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這一局,凡人勝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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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龍真人笑了,笑聲震得周圍碎石都在跳舞。

  「凡人……」

  「接著算啊?」

  老道的牙床泛黃,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咳出的濃痰,帶著令人窒息的惡意與嘲弄。

  「接著給貧道設局啊?這一局,你拿什麼破?拿命嗎?」

  掐在余良脖子上的手勁稍稍鬆了一線。

  沒捏碎,只是卡著。

  他在享受指尖下那顆凡人心臟狂亂跳動的觸感,像貓在玩弄一隻已經被咬斷了脊椎的耗子。

  「別急著死。」

  黃龍真人眼裡的紅血絲瘋狂遊走,貪婪瞬間蓋過了殺意。

  他湊近余良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驚動了風中殘存的因果。

  「王爺要活的,貧道可以留你一口氣。但在此之前……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是上古殘卷?還是某種不可言說的神通?」

  「那種能引動天雷、操控地煞的力量……只要你交出來,貧道可以向青州王求情。」

  黃龍真人咧嘴,露出沾血的牙齒,笑得猙獰又慈悲,「甚至,貧道可以大發慈悲,收你做條狗。」

  原來如此。

  余良快要炸裂的腦子裡,閃過一絲清明。

  老雜毛不是來殺人的,是來尋寶的。

  青州王要的是奇才,這老道要的是「逆天改命」的術。

  只要這層價值還在,這老東西就不敢下死手。

  余良沒說話。

  喉嚨被鎖,說不出話。

  但他垂在身側的右手,沒有去徒勞地掰那隻鐵鉗。

  他在看自己的左臂。

  正在消失。

  不是隱形,是徹底的虛無。

  透過手臂的輪廓,能清晰看到後方猙獰的黑色岩壁。

  因果高利貸,來收帳了。

  也好。

  余良充血的眼球里,翻湧起賭徒輸光一切後的狠厲。

  既然這世道不給活路,那就大家一起變鬼!

  「呃……」

  喉嚨里擠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下一秒,黃龍真人臉上的獰笑僵住。

  手感不對。

  原本溫熱、脆弱的脖頸,突然變得像是一團抓不住的煙霧。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空的。

  「什麼……」

  老道驚恐瞪眼。

  他眼睜睜看著手中的余良,像個幽靈,直接穿透了他的手掌,噗通一聲摔在地上。

  落地的瞬間,那詭異的透明感猛地凝實。

  這是在「存在」與「消亡」的懸崖邊,瘋狂橫跳!

  「咳咳咳!」

  余良劇烈咳嗽,貪婪地吞咽著帶著腥臭味的濁氣。

  沒死,又從閻王爺手裡偷回了一條命。

  「妖法!」

  黃龍真人下意識後退,看著自己的手掌,滿臉不可置信,「你不是凡人!你是鬼修?還是奪舍的妖孽?!」

  未知帶來的恐懼,瞬間壓倒了金丹真人的傲慢。

  但緊接著,恐懼發酵成了更深沉的貪婪。

  這種手段……若是能為他所得,何愁大道不成?!

  「把它交出來!」

  黃龍真人嘶吼,伸手欲抓。

  余良沒理他。

  他跪在地上,右手在碎石堆里一摸,抓起一塊邊緣鋒利的黑曜石碎片。

  沒有廢話。

  像條被逼到絕境的瘋狗,余良猛地彈起,手中石片帶著風聲,狠狠扎向黃龍真人的咽喉。

  快。准。狠。

  這是市井鬥毆練出來的殺人技,只攻要害。

  叮!

  一聲脆響,火星四濺。


  鋒利的黑曜石撞在喉結上,瞬間崩成粉末。

  那層滿是污垢的皮膚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印。

  連皮都沒破。

  這就是金丹。

  哪怕沒了靈力,哪怕像條落水狗。

  這副千錘百鍊的肉身,依然是凡人無法逾越的天塹。

  絕望嗎?

  余良看著手中的石粉,嘴角抽搐。

  真他娘的硬啊。

  「呵。」

  黃龍真人摸了摸喉嚨,眼裡的恐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暴怒。

  被耍了。

  又被這個蟲子耍了!

  什麼妖法,不過是障眼法!

  這蟲子根本傷不了他分毫!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打斷你的四肢,帶回去慢慢搜魂!」

  咆哮如雷。

  老道不再用手。

  他彎腰,扣住身旁一塊磨盤大小的青石。

  肌肉隆起,青筋如蛇。

  轟!

  幾百斤重的巨石被高高舉過頭頂。

  陰影投下,徹底籠罩了余良那瘦弱的身軀。

  「王爺要活的,但這不妨礙貧道把你砸成一灘爛泥!」

  「只要留個腦袋能說話就行!」

  這一砸下去,別說人,鐵人也得成餅。

  「爛賭鬼——!!!」

  遠處,蘇秀撕心裂肺地尖叫。

  她想爬起來,卻雙腿發軟,只能絕望地把指甲摳進泥土裡。

  完了。

  這次真的完了。

  這混蛋要是死了,欠她的銀子找誰要去?

  那可是好多好多的銀子啊……

  余良抬頭,看著那塊懸在頭頂的巨石。

  沒躲。

  沒力氣躲了。

  只是那隻還在微微顫抖的右手,依然保持著那個捻動因果的姿勢。

  拇指,搓過食指。

  他在賭。

  賭那根線。

  賭那個女人。

  「死吧!」

  黃龍真人面容扭曲,雙臂發力,巨石帶著呼嘯的風壓,轟然砸下。

  千鈞一髮。

  咻——!

  一道極其尖銳的破空聲,撕裂了這片死寂的濁氣。

  寒光乍現。

  那是一截斷劍。

  沒有靈氣加持,沒有劍芒吞吐。

  只有純粹的、屬於武道宗師的恐怖勁力。

  它像一道銀色的閃電,精準地鑽過亂石的縫隙。

  噗嗤!

  入肉聲,沉悶,卻悅耳。

  那柄斷劍,不偏不倚,正正扎進了黃龍真人的左邊屁股蛋子上。

  那裡,有一個血肉模糊的牙印。

  是之前那頭豬咬出來的。

  那是金丹肉身唯一的破綻。

  也是唯一的「因果」。

  「嗷——!!!」

  一聲比殺豬還要悽厲十倍的慘叫,響徹天柱腳下。

  那是直擊靈魂的痛楚。

  黃龍真人渾身劇烈痙攣,舉著巨石的雙手瞬間泄力。

  轟隆!

  巨石脫手,擦著余良的鼻尖砸在地上。

  大地劇震。

  碎石飛濺,劃破了余良的臉頰。

  但他連眼睛都沒眨。

  他笑了。

  笑得無聲,卻無比囂張。

  賭贏了。

  亂石灘的盡頭,灰色的霧氣翻湧。


  一個身影,拖著一條斷腿,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那一身象徵著皇權威嚴的官服,早已破爛不堪。

  長發散亂,滿臉血污。

  但她的脊樑,挺得比這身後的天柱還要直。

  凌清玄。

  她手裡提著一根從廢墟里撿來的鑌鐵棍。

  眼神冷冽如刀。

  她看著捂著屁股在地上打滾的黃龍真人,又看了一眼癱坐在地、正沖她咧嘴傻笑的余良。

  凌清玄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舉起鐵棍,指著那個高高在上的修仙者。

  聲音沙啞,卻字字鏗鏘。

  「這一棍。」

  她死死盯著那雙驚恐的眼睛,嘴角扯出一個令人心悸的獰笑。

  「是替這被你們踩在腳下的『螻蟻』,賞你的!」

  余良費力地抬起手,比了個大拇指。

  「講究。」

  「上!」

  不需要戰術交流,不需要眼神確認。

  這就是亡命徒之間的默契。

  凌清玄拖著鐵棍,發起了衝鋒。

  余良從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像條陰險的毒蛇,繞向黃龍真人的側翼。

  就連遠處那個嚇傻了的蘇秀,也抹了一把眼淚鼻涕,哭著抱起那頭還在昏睡的豬,抓起石頭,閉著眼往這邊砸。

  「讓你欺負我的債主!打死你個賠錢貨!打死你!」

  這一刻。

  在這片被諸神遺棄的絕靈之地。

  一個騙子,一個廢官,一個村姑,還有一頭豬。

  組成了這世上最卑微,卻最瘋狂的屠神聯盟。

  「別打頭!打他的腚!那是罩門!」

  余良一邊往黃龍眼睛裡撒石灰,一邊惡毒地指揮,「只要能活,臉皮算個屁!」

  「卑鄙!無恥!我是金丹……啊!」

  黃龍真人剛要怒罵,凌清玄的鑌鐵棍已經狠狠掄在了他那插著斷劍的傷口上。

  二次傷害。

  棍棍到肉。

  曾經高高在上的仙人,此刻抱著頭在泥地里慘叫翻滾,比那條死在路邊的野狗還要狼狽。

  但就在余良準備撿起一塊尖石,徹底了結這老雜毛性命的瞬間。

  呼——

  一陣微風吹過。

  余良手中的動作猛地一僵。

  風裡,沒有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四周。

  原本瀰漫的灰黑濁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

  那天柱下的排氣口……被堵上了?

  不,是地脈自行修復了。

  一絲微弱的、清涼的氣息重新流淌在空氣中。

  那是靈氣。

  「哈……哈哈……」

  趴在地上的黃龍真人突然停止了慘叫。

  他緩緩抬起頭。

  那雙紅腫的眼睛裡,不再是恐懼,而是足以焚燒天地的怨毒。

  他笑了。

  「凡人的遊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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