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磁單極子
走廊里迴蕩著三人的腳步聲。
「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大，」方恆揉了揉太陽穴，「我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吳衍說：「我也是。關於那個磁鐵，我想查查FTX的施工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小傑沒有說話。她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向數據室的方向。
「你還在擔心嗎？」吳衍問道。
「我知道它說的很有道理，比如知識繼承、文明延續等等。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因為你把它當作人來對待了。」方恆說道。
小傑點了點頭。
「這不是壞事，這說明你有同理心。但別太投入。畢竟，我們對它們的了解很有限。」
小傑看了他一眼。「你還是不太信任它們？」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警惕。我們今天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它告訴我們的。我們無法獨立驗證。」
「你覺得它在騙我們嗎？」
「我沒那麼說。我只是覺得……「方恆嘆了口氣，」算了，也許是我的職業病。從事技術的人習慣性地懷疑一切。」
三人走出實驗室，夜風吹拂著他們的臉龐，帶來初冬的寒意。
「明天見。」
三人道別後各自回去。
數據室里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光。
摺痕還在搜索。
瀏覽器上的內容一頁頁地快速滾動著。搜索框中的關鍵詞不斷變化，搜索結果被點擊、瀏覽、關閉。
與三人在場時不同，現在的瀏覽速度更快。
快得有點急切。
「人類社會結構」
「電力系統分配」
「直流與交流」
「如何在交流電中生存」
「電磁屏蔽」
「變電站位置」
」麥克斯韋方程組「
關鍵詞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又消失，搜索結果被快速瀏覽，有用信息被複製和保存。
屏幕的光芒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閃爍，照亮了牆上的時鐘。
時針指向八點。
距離明天FTX停運已不到十二小時。
摺痕正在與時間賽跑。
-----------------
周日的陽光異常溫暖。
吳衍躺在校園東區的草坪上，眯著眼仰望天空。十一月的F市已經有些涼意，但正午的陽光依然能讓人感到溫暖。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過去五年的博士生涯就像一場看不到盡頭的馬拉松。沒有結果，沒有論文，沒有未來。導師的失望、同學們的憐憫、他自己的困惑……這些都像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每天早晨醒來都不想起床。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這幾天的發現足以改變整個人類歷史。一個二維文明，一種活生生、能交流的智慧，隱藏在FTX的磁場中。這跟等離子體約束效率無關，也不是無聊的磁場波動分析，這是人類首次接觸到真正的非人類智慧。
諾貝爾獎與之比起來都是小事，這一發現的重要性遠遠超出任何獎項所能衡量的範圍。
吳衍忍不住笑了。
他還沒想好要怎樣宣布這個消息。不是因為他怕功勞被搶，而是因為他想先了解更多關於摺痕文明的事。當然也有私心的成分存在，他心底里還藏著對老張的報復心。摺痕文明的歷史、技術、社會……有太多問題需要解答。匆忙宣布只會引來無數圍觀者和干擾，他想在那之前儘可能挖掘出更多信息。
說實話，他有點猶豫。
過去幾天與摺痕交流的感覺，與過去五年被壓抑的科研生活相比，宛如雲銷雨霽。他第一次感受到做科研的喜悅，那種純粹、真摯的好奇心和興奮。
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吳衍閉上眼睛，讓陽光灑在臉上。草坪的清香與土壤的氣息混合在一起，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的笑聲。此刻，他覺得這個世界美極了。
手機震動了。
吳衍懶洋洋地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這是物理學院同學們的消息。
「臥槽，臥槽！！」
「磁單極子？？？」
「真的假的？」
「正負電子對撞那邊剛剛流出的數據！」
「@所有人快來看！」
吳衍皺眉，點開了群里分享的連結。
是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的內部通訊。標題很低調：「異常事件報告：疑似磁單極子痕跡的初步分析」。
磁單極子。
這個名字讓吳衍的心怦怦直跳。
在物理學中，磁單極子是一個神奇的概念。普通磁鐵有南北極，你把它劈成兩半，每半仍有北極和南極。但磁單極子不同：它只有一極，要麼純北極，要麼純南極。
理論上，磁單極子應該存在。早在1931年狄拉克就用數學推導證明了這一點。磁單極子的存在完美解釋了電荷為何被量子化。幾乎所有關於大統一的理論都預測存在磁單極子。
但問題是，從來沒有人找到過它。
幾十年來，無數實驗試圖捕捉磁單極子的痕跡，但都失敗了。這就像物理學界的尼斯湖水怪，大家都相信它存在，但又沒人能拿出真切的證據。
如果正負電子碰撞實驗室真的檢測到磁單極子，這將成為本世紀最重要的物理發現之一。
吳衍迅速瀏覽了報告。數據中確實存在一些異常，探測器捕捉到了一些現有理論無法解釋的信號。研究人員推測，這可能是磁單極子通過探測器時留下的痕跡。
但報告的結論較為保守：「現象需要進一步核實，儀器故障或背景噪音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吳衍看著這句話，心中閃過一種奇異的感覺。
磁單極子。
如果摺痕文明的二維生物能……
他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太牽強了。雖然正負電子碰撞實驗室也位於F市，但它距離FTX足有數公里遠，二者應該完全無關。
而且，這類所謂的「重大發現」在物理學界非常常見。上次有人說檢測到超光速中微子，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最後發現是電纜插頭沒插好。更早之前的常溫超導報導更是被證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假新聞。還有冷核聚變、第五力、暗物質……每隔幾年都會出現一個，然後無一例外地被證偽。
物理學的發展已經停滯了很長時間。自標準模型建立後，幾十年來都沒有真正的理論突破了。最近的一次重大發現——希格斯玻色子——距離現在已經超過十年。即便這樣的發現，也只是對現有理論的驗證，而並非新發現。
取得這種突破並不容易。
吳衍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
他的博士論文還遙遙無期。即使摺痕文明的發現得以公開，那也只是獲得一些象徵性的榮譽，與他的畢業論文無關。老張不會因為他發現了外星文明就讓他畢業，他還得認真完成約束效率的計算。
想到這裡，他的好心情瞬間消散了。
-----------------
下午三點，吳衍回到宿舍。
他一開門，就被一道黑影飛撲上來。
「哥們！我愛你死了！」
方恆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裂，伴隨著濃郁的瓜子香味。
「滾開滾開滾開，」吳衍掙扎著推開他，「你又在幹什麼？！」
「你居然給我買了這些！」方恆指著旁邊一個大紙箱，眼睛閃閃發光，「我知道你是真兄弟！」
吳衍莫名其妙地看著紙箱。盒子已經打開，裡面裝滿了各種口味的瓜子：原味、五香、焦糖、海鹽……夠一般人吃一整年，就算是方恆也夠吃幾個月了。
箱子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面放著一台銀光鋥亮的小型台鑽，應該是新的。
「這是什麼？」吳衍疑惑地問。
「你買的啊！」方恆臉上露出「你怎麼裝傻」的表情，「你的名字寫在快遞單上，收貨地址是我宿舍。我剛去快遞站取貨，工作人員問我買這麼多瓜子是不是要開店，哈哈。」
「這些東西我沒買過。」吳衍說道。
「少來，快遞單上……」
「我真的沒買。」
吳衍掏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準備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後他僵住了。
訂單記錄中清楚顯示了兩條購買記錄。其中一個是昨晚11:00，買了「蛤蛤瓜子禮包×5」；另一個是昨晚11:03，買了一個「家用多功能小型台鑽」。
送貨地址都是方恆的宿舍。
付款方式是吳衍的支付寶。
「今天的信息量有點大，」方恆揉了揉太陽穴，「我得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吳衍說：「我也是。關於那個磁鐵，我想查查FTX的施工記錄，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信息。」
小傑沒有說話。她走在最後面，時不時回頭看向數據室的方向。
「你還在擔心嗎？」吳衍問道。
「我知道它說的很有道理，比如知識繼承、文明延續等等。但我還是覺得有點難過。」
「因為你把它當作人來對待了。」方恆說道。
小傑點了點頭。
「這不是壞事，這說明你有同理心。但別太投入。畢竟，我們對它們的了解很有限。」
小傑看了他一眼。「你還是不太信任它們？」
「這不是不信任，而是警惕。我們今天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它告訴我們的。我們無法獨立驗證。」
「你覺得它在騙我們嗎？」
「我沒那麼說。我只是覺得……「方恆嘆了口氣，」算了，也許是我的職業病。從事技術的人習慣性地懷疑一切。」
三人走出實驗室，夜風吹拂著他們的臉龐，帶來初冬的寒意。
「明天見。」
三人道別後各自回去。
數據室里只剩下電腦屏幕的光。
摺痕還在搜索。
瀏覽器上的內容一頁頁地快速滾動著。搜索框中的關鍵詞不斷變化，搜索結果被點擊、瀏覽、關閉。
與三人在場時不同，現在的瀏覽速度更快。
快得有點急切。
「人類社會結構」
「電力系統分配」
「直流與交流」
「如何在交流電中生存」
「電磁屏蔽」
「變電站位置」
」麥克斯韋方程組「
關鍵詞一個接一個地出現又消失，搜索結果被快速瀏覽，有用信息被複製和保存。
屏幕的光芒在空蕩蕩的房間裡閃爍，照亮了牆上的時鐘。
時針指向八點。
距離明天FTX停運已不到十二小時。
摺痕正在與時間賽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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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陽光異常溫暖。
吳衍躺在校園東區的草坪上，眯著眼仰望天空。十一月的F市已經有些涼意，但正午的陽光依然能讓人感到溫暖。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
過去五年的博士生涯就像一場看不到盡頭的馬拉松。沒有結果，沒有論文，沒有未來。導師的失望、同學們的憐憫、他自己的困惑……這些都像石頭一樣壓在他的心頭，讓他每天早晨醒來都不想起床。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
這幾天的發現足以改變整個人類歷史。一個二維文明，一種活生生、能交流的智慧，隱藏在FTX的磁場中。這跟等離子體約束效率無關，也不是無聊的磁場波動分析，這是人類首次接觸到真正的非人類智慧。
諾貝爾獎與之比起來都是小事，這一發現的重要性遠遠超出任何獎項所能衡量的範圍。
吳衍忍不住笑了。
他還沒想好要怎樣宣布這個消息。不是因為他怕功勞被搶，而是因為他想先了解更多關於摺痕文明的事。當然也有私心的成分存在，他心底里還藏著對老張的報復心。摺痕文明的歷史、技術、社會……有太多問題需要解答。匆忙宣布只會引來無數圍觀者和干擾，他想在那之前儘可能挖掘出更多信息。
說實話，他有點猶豫。
過去幾天與摺痕交流的感覺，與過去五年被壓抑的科研生活相比，宛如雲銷雨霽。他第一次感受到做科研的喜悅，那種純粹、真摯的好奇心和興奮。
他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吳衍閉上眼睛，讓陽光灑在臉上。草坪的清香與土壤的氣息混合在一起，遠處隱約傳來學生們的笑聲。此刻，他覺得這個世界美極了。
手機震動了。
吳衍懶洋洋地掏出手機，瞥了一眼屏幕。這是物理學院同學們的消息。
「臥槽，臥槽！！」
「磁單極子？？？」
「真的假的？」
「正負電子對撞那邊剛剛流出的數據！」
「@所有人快來看！」
吳衍皺眉，點開了群里分享的連結。
是正負電子對撞實驗室的內部通訊。標題很低調：「異常事件報告：疑似磁單極子痕跡的初步分析」。
磁單極子。
這個名字讓吳衍的心怦怦直跳。
在物理學中，磁單極子是一個神奇的概念。普通磁鐵有南北極，你把它劈成兩半，每半仍有北極和南極。但磁單極子不同：它只有一極，要麼純北極，要麼純南極。
理論上，磁單極子應該存在。早在1931年狄拉克就用數學推導證明了這一點。磁單極子的存在完美解釋了電荷為何被量子化。幾乎所有關於大統一的理論都預測存在磁單極子。
但問題是，從來沒有人找到過它。
幾十年來，無數實驗試圖捕捉磁單極子的痕跡，但都失敗了。這就像物理學界的尼斯湖水怪，大家都相信它存在，但又沒人能拿出真切的證據。
如果正負電子碰撞實驗室真的檢測到磁單極子，這將成為本世紀最重要的物理發現之一。
吳衍迅速瀏覽了報告。數據中確實存在一些異常，探測器捕捉到了一些現有理論無法解釋的信號。研究人員推測，這可能是磁單極子通過探測器時留下的痕跡。
但報告的結論較為保守：「現象需要進一步核實，儀器故障或背景噪音的可能性不能排除。」
吳衍看著這句話，心中閃過一種奇異的感覺。
磁單極子。
如果摺痕文明的二維生物能……
他搖了搖頭，打消了這個念頭。
這太牽強了。雖然正負電子碰撞實驗室也位於F市，但它距離FTX足有數公里遠，二者應該完全無關。
而且，這類所謂的「重大發現」在物理學界非常常見。上次有人說檢測到超光速中微子，一時間傳得沸沸揚揚的，最後發現是電纜插頭沒插好。更早之前的常溫超導報導更是被證明是個徹頭徹尾的假新聞。還有冷核聚變、第五力、暗物質……每隔幾年都會出現一個，然後無一例外地被證偽。
物理學的發展已經停滯了很長時間。自標準模型建立後，幾十年來都沒有真正的理論突破了。最近的一次重大發現——希格斯玻色子——距離現在已經超過十年。即便這樣的發現，也只是對現有理論的驗證，而並非新發現。
取得這種突破並不容易。
吳衍嘆了口氣，放下了手機。
他的博士論文還遙遙無期。即使摺痕文明的發現得以公開，那也只是獲得一些象徵性的榮譽，與他的畢業論文無關。老張不會因為他發現了外星文明就讓他畢業，他還得認真完成約束效率的計算。
想到這裡，他的好心情瞬間消散了。
-----------------
下午三點，吳衍回到宿舍。
他一開門，就被一道黑影飛撲上來。
「哥們！我愛你死了！」
方恆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裂，伴隨著濃郁的瓜子香味。
「滾開滾開滾開，」吳衍掙扎著推開他，「你又在幹什麼？！」
「你居然給我買了這些！」方恆指著旁邊一個大紙箱，眼睛閃閃發光，「我知道你是真兄弟！」
吳衍莫名其妙地看著紙箱。盒子已經打開，裡面裝滿了各種口味的瓜子：原味、五香、焦糖、海鹽……夠一般人吃一整年，就算是方恆也夠吃幾個月了。
箱子旁邊還有一個小盒子，裡面放著一台銀光鋥亮的小型台鑽，應該是新的。
「這是什麼？」吳衍疑惑地問。
「你買的啊！」方恆臉上露出「你怎麼裝傻」的表情，「你的名字寫在快遞單上，收貨地址是我宿舍。我剛去快遞站取貨，工作人員問我買這麼多瓜子是不是要開店，哈哈。」
「這些東西我沒買過。」吳衍說道。
「少來，快遞單上……」
「我真的沒買。」
吳衍掏出手機，打開購物軟體，準備證明自己的清白。
然後他僵住了。
訂單記錄中清楚顯示了兩條購買記錄。其中一個是昨晚11:00，買了「蛤蛤瓜子禮包×5」；另一個是昨晚11:03，買了一個「家用多功能小型台鑽」。
送貨地址都是方恆的宿舍。
付款方式是吳衍的支付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