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通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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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宅大門口。

  李球與長子李定一起站著送別劉諶。

  前呼後擁的輦車,緩緩離開,最終消失在父子二人的目光中。

  「哎。」李球長嘆了一聲,抬手抓了抓美須髯,神色中透著憂慮。

  李定聞聲看了看老爹,張了張嘴卻沒有敢說話。

  李球站了一會兒後,回到宅子,讓兒子滾蛋,獨自來到書房坐下。

  呆了許久後,他長嘆道:「伯父。我該怎麼辦?」

  一國興盛,必有元勛。昭烈名為繼承漢室,其實是開拓大業。諸葛亮、關羽、張飛等人雖然光彩奪目,但他伯父李恢也並不失色。

  昔日李恢官拜庲降都督,南中叛亂,李恢與諸葛亮合力,討平南中。

  因為李恢功勞多,所以拜安漢將軍,封漢興亭侯。

  安漢,漢興。都是沉重又榮耀的字號啊。

  李球自小長在李恢的膝下,幼承庭訓。他有義務繼承伯父的榮光,盡忠於陛下。但自丞相死後,一代不如一代,終於到了現在,妖魔橫行。

  他雖然想有所作為,但奈何能力不足,官位也低,有心無力啊。

  ............

  天色漸晚,大道上行人愈發稀少。

  前呼後擁的輦車上。劉諶握劍跪坐,垂首低眉沉思,眉宇間閃爍著若有所思之色。

  李球、劉瓚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迴蕩。今天的所見所聞,讓他內心漸漸有了一個完善的計劃。

  錢能通鬼神只是第一步。

  救國還需要有實力。

  眨眼之間,宮闈到了。劉諶的輦車回到了自己的小宮內。

  「取二十金,贈黃門令。」劉諶睜開了眼睛,活動了一下脖子,下了車。招手喚來了一位心腹太監,說道。

  這名太監心中一動,問道:「公子,以何名目?」

  現在朝野權勢最大的還是陳祗,但宮中最炙手可熱的大紅人是黃皓。不過,他們這些太監與黃皓不搭邊。他們是註定要跟隨劉諶出宮,侍奉諸侯王左右。

  諸侯王也氣短,與內臣結交鞏固地位很正常。但總有個理由吧?而且二十金似乎太少了。

  現在想要給黃皓送禮的人,就像是江河之中的魚一樣多。

  「沒有名目。以後每月都送給他二十金。海枯石爛不改。」劉諶淡淡說道。

  第一,黃皓是貪財的人。第二,他好歹也是公子諶。雖然二十金比較少,但黃皓得給他一個面子收下這金錢。

  給人送禮,找人辦事是天經地義。但送一次禮,辦一次事。段位太低了。

  他要用錢把黃皓砸死,現在每月二十金。等他賺了錢,富可敵國。每月百金又如何?

  錢能通鬼神,通的就是黃皓啊。

  以後他如果出了什麼事,黃皓會幫他的。

  如果沒有黃皓遮掩,他一個諸侯王施展不開手腳。

  「是。」太監聞言有些驚訝,也不知道劉諶的腦子裡在想什麼,但最後他還是躬身應了。

  劉諶點了點頭,轉身離去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坐下。

  書房裡有很多書,但他一本也不看。只是盤坐低頭沉思。

  太監、宮女見他這麼嚴肅,也都不敢打攪,行動的時候都是小心翼翼。

  ........

  漢朝的官職,以糧食定俸祿。

  糧食的單位是石。

  所以漢朝的官員,以石高能分出尊卑。

  郡守是兩千石。

  能做到兩千石,就是天下一等一的高官了。

  黃門令,俸祿為六百石。

  黃是宮門的顏色,黃門令是指宮中宦官首領。名義上屬少府,但後漢中葉以後,宦官權勢大增,自成一格。黃門令多由中常侍兼任。

  是皇宮中的大管家,皇帝的親信近臣。權力與俸祿不匹配。

  諸葛亮在的時候,自然不用說。

  董允死前,也一直在壓制宦官的力量。

  費禕也還能稍稍抑制宦官,費禕死後。


  妖魔出現。

  現在整個劉漢,連百姓都知道黃門令是黃皓。小人諂媚他,忠臣恨他入骨。

  百姓想吃他的不計其數。

  一間頗為氣派的房間內。黃皓倚坐在榻上,雙眸似閉非閉,顯出慵懶。

  他相貌堂堂,眉宇間似有正氣,身材高大魁梧。雖然沒有鬍鬚,但也頗有男子氣概。但偏偏肌膚雪白,脂如婦人,生出極不和諧的氣息。

  榻前立著一名太監,正拿著一卷竹簡,小心翼翼的稟報。

  是一筆筆龐大的金錢。

  與一個個顯赫官位的利益交換。

  簡而言之是賣官鬻爵。

  聽著這一筆筆進項,黃皓渾身毛孔張開,舒爽勁兒一浪高過一浪。

  「兒啊。世上什麼最好?是金子。我小時候窮,吃不飽穿不暖就不說了。要是我家有點錢,就不至於把我一刀兩斷,送入宮中了。」

  黃皓在爽的同時,又生出滔天的怨氣,加上火光的映照,讓他的臉仿佛一半化作了佛,一半化作了魔,十分詭異。

  黃皓的乾兒子,站在他面前稟報太監張達也跟著哀怨道:「父親說的是。哪個好人家會把兒子送入宮中?」

  說著,他舉起衣袖抹了抹眼睛。

  父子二人有感,忽然一起抱頭痛哭。等哭完了,黃皓就自己拿著竹簡,笑吟吟的觀看著,心裡頭那個美滋滋。

  「黃門公。公子諶門下錢雲求見。」門外進來一名太監,對黃皓行禮道。

  黃皓眉毛一豎,劉諶與他沒有太多交集,但是宮中的事情,他都了如指掌。劉諶以前沒少在人前說他是非,是很難搞的一個人。

  不過,最近劉諶的言行舉止與風評大大改變了。

  「人死過一回,真的會變嗎?」黃皓伸手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然後抬頭說道:「請進來。」

  「是。」太監躬身一禮,轉身下去了。

  劉諶身邊的年輕太監錢雲從外走了進來,見到黃皓後行禮道:「奴婢拜見黃門公。」

  黃皓稍稍端正坐姿,整理了一下衣裳,很是隨意道:「俗禮就免了。諶公子是何心意,直說便是。」

  錢雲再次一拜,等直起腰後,才說道:「諶公子心意,奴婢不知。公子只是讓奴婢送來黃金二十,並言。以後每月會送來一筆黃金。」

  黃皓奇了,眉頭一挑。送來黃金的人比比皆是,都是求著辦事的。

  劉諶送來了黃金,卻沒說要讓辦什麼事。而且送禮也稀奇。

  二十金太少了,少的他看不上眼。但如果每月送來二十金,積少成多。

  聚沙成山。

  黃皓想了許久後,展顏笑道:「善。公子心意老奴就卻之不恭了。你回去吧。」

  「是。」錢雲再次躬身一禮,很乾脆的轉身走了。

  「父親。公子諶是什麼意思?」張達也百思不得其解,好奇問道。

  「不知。但有錢不要是蠢物。更何況,公子諶的臉還是值錢的。他給錢我不收,我不就得罪他了?」黃皓笑吟吟道。

  有的人,天生就是天潢貴胄。

  臉是有重量的。

  一個朋友公子諶,比一個敵人公子諶強十倍。

  這錢,得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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