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候選人
3月27日晚，京城崑崙飯店頂層「玉台」包廂。
窗外，長安街的車流匯成一條光的河流，在暮春的夜色中緩緩流淌。
窗內，暖黃色的燈光將包廂籠罩在一種溫潤的光暈里，仿古花梨木圓桌泛著暗啞的光澤。
周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瑜瑜，多吃點這個。」
外婆李淑芸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一雙布滿歲月紋路的手將一片片好的烤鴨夾到他盤中。
「你看你瘦的，臉上都沒肉了。」
她說話時微微前傾身子，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周瑜注意到外婆夾菜的手有些顫抖，她今年七十歲了，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轉的痕跡。
「外婆，我自己來。」
周瑜忙說，伸手想接過公筷。
「你坐著嘛。」
外婆固執地又夾了一塊宮保雞丁。
「在外面這麼多年，把娃苦壞了嗎？」
周瑜心頭一酸，低下頭默默吃菜。
主位上的外公劉景明一直沒怎麼動筷。
這位七十六歲的老先生穿著深灰色中式褂子，坐姿如松，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握著一杯普洱，目光透過氤氳的茶氣，靜靜打量著周瑜。
直到烤鴨片到第三盤，外公終於開口。
「公司的名字，是我取的。」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川蜀口音特有的抑揚頓挫，「『周郎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你知道什麼原因吧？」
周瑜放下筷子，坐直身體：「當然，三國時期的周瑜，字公瑾，時人皆稱美周郎，一代名將，哪個華夏人能不知道呢。」
「不只是這個。」
外公將茶杯輕輕放在杯托上，「『曲有誤，周郎顧』這說的是他精通音律。還有『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說的是他的才情與氣度。」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我當年給你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你能像前人一樣。」
外公的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周瑜。
「不管做哪行哪業，一定要先學會做人；要搞娛樂，肯定得有文化底蘊馺。」
「娛樂行業說到底，那還是屬於文藝工作的範疇。既然是文化工作者，怎麼能沒有文化呢？」
「老頭子，」外婆輕拍外公的手背，語氣帶著嗔怪，「好好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麼。瑜瑜剛回來，還不讓孩子鬆快鬆快。」
「要說。」外公難得地固執，他沒有移開目光。
「瑜瑜啊，你現在可不是小孩子咯。既然你選擇這條路，就要明白肩上擔著什麼。這條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這條路表面光鮮，但也險峻萬分。走得好了，是傳播美、傳播文化；走得歪了，就成了販賣皮相、消費情緒。」
周瑜感到脊背微微發緊。
他眼神示意母親劉婉君，想讓母親岔開話題。
但劉婉君正在卷烤鴨餅，蔥絲、黃瓜條、甜麵醬，她的動作優雅而精準，完全無視了他的求助。
「你外公說得對。我們家出來的孩子，不做則已，要做就做到最好。你在SM學了本事，見了世面，也吃了苦頭了。現在回家了，不但要從頭開始，而是要做到最好。」
她將卷好的烤鴨餅放在周瑜盤中，終於抬眼看他。
「媽，」周瑜苦笑，「怎麼剛回來就給我這麼大壓力？」
「沒壓力怎麼成長？」
劉婉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在SM那種地方都能熬九年，現在有家裡支持，有資源鋪路，反而不成了？」
包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外婆再次打破沉默，她握住周瑜的手，掌心溫暖而乾燥。
「好了好了，瑜瑜剛回來，先讓他喘口氣。瑜瑜啊。」
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外婆不要求你成什麼標杆，就希望你啊，健康、快樂，做自己喜歡的事。錢啊名啊這些，全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要緊的嘛。」
「謝謝外婆。」
周瑜反握住她的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晚飯在略顯複雜的氛圍中繼續。
外公偶爾問起韓國的見聞，周瑜謹慎地挑選著回答。
他不說那些黑暗的、疼痛的部分，只談舞台上的光、音樂里的美、表演時的投入。
結束時，劉婉君提議老人在京城多住些時日。
外公搖頭，動作乾脆：「你們母子都有事業要忙，我們在這兒反而添亂。見一面，知道瑜瑜好著，就夠了哇。」
五天後，周瑜送兩位老人到機場。
過安檢前，外公突然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記住，路是自己選的，就要自己走好。」
外婆則抱了抱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常回錦城看看外婆。」
看著兩位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周瑜不免有些傷懷。
……
4月2日上午十點，朝陽區SOHO現代城18層。
空氣里還瀰漫著淡淡的塗料味和新鮮木材的氣息。
這層樓原是劉婉君名下文化投資公司的辦公點，如今劃出半層，正在緊急裝修成「周郎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臨時辦公地點。
走廊里堆著未拆封的辦公家具紙箱，工人們忙著安裝隔斷。
周瑜穿過略顯凌亂的走廊，推開會議室的門。
劉婉君已經到了，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開三份簡歷。
「來了？」
她抬頭，示意周瑜坐，「三位候選人資料，你再看看。」
周瑜在她身側坐下，翻開簡歷。
第一份是楊振，四十二歲，前華誼資深經紀人，帶過的藝人名單一長串，最近一位是剛拿下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的一線演員。
簡歷附件里還有一份詳細的三年規劃書，數據圖表俱全。
「這人穩重，圈內資源深厚。」
劉婉君點評，「但可能過於保守。他規劃里建議你第一年主攻電視劇，慢慢積累國民度。」
第二份是楊天真。
二十九歲，華夏傳媒大學導演系本科，京大EMBA在讀。
簡歷很簡潔，但附了幾份操作成功的公關案例。
其中有去年范兵兵的危機公關、某小眾文藝片的逆襲營銷、以及一個過氣歌手的翻紅策劃。
每份案例都有詳細的數據分析和復盤思考。
「這姑娘敢想敢做，營銷能力堪稱頂級。」
周瑜的手指在「范兵兵危機公關」那幾個字上停留。
「但爭議也大。網上有人說她『營銷過度』。」
「第三位何琳，溫和型，擅長藝人心理疏導。」
劉婉君說，「但資源相對弱，可能更適合已經成名的藝人轉型期。」
門外傳來敲門聲，助理李月雅探頭：「劉總，周總，楊天真女士到了。」
「請進。」
劉婉君抬了抬手。
門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晰而有節奏。
窗外，長安街的車流匯成一條光的河流，在暮春的夜色中緩緩流淌。
窗內，暖黃色的燈光將包廂籠罩在一種溫潤的光暈里，仿古花梨木圓桌泛著暗啞的光澤。
周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摩挲著茶杯的邊緣。
「瑜瑜，多吃點這個。」
外婆李淑芸的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一雙布滿歲月紋路的手將一片片好的烤鴨夾到他盤中。
「你看你瘦的，臉上都沒肉了。」
她說話時微微前傾身子，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滿是心疼。
周瑜注意到外婆夾菜的手有些顫抖，她今年七十歲了，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逆轉的痕跡。
「外婆，我自己來。」
周瑜忙說，伸手想接過公筷。
「你坐著嘛。」
外婆固執地又夾了一塊宮保雞丁。
「在外面這麼多年，把娃苦壞了嗎？」
周瑜心頭一酸，低下頭默默吃菜。
主位上的外公劉景明一直沒怎麼動筷。
這位七十六歲的老先生穿著深灰色中式褂子，坐姿如松，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手裡握著一杯普洱，目光透過氤氳的茶氣，靜靜打量著周瑜。
直到烤鴨片到第三盤，外公終於開口。
「公司的名字，是我取的。」
他的聲音沉穩，帶著川蜀口音特有的抑揚頓挫，「『周郎文化傳媒有限公司』，你知道什麼原因吧？」
周瑜放下筷子，坐直身體：「當然，三國時期的周瑜，字公瑾，時人皆稱美周郎，一代名將，哪個華夏人能不知道呢。」
「不只是這個。」
外公將茶杯輕輕放在杯托上，「『曲有誤，周郎顧』這說的是他精通音律。還有『雄姿英發，羽扇綸巾』，說的是他的才情與氣度。」
包廂里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的車流聲。
「我當年給你取這個名字，也是希望你能像前人一樣。」
外公的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周瑜。
「不管做哪行哪業，一定要先學會做人；要搞娛樂，肯定得有文化底蘊馺。」
「娛樂行業說到底，那還是屬於文藝工作的範疇。既然是文化工作者，怎麼能沒有文化呢？」
「老頭子，」外婆輕拍外公的手背，語氣帶著嗔怪，「好好吃飯呢，說這些幹什麼。瑜瑜剛回來，還不讓孩子鬆快鬆快。」
「要說。」外公難得地固執，他沒有移開目光。
「瑜瑜啊，你現在可不是小孩子咯。既然你選擇這條路，就要明白肩上擔著什麼。這條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
「這條路表面光鮮，但也險峻萬分。走得好了，是傳播美、傳播文化；走得歪了，就成了販賣皮相、消費情緒。」
周瑜感到脊背微微發緊。
他眼神示意母親劉婉君，想讓母親岔開話題。
但劉婉君正在卷烤鴨餅，蔥絲、黃瓜條、甜麵醬，她的動作優雅而精準，完全無視了他的求助。
「你外公說得對。我們家出來的孩子，不做則已，要做就做到最好。你在SM學了本事，見了世面，也吃了苦頭了。現在回家了，不但要從頭開始，而是要做到最好。」
她將卷好的烤鴨餅放在周瑜盤中，終於抬眼看他。
「媽，」周瑜苦笑，「怎麼剛回來就給我這麼大壓力？」
「沒壓力怎麼成長？」
劉婉君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你在SM那種地方都能熬九年，現在有家裡支持，有資源鋪路，反而不成了？」
包廂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外婆再次打破沉默，她握住周瑜的手，掌心溫暖而乾燥。
「好了好了，瑜瑜剛回來，先讓他喘口氣。瑜瑜啊。」
她的聲音柔和下來，「外婆不要求你成什麼標杆，就希望你啊，健康、快樂，做自己喜歡的事。錢啊名啊這些，全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要緊的嘛。」
「謝謝外婆。」
周瑜反握住她的手，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晚飯在略顯複雜的氛圍中繼續。
外公偶爾問起韓國的見聞，周瑜謹慎地挑選著回答。
他不說那些黑暗的、疼痛的部分，只談舞台上的光、音樂里的美、表演時的投入。
結束時，劉婉君提議老人在京城多住些時日。
外公搖頭，動作乾脆：「你們母子都有事業要忙，我們在這兒反而添亂。見一面，知道瑜瑜好著，就夠了哇。」
五天後，周瑜送兩位老人到機場。
過安檢前，外公突然轉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記住，路是自己選的，就要自己走好。」
外婆則抱了抱他，在他耳邊輕聲說：「常回錦城看看外婆。」
看著兩位老人的身影消失在安檢通道盡頭，周瑜不免有些傷懷。
……
4月2日上午十點，朝陽區SOHO現代城18層。
空氣里還瀰漫著淡淡的塗料味和新鮮木材的氣息。
這層樓原是劉婉君名下文化投資公司的辦公點，如今劃出半層，正在緊急裝修成「周郎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臨時辦公地點。
走廊里堆著未拆封的辦公家具紙箱，工人們忙著安裝隔斷。
周瑜穿過略顯凌亂的走廊，推開會議室的門。
劉婉君已經到了，坐在長桌一端，面前攤開三份簡歷。
「來了？」
她抬頭，示意周瑜坐，「三位候選人資料，你再看看。」
周瑜在她身側坐下，翻開簡歷。
第一份是楊振，四十二歲，前華誼資深經紀人，帶過的藝人名單一長串，最近一位是剛拿下金雞獎最佳男主角的一線演員。
簡歷附件里還有一份詳細的三年規劃書，數據圖表俱全。
「這人穩重，圈內資源深厚。」
劉婉君點評，「但可能過於保守。他規劃里建議你第一年主攻電視劇，慢慢積累國民度。」
第二份是楊天真。
二十九歲，華夏傳媒大學導演系本科，京大EMBA在讀。
簡歷很簡潔，但附了幾份操作成功的公關案例。
其中有去年范兵兵的危機公關、某小眾文藝片的逆襲營銷、以及一個過氣歌手的翻紅策劃。
每份案例都有詳細的數據分析和復盤思考。
「這姑娘敢想敢做，營銷能力堪稱頂級。」
周瑜的手指在「范兵兵危機公關」那幾個字上停留。
「但爭議也大。網上有人說她『營銷過度』。」
「第三位何琳，溫和型，擅長藝人心理疏導。」
劉婉君說，「但資源相對弱，可能更適合已經成名的藝人轉型期。」
門外傳來敲門聲，助理李月雅探頭：「劉總，周總，楊天真女士到了。」
「請進。」
劉婉君抬了抬手。
門被推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清晰而有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