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欲以證進出相衡,最難防陰險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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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夜杜二勇家中正遭遇著殺之滅口之禍,當時他們就在樓下,卻異常的沒有聽到任何打鬥或求救聲響,且杜二勇脖頸上的傷口相較平整,一刀致命。

  沈嵐點頭:「當時沒來得及仔細瞧,後來我上去時才發現床上還有把菜刀,也幸虧他沒拿刀夯我……哎等等!」

  沈嵐忽而靈光一閃:「對啊!有刀不用卻拿棍子敲我,他是不是用不慣刀?不對,他應該是第一次殺人,自己也嚇了一跳,刀才會掉在床上。」

  路景然回憶著:「你之前說范白川性子沉悶,沒什麼可接觸的人,但他一個萊爾的工人卻能闖進長旅工人的家中……他們早就認識?!」

  一個是從瀋陽逃難來的難民;

  一個是作息穩定性情沉悶的上海工人。

  這兩人是如何聯繫起來的?

  「他妻子是個怎樣的人?」路景然問。

  「很普通。」言罷,他又想了想,努力憋出一句,「脾氣不大好,愛罵人。」

  「愛罵人?」路景然笑了,「愛罵人就好,罵著罵著,口風就鬆了。你去探探她丈夫有沒有遠房親戚,方式不論,但別嚇著孩子。」

  沈嵐一臉震驚,他仍記得自己扮做乞丐跟蹤范白川時的糗樣,被他媳婦兒看見後那兩眼一瞪、髒水一潑、大口一張,就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詞兒都不帶重樣兒的。

  路景然不見他應,抬眸一瞧便看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便秘臉色:

  「不願意?」

  「也不是。」

  沈嵐咬咬牙:「但得加錢。」

  路景然從抽屜里摸出一枚銀元,沈嵐屁顛屁顛的走了。

  很好滿足。

  路景然越來越好奇他的背景了。

  可惜安東信如今被董海絆住了腳,脫不開身。他帶回來的消息不少,路景然簡單提煉兩點:

  一則是董海與重洋製衣的經理丁齊聯絡密切,已連續兩日共入酒樓舞廳;

  一則是拜訪時下獨霸上海青幫的頭目張嘯林。

  那邊守衛實在森嚴,他險些斷尾求生,是以耗費了些時間。

  至於長旅被調換的貨物……很遺憾,萊爾棉織廠內堆場倉庫皆無異常,工人們皆按部就班的加工著新棉物。

  路景然對比安東信從車間裡剪下的一塊布匹品質,與長旅的實不相同。

  這表明要麼萊爾早已將長旅消失的材料消耗殆盡,要麼就根本沒有偷調長旅的貨。

  路景然更傾向於前者,畢竟萊爾場地約莫有長旅的三倍大,工人也老練許多,倘若將她的料子排在最先,加以趕製,消耗掉這些量也不需多長時間。

  那麼證據……

  路景然頓覺頭痛。

  杜二勇已死,若原材料也已消耗,她便到了人證物證俱無的地步,知曉原委又如何,還不是百口莫辯。

  她立於窗前,俯視著下方昏暗草叢中緩緩起身活動酸麻肢體的記者,他們還真是堅持不懈,又守了她一天。如今夜幕低垂,他們也終於熬不住了,點了煤油燈掛上洋車手把,就這麼顫顫巍巍的蹬著腳踏板,漸漸遠離她的視線。

  「咚咚…」

  阮如安輕輕叩門,帶來她又一大研發成果。她如今連指甲也不塗了,十指纖淨整潔,切了片剛出爐的雜糧餐包,喚她來嘗嘗。

  看來晚餐就是這些了。

  路景然咬下一口,裡頭還摻著酸甜果脯,比之昨日又可口了些。

  從前家中主食粳米,後來吃盡了米糧才轉而試起了麵食。沒辦法,路家如今仍背負著以次充好的罪名,民眾也好似終於尋到了宣洩口,米鋪菜販光明正大的漲價摻假,張嬸拎起簍筐一看,裡頭還有不知何時被放進的死老鼠臭蟲子……

  難以斷定這些人是何初衷。

  幸而從前不怎得吃麵食,家中囤積了不少麵粉,也能填飽肚子。阮如安自幼生活優渥,吃食皆精細,如今雖只有麵粉,也要嘗試做個花樣來。

  她尤記得初次見母親下廚時,漫天雪白的廚房,母親一手拿著菜譜,一手粘滿了麵粉,正對著一大盆水面愣神。大抵是和面時,麵粉不夠了加面,水不夠了添水,如此往復,愈漸離譜。

  路景然失笑,挽袖欲上前切分麵團,卻被母親推出廚房,她信誓旦旦道:


  「裙子都粘上了白面了,儂先別管,多少面做多少東西來,姆媽心裡有數呢。」

  多少麵粉做出麵食,確有定數,只是這般的量恐是要累壞身子……等等!

  進出相衡,投入的材料數量與成品輸出的數量是有一定比例範圍的!

  路景然頭腦一明,當即將餐包一口塞進嘴裡,頂著鼓鼓囊囊的兩頰,嗚嗚噥噥哄著母親離開書房。

  是啊,既然無法證明長旅材料的去向,不如轉而證明萊爾進料遠小於出料!

  她連忙將此事告知安東信。

  安東信收到通知後便從萊爾採購出納方面入手。

  萊爾負責採購的是文浩,安東信此前與他有過接觸,準確來說,文浩曾經是他的目標,後來也做過他的客戶。如今文浩一路水漲船高,有他幾分功勞。安東信恐被認出,不敢靠近於他,便轉而跟蹤他手下工人。

  時下工廠報刊歇業者眾多,萊爾看準了上海失業率激增,工人不敢丟飯碗,便將其工錢壓至歷史新低。此舉倒是大大方便了安東信,只需寥寥幾碎銀兩便能賄賂中高等技工,旁敲側擊發現董家在採購新棉的同時大肆收購短纖廢棉。

  新棉數量確實遠少於成品數所需原料量,真也能准了路景然的計劃。

  不過,他整合著套來的信息,發現除卻新棉外,廢棉數量居多,若將廢棉與新棉數量混在一起,這進出倒也在損耗範圍內,難以作為證據證明什麼。

  且對外而言,萊爾採購的新棉量與廢棉量是與實際相反的。真實票據,皆鎖在萊爾內部的保險柜中,看守嚴密。

  「保險柜不好接近,收集票據難度很大,且價格昂貴。」

  安東信不建議路景然這麼做,畢竟她毫無背景,惹上文浩這等陰險小人絕不是個好主意。

  路景然於是再次考量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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