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鹽井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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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計。」趙律奉承,「到時劉備求上門,太守便可提條件。」

  蘇固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月光慘白。

  「劉備此人,看似溫和,實則硬得很。」他緩緩道,「盧植的弟子,平黃巾的功臣,不是易與之輩。但再硬的骨頭,也得在漢中這口鍋里熬。」

  他轉身,眼中閃過厲色:「傳話給沔陽監吏,匪可以鬧得再凶些。死幾個人也無妨,帳算在土匪頭上。」

  「是。」

  三人退下。

  蘇固獨坐堂中,手指敲著案幾。

  燭火跳動,映著他半明半暗的臉。

  「劉備!」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咱們慢慢玩。」

  同一輪月下。

  城西軍營,中軍帳燭火未熄。

  劉備正給荀采看那捲鹽井帳目。

  「蘇固要動鹽。」荀采看完,抬頭,「夫君讓張司馬去,是打算硬奪?」

  「不是奪。」劉備指著帳目上一行,「鹽井產量驟減,鹽丁困苦。咱們去護鹽、安民,名正言順。控了鹽井,便有財源,蘇固再卡軍餉也無用。」

  荀采想了想:「但蘇固必會反撲。」

  「讓他撲。」劉備吹熄燭火,「政治鬥爭,本就是如此。」

  黑暗中,他摟住妻子。

  「睡吧,還有很多仗要打。」

  帳外,漢中夏夜的風,吹過營寨,吹過城牆,吹過郡守府高聳的屋檐。

  風裡已有硝煙味。

  六月初七,張飛率三百兵出南鄭。

  人馬未打旗號,輕裝簡從。張飛騎黑馬,著皮甲,丈八矛用粗布裹了扛在肩上。張武領五十騎在前探路。

  晨霧未散,隊伍沿沔水向北。

  午時在驛亭歇腳。亭長老吏端來熱湯餅,小心問:「軍爺這是去哪?」

  「剿匪。」張飛大口吃餅,「沔陽那邊鬧鹽匪,聽說過沒?」

  老吏臉色一變,壓低聲音:「軍爺,那鹽匪。。。邪性。」

  「怎個邪性?」

  「專搶官鹽,不傷鹽丁。劫了鹽車,還留買路錢。」老吏四下看看,「有人說,那不是匪,是。。。」

  話沒說完,外頭馬蹄聲急。

  張武衝進亭子:「益德!前頭道上有屍首!」

  離驛亭三里,官道拐彎處。

  三輛鹽車翻在道旁,鹽袋破裂,白花花撒了一地。六個押運鹽丁倒在血泊里,傷口都在脖頸,一刀斃命。地上有馬蹄印,往東邊山林去了。

  張飛蹲下驗屍。

  「刀口齊整,是制式環首刀。」他抹了把血,「剛死不到一個時辰。」

  張武帶人追馬蹄印,回來搖頭:「進山了,林子密,追不上。」

  「追不上也得追。」張飛起身,「留五十人守鹽車,餘下的跟我進山。」

  山林越走越深。

  巴山余脈,林木遮天。地上落葉積了尺厚,馬蹄印時有時無。張飛令士兵三人一組,扇形搜索。

  搜了半個時辰,一無所得。

  「益德,不對勁。」張武抹了把汗,「這山道不像常走的,匪為啥往這兒跑?」

  張飛眯眼看了看四周。

  山勢陡,林密,但有條隱約小徑通向上方。他忽然蹲下,扒開落葉,底下有車轍印,很淺,是空車壓的。

  「中計了。」張飛起身,「匪搶了鹽,往別處跑了。這腳印是引咱們兜圈子。」

  話音剛落,東邊響起哨箭聲。

  是留守鹽車的方向。

  「回!」張飛翻身上馬。

  趕回官道時,留守的五十兵正與一夥蒙面匪徒交戰。匪約三十人,騎術精良,且戰且退。見張飛回援,一聲呼哨,散入山林。

  「追!」張武要追。

  「別追了。」張飛勒馬,看著地上,「鹽少了沒?」

  士兵清點:「少了三袋。」

  「死了幾個?」


  「咱的人沒事,鹽丁。。。又死了兩個。」

  張飛下馬,走到鹽車旁。鹽袋被劃破,鹽撒了一地,但只少了三袋。匪死了兩個,屍體都帶走了,只留血跡。

  「他娘的。」張飛踢了腳鹽袋,「這不是劫鹽,是殺人。」

  當夜,隊伍抵沔陽縣城。

  城門早閉。張飛叫門,城頭守軍問明身份,吊橋放下。縣令姓吳,四十來歲,慌慌張張迎出。

  「張司馬!可算來了!」

  「鹽匪怎麼回事?」張飛不進屋,就在縣衙前院問。

  吳縣令抹汗:「這半個月,劫了六趟鹽車,殺了二十三個鹽丁。下官報郡府,郡府說。。。說剿匪是都尉的事,讓下官等著。」

  「鹽井在哪?」

  「城北十里,白水畔。」

  「帶路。」

  吳縣令還想勸「明日再去」,張飛已翻身上馬。

  至白水鹽井,已是亥時。

  井場依山臨河,十幾口鹽井星布,滷水池泛著灰白。工棚連綿,但大多漆黑,只正中大帳亮著燈。

  監吏姓苟,肥頭大耳,正摟著女人喝酒。見張飛帶兵闖入,嚇得酒醒。

  「你、你們是誰?」

  「漢中都尉麾下,司馬張飛。」張飛亮出令牌,「奉令護鹽剿匪。」

  苟監吏推開女人,整衣拱手:「原來是張司馬。失敬失敬。只是。。。鹽井重地,駐兵需郡府文書。。。」

  「匪就在你眼皮底下殺人劫鹽,你要文書?」張飛逼近一步,「死了二十三個鹽丁,你在這喝酒?」

  「下官、下官已加強戒備。。。」

  「戒個屁。」張飛掃視帳內,「從今日起,鹽井防務由我軍接管。你,配合。」

  苟監吏臉色變了:「張司馬,這不合規矩。鹽井直屬郡府鹽曹。。。」

  「規矩?」張飛抽出丈八矛,矛尖抵在苟監吏咽喉,「匪殺人時,跟你講規矩了?」

  矛尖冰涼。

  苟監吏腿軟:「張、張司馬息怒。。。下官配合,全力配合。」

  當夜,張飛駐兵鹽井。

  分二百人守井場、鹽道,一百人巡山。張武帶騎隊在外圍游弋。

  次日晨,張飛召集鹽丁。

  井場空地上,聚了三四百人,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見官兵列陣,縮著脖子不敢抬頭。

  「俺叫張飛,漢中都尉麾下司馬。」張飛站上鹽垛,「從今日起,鹽井由我軍護衛。匪再來,俺殺匪。但有一條。」

  他掃視眾人:「誰通匪,誰怠工,誰剋扣工錢口糧,俺也殺。」

  鹽丁們面面相覷。

  一個老鹽丁顫巍巍舉手:「軍爺。。。俺們工錢,三個月沒發了。」

  「誰剋扣的?」

  鹽丁們看向苟監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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