢。
周瑜握著方向盤，目光沉靜地望著前方無盡的車流與燈火。
他想起剛才電話里，楊蜜最後那句帶著笑意的、仿佛能穿透時光的話：
「在我這兒，你永遠都是那個跟在我後面，一口川普叫我『蜜姐』的小弟弟。」
他當時握著電話，沒有反駁。
但此刻，他的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極淡、卻極有分量的弧度。
小弟弟？
那個需要她塞糖安慰、跟在她後面學說話的小弟弟，早就長大了。
他走過千里獨行的練習生歲月，經歷過萬眾矚目的巔峰，也面對過解約風波的巨浪。
他親手搏殺出一條歸國之路，正在打造屬於自己的王國。
他早就，長成一個能掌控自己人生的男人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小白的住處。
看著小白走進電梯的背影，周瑜驅車離開。
明晚。
他倒要看看，七年後的楊蜜，和七年後的周瑜。
重逢在彼此都已是星光熠熠的此刻，究竟會碰撞出怎樣的故事與火花。
這場遲到了七年的飯局。
他忽然，有些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