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凡人屠神:一豬,一劍,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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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向變了。

  腥臭的地煞退去,一絲極淡的靈氣復甦。

  黃龍真人指尖亮起金光,咧嘴露出殘牙:「十息。只需一成靈力,便抽爾等魂魄點燈。」

  余良癱在亂石中,大腿以下已徹底虛無。

  但他那雙快要渙散的眼睛裡沒有恐懼。

  他盯著凌清玄背影,聲音沙啞:「凌大人。這把牌,我賭贏。但我缺個下注的。」

  凌清玄拔出鏽蝕斷劍:「賭注?」

  「我的命。」余良僅存的右手抓起一塊黑曜石,「換那老雜毛一顆金丹。講究不講究?」

  凌清玄握緊斷劍:「跟了。」

  「講究!」

  話音未落,余良那半透明的身軀暴起。

  沒有任何預兆,就像一條被人斬成兩截卻還要咬人的瘋狗,他單手猛撐地面,貼著地皮彈射而出。

  目標不是咽喉,不是心臟。

  而是黃龍真人剛剛抬起、正準備凝聚靈力的那隻右手。

  「找死!」

  黃龍真人滿眼輕蔑。

  即便靈力未復,金丹肉身的反應也遠超凡俗。

  他隨手一拳轟出,帶起的風壓足以開山裂石。

  砰!

  骨骼粉碎聲令人牙酸。

  余良抓著黑曜石的右臂瞬間扭曲成麻花,斷裂的白骨刺破皮肉,森然外露。

  鮮血還沒來得及噴涌,就被某種虛無的力量吞噬殆盡。

  但他沒退。

  借著骨骼斷裂產生的錯位,他像個瘋子一樣,用那條徹底廢掉的斷臂死死卡住了黃龍真人的手腕關節!

  就像一把生鏽變形的鎖,硬生生鎖住了惡龍的咽喉。

  「動手——!!!」

  這聲嘶吼,噴盡了余良最後一口心頭血。

  凌清玄動了。

  拋棄防禦,斬斷退路。

  她將全身殘餘的氣力灌注進那截斷劍,合身撲上,狀如一道灰白的死雷。

  目標——丹田!

  那是金丹所在,是一身修為的根基,也是這具強悍肉身唯一的「氣門」。

  「天真!」

  黃龍真人雖被鎖住一手,眼中卻只有嘲弄。

  凡鐵想破金丹肉身?

  痴人說夢!

  他空閒的左手化掌為刀,帶著呼嘯的風壓,後發先至,狠狠劈向凌清玄的天靈蓋。

  這一掌落實,凌清玄必死。

  而那柄斷劍,頂多在他肚皮上留個白印。

  死局。

  這一刻,時間被無限拉長。

  黃龍真人看到了勝利,凌清玄看到了死亡。

  而余良,在這個灰白的世界裡,正對著她露出一個慘烈至極的笑。

  他像個破布娃娃掛在黃龍真人的手臂上,眼神已經渙散,但那隻已經完全透明、在物理層面上根本不存在的右手,卻在虛空中輕輕抬起。

  拇指。

  食指。

  輕輕一捻。

  「嗡——」

  那一瞬,凌清玄感到腦海深處傳來一聲崩斷般的脆響。

  世界變了。

  不是靈覺的感知,而是雙眼實實在在的看見。

  天地間的色彩像被烈火燒盡的牆皮般剝落,萬物化作死寂的灰白剪影。

  在這片令人窒息的單色調中,她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那些「東西」。

  線。

  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線,像蛛網般捆綁著世間萬物。

  黃龍真人的護體罡氣是糾纏的黑線,堅不可摧。

  而她手中那柄鏽跡斑斑的斷劍,原本連著無數根虛弱的灰線,指向偏離目標的虛空——

  按照正常的物理邏輯,這一劍會被擋下,會被閃避,或者直接折斷。


  這就是命運。

  既定的、不可違逆的結局。

  但余良的手指動了。

  在她的視網膜上,一幕徹底顛覆了她二十年修仙認知的畫面發生了:

  代表黃龍真人絕對防禦的那些黑線,被那兩根透明的手指毫無道理地撥開、扯斷。

  緊接著,一根鮮紅得刺眼的紅線,從余良指尖強行延伸出來。

  一頭,系在了她手中那柄廢鐵般的斷劍上。

  另一頭,霸道而不容置疑地,直接穿透了層層空間與阻礙,系在了黃龍真人的丹田深處!

  沒有過程,只有結果。

  他在心裡默念了一句足以耗盡所有「存在」的彌天大謊,這是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嘲弄:

  【這把劍……必中丹田。】

  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驟然從劍尖傳來,那不是靈力的牽引,而是整個世界為了圓上這個荒謬的謊言,不得不扭曲現實,推著她去完成這個被強行定義的「果」。

  凌清玄瞳孔劇震,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瘋子……

  這就是他在詔獄裡做的?

  這就是他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真相?

  恐懼、震撼、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像潮水般淹沒了凌清玄的理智。

  隨著那根紅線的成型,生命力被瞬間抽乾,余良僅剩的半個身子開始瘋狂閃爍。

  與此同時,遠處裝死的豬崽猛然睜眼。

  它肚子裡那顆吞下去的雷煞劫果炸了。

  金色的電流順著脊椎狂涌,劇痛讓它本能地只想找個東西撞上去。

  「嗷!」

  豬爺暴起,化作一顆金色的肉彈,以一種違背物理常識的角度,斜刺里狠狠撞了過來。

  就在黃龍真人的手掌即將劈碎凌清玄天靈蓋的剎那,這顆豬頭帶著萬鈞之力,重重撞在凌清玄手中的劍柄末端!

  怪力疊加。

  因果加持。

  「噗嗤。」

  輕得像是一把熱刀切進了牛油里。

  堅韌如妖獸皮革的皮膚破開,比鋼鐵還硬的肌肉撕裂。

  那柄凡鐵斷劍長驅直入,沒有任何阻礙,直抵那顆正在旋轉、璀璨奪目的金丹。

  「叮。」

  一聲極輕、極脆的響聲,卻在每個人耳邊如炸雷般響起。

  黃龍真人的手掌停在了凌清玄發梢三寸處。

  掌風吹亂了她的髮絲,卻再難寸進分毫。

  那雙充滿殺意與貪婪的眼睛,驟然凝固。

  瞳孔劇烈收縮,直至針尖大小。

  他不信。

  他緩緩低頭。

  看到了那個血洞。

  看到了沒入腹部的斷劍。

  更聽到了體內那顆視若性命、苦修三百年的金丹,崩裂的聲音。

  咔嚓。

  咔嚓咔嚓。

  金丹碎。

  道基毀。

  「凡人——!!!」

  黃龍真人發出了野獸瀕死前最悽厲的咆哮。

  既然活不了,那就一起死!

  「給我……陪葬!」

  金丹自爆!

  恐怖的氣浪夾雜著血肉碎塊,以黃龍真人為中心瘋狂席捲而出。

  首當其衝的凌清玄像斷了線的風箏被直接掀飛,重重砸在遠處的亂石堆里。

  而余良那早已半透明的身軀,直接被這股氣浪撕扯,在空中劇烈閃爍,仿佛風中殘燭。

  塵埃漫天,遮蔽了這片被遺忘的天柱腳下。

  許久,風漸漸平息。

  那位不可一世的金丹真人,只剩下一地碎肉。

  不遠處一攤渾濁腥臭的豬尿坑裡,一顆血肉模糊的頭顱滾了兩圈停下。

  那是黃龍真人的頭。


  臉被泥漿覆蓋,唯有那雙眼睛依舊死死瞪著天空,凝固著最後的怨毒與難以置信。

  金丹修士,死於凡人之手。

  甚至連頭顱,都要在豬尿中沉淪。

  天空之上,一道血色閃電劃破蒼穹,轟隆隆的雷聲滾滾而來,世界仿佛在為一個凡人的僭越而震怒。

  遠處,凌清玄掙扎著爬起,渾身劇痛。

  但下一秒,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寒意瞬間襲遍全身。

  她驚恐地發現,腦海中關於那個男人的記憶,正在像被大水沖刷的墨跡,迅速變淡、模糊。

  「余……」

  她張開嘴,拼命想要喊出那個名字。

  可那個名字到了嘴邊,變得生澀無比,仿佛從未存在過。

  這種消失不是死亡。

  是被世界徹底擦除。

  蘇秀從亂石堆里爬出來,滿臉是血,手裡還死死攥著一塊用來砸人的石頭。

  她看著風中那個搖曳不定、快要徹底消失的影子,瘋了一樣哭喊著沖了過去。

  「騙子!大騙子!你說過不走的!」

  「你欠我的錢還沒還!你不許賴帳!那是我的錢啊!」

  她張開雙臂,不管不顧地想要抱住他,想要抓住這世上唯一屬於她的東西。

  然而。

  雙臂穿過了那個人的身體,就像穿過一團冰冷的空氣。

  蘇秀僵住了。

  她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茫然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懷抱。

  眼淚還在臉上流淌,眼神卻開始變得空洞、渙散。

  上一刻還在撕心裂肺的痛,這一刻卻變得莫名其妙。

  「我……我要抱誰?」

  蘇秀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我在哭誰?我有錢丟了嗎?」

  凌清玄心神俱裂。

  她能感覺到那個名字正在從靈魂深處被硬生生挖走。

  她拼盡最後一絲本能,想要伸手去抓那個肩膀,去挽留那個剛剛創造了奇蹟的男人。

  指尖穿過透明的輪廓,什麼也沒碰到。

  那一瞬,她眼底屠神的快意褪得乾乾淨淨。

  只剩下無邊的空洞與恐慌,仿佛心裡破了一個大洞,風呼呼地往裡灌。

  面前,沒人回答。

  沒人存在。

  只有那件破破爛爛、染滿血跡的道袍,失去了支撐,輕飄飄地,落在了滿是塵埃的地上。

  就像一件被人隨手丟棄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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