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善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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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

  宮中庭院內。

  劉諶身上穿著黑色袍服,以帶束袖,將衣角插在腰間,手持大弓站立。

  左右有太監服侍,左邊的端著盤子,盤子上是汗巾。

  右邊拿著箭囊,時時為劉諶提供箭矢。

  劉諶前方五十步,立著一座草做箭靶,靶心上插著三支箭矢。

  劉諶手中大弓極華麗,通體赤紅,兩端漆黑,畫著金麒麟。

  他從箭囊內取出一支箭矢,目視前方,彎弓搭箭。片刻後,放開弓弦。

  「咚」一聲。箭矢宛如黑色的雷電,迅疾飛向箭靶。正中靶心,隨即箭身搖晃不止。

  劉諶十分滿意,不愧是最繼承劉備血統的勇武之軀。再加上原主勤加苦練。他的騎射水平非常的高。

  他對左右說道:「去,把箭靶向前再移五十步。」

  「是。」兩個太監躬身應是,一起上前抱起箭靶,一點點的移動了五十步。

  劉諶從箭囊內取出一支新箭矢,先放鬆呼吸,然後拉開弓弦,目如鷹眼,驟然發力。

  弓瞬間被拉滿,宛如滿月。

  「嗖」一聲。

  箭矢再一次飛射而出,正中箭靶。只是偏離了一點,沒中靶心。

  劉諶的眉頭一挑,正要再次抽箭。

  一名侍衛走了過來,對劉諶行禮道:「公子。太子少傅求見。」

  「有請。」劉諶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隨即說道。

  「是。」侍衛再一次躬身應是,轉身走了。

  「嗖。」劉諶再一次抽出箭矢,彎弓搭箭,先瞄準了一下,再放開弓弦,箭矢射出,又偏了一點。

  「熟能生巧啊。」劉諶感慨了一聲,還得苦練才行。

  這時,一位大臣朝劉諶走來。這大臣頭戴進賢冠,身上穿著黑色官袍,腰間掛著青色的綬帶,綬帶一段墜著印信。

  正是太子少傅韓機。

  太子少傅是兩千石高官,用青綬銀印。

  在這個時代,官印是掛在腰間體面的。

  太子少傅是太子的老師,同樣有教育宮中諸皇子的責任。也是劉諶的老師。

  「公子善射。」韓機看了看箭靶,笑著說道。

  「多虧祖父之血,每當我拿起弓箭的時候,如有神助。」劉諶把手中的弓交給了太監,又拿起汗巾擦了擦手。斂容嚴肅,對韓機躬身行禮道:「老師。」

  韓機聽聞昭烈皇帝四個字,目中露出追憶之色。他雖然沒有見過劉備,但對昭烈皇帝這樣的英雄很難不生出敬仰之心。

  隨即他的目光又黯淡下來,想起了現在的朝堂、世道。要是昭烈皇帝還在,大漢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等等,我在想什麼?他搖了搖頭,抬頭看向劉諶,說道:「公子。你已經休養了許久,我原本還憂心公子的身體。現在見公子面色紅潤,身體康強,卻又困惑起來。」

  頓了頓,他問道:「公子為何在深宮中射箭,而不去讀書?」

  太子少傅畢竟是太子少傅,主要還是管教育太子。其他皇子屬於附帶。

  他不好經常來找劉諶,但這一次實在忍不住了。

  劉禪的幾個兒子,包括太子與出宮封建的諸王,大多不是讀書的料子。

  劉禪為人又寬,對兒子的教育十分寬鬆。就連太子在讀書上也不上心。反而喜歡弓馬騎射,經常出宮打獵沒有節制。

  劉諶是劉禪的兒子之中,讀書最用功,最刻苦的人。

  劉諶墮馬,他很擔心。第一天就來看望了。

  聽聞劉諶好了,他很開心。

  但劉諶好了之後,人卻仿佛消失了。不再讀書,而且他還聽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劉諶看了看一臉關心的韓機,笑著說道:「多謝老師關心,只是我想通了。王者,當聽音樂,御聲色。讀書有何益處?」

  果然是性格大變啊。韓機心中一緊,雖然很同情劉諶墮馬的事情。但他不能看一塊好玉,就這樣蒙塵埋沒了。

  他心中沉吟,聽音樂,御聲色不是中山靖王說的嗎?倒是不好反駁。他很快想到了說辭,對劉諶說道:「公子此言差矣。王也有河間王德,聰明好學,整理左傳、毛詩。有大功大德。」


  劉諶反駁道:「有大功大德又如何?最後還不是墓一座,白骨一堆?讀書辛苦,行樂暢快。如果我明天就死了呢?不如及時行樂。」

  說著,他不再與韓機說話,又從太監手中拿來弓箭,張弓滿月。

  箭矢一支支射出,宛如連珠。但都偏離了一些,正中靶心的少之又少。

  韓機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卻又說不了什麼。

  劉禪寬鬆啊,他沒辦法強行拉著劉諶去讀書,只能劉諶主動。

  話不投機半句多。

  「哎。」韓機站了一會兒後,長嘆一聲,一拱手告辭。劉諶放下弓箭還禮。

  韓機依依不捨的走了,心中哀嘆:「太子、諸王、諸公子。全軍覆沒矣。」

  =他再聯想到現在朝野烏煙瘴氣,小人當道,忠良受到排擠。頓時心痛如絞,覺得已經沒救了。

  大漢二祖四百年,天命真要絕了啊。

  「就算是泥巴地里,也有潔白的蓮花生出。哪怕再爛的國家,也會有忠臣。在這黑暗之中,除了姜維,最後戰死的諸葛瞻等人之外,也還有韓機這樣的人。韓機是太子少傅,學問很好。譙周是大儒,朝野有聲望。都是大儒,為何相差這麼多?韓公啊,再等等,再等等吧。」劉諶看似射箭,其實一直注視著韓機。看他長呼短嘆,看他背影蕭索。

  看他.......

  韓機走後,就再也沒有來看過劉諶。

  除了他之外,也沒有很多人來看望劉諶。

  只是一些熟悉的面孔。

  李貴人、劉瓚、其他兄弟、糜照等。劉諶不讀書,但專習騎射,加強身體鍛鍊。

  雖然生活在深宮中,但卻也不無聊。

  他也雷打不動的每月給黃皓送錢。

  春去秋來,很快數月過去了。

  古人說,春夏讀書,秋冬狩獵。

  除了秋冬獵物肥美之外,也因為秋收之前,田間有農作物,不好踐踏莊稼進行田獵。

  等糧食收了就沒問題。

  劉諶打算等秋收之後,就騎著馬帶著弓矢,架著鷹犬,去宮外田獵。

  上午。

  雖然已經是秋天,但成都的天氣還是悶熱。

  劉諶只著褲子,光著上半身在廊下習練伏地挺身,鍛鍊身體。汗液自毛孔湧出,在陽光下亮晶晶。配上劉諶強健的身軀,陽剛之氣濃郁。

  不過他一個人瞎練肯定不行。

  他打算等封王離開皇宮,請個正經師傅,幫助自己鍛鍊身體。

  「公子。糜照求見。」一名侍衛來到了劉諶身旁,躬身行禮道。

  他對劉諶這樣不雅的樣子,已經見慣不怪了。

  雖然糜照經常來,但劉諶計算時間,心中一喜。「可能是我那菜譜終於賣出去了。」

  「有請。」劉諶立即停止了動作,但卻也不更衣,直接赤膊上身盤坐在廊下接見糜照。

  「是。」侍衛躬身應是,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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