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第149章
沉默了一會兒，王仲磊說：「你的電影口碑很好。」
「謝謝。」
「我的好像不太行。」
王仲磊自嘲地笑了笑。
「章紫衣的表演被罵過於用力」，劇情被說三觀不正」。
花了那麼多錢，炒了那麼多話題，結果————」
他沒說完，但李俊懂。
「電影不是商品。」
李俊說。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什麼？」
「是表達，是記錄，是給時間的情書。」
李俊說。
「王總，你做了這麼多年電影，應該比我更懂。」
王仲磊苦笑：「我以前懂，後來忘了。再後來，想記起來，發現回不去了。」
他看著李俊：「你比我強。你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敢堅持。」
李俊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國強的事————」
王仲磊忽然說。
「對不起。那十萬塊，是我做得不地道。
後續的治療費，我會補上。」
李俊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王仲磊會道歉。
「程師傅不會怪你。」
李俊說。
「他那樣的人，心裡裝的只有電影。」
王仲磊點點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該走了。祝你柏林順利。」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宴會廳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李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你們說了什麼？」張靚英走過來。
「沒什麼。」
李俊說。
「只是突然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十字路口。走對了，海闊天空。走錯了，可能就是一輩子。」
「你走對了嗎？
「」
「我不知道。」
李俊看著她。
「但我知道，和你一起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張靚英的眼眶紅了。她握住他的手，緊緊握著。
窗外的上海，燈火輝煌。
而他們，在這個喧囂的夜晚，在這個繁華的城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靜的角落。
從上海回到BJ後，李俊投入了《山河入夢》最終版的完善工作。
柏林電影節的要求很高，需要提交35毫米膠片版本和DCP數字版本。
老楊和阿峰、老鄭、蘇河組成後期攻堅小組，每天泡在工作室里，一幀一幀地打磨。
調色上，阿峰做了微調，讓影片的整體色調更接近德國新電影的那種冷峻質感。
混音上，老鄭重新平衡了聲音層次，確保在電影節的標準放映廳里能達到最佳效果。
配樂上，蘇河又補充了幾段環境聲音採樣，讓影片的聲音世界更完整。
李俊則負責最終的剪輯微調。
他砍掉了三處覺得略顯冗餘的鏡頭，增加了一個空鏡，是林默那幅《過客》的動畫版，在影片結尾處緩緩浮現，然後淡出。
這個鏡頭只有五秒，但讓影片的意境更上一層樓。
十二月中旬，最終版完成。
李俊、老楊、阿峰、老鄭、蘇河五個人，在放映廳里看了最後一遍。
兩小時零六分鐘。
從晨霧中的梯田，到最後的遠山淡影。
所有的光影，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情感，都濃縮在這段時間裡。
影片結束時，五個人都沒有說話。
放映廳里只有片尾曲，蘇河用古琴的幾個單音做的變奏，空靈，悠遠，像山間的迴響。
「成了。」
老楊第一個開口，聲音哽咽。
「真他媽的好。」
老鄭抹了把眼睛。
阿峰只是點頭，說不出話。
蘇河握緊了拳頭：「這是我做過的最好的聲音設計。」
李俊站起來，向四人深深鞠躬：「謝謝你們。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電影。」
十二月底，柏林電影節組委會發來正式邀請函：
《山河入夢》入圍主競賽單元，角逐金熊獎。
消息傳開，業內震動。
一部小成本的文藝片，沒有明星陣容，沒有商業包裝，竟然能入圍歐洲三大電影節的主競賽，這在中國電影史上都不多見。
媒體炸了鍋。
李俊的電話被打爆，工作室的郵箱塞滿了採訪請求。
袁淘不得不雇了兩個臨時助理來處理這些事務。
「李俊，你火了！」
袁淘在電話里興奮地說。
「不是那種商業片的火，是藝術上的認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是國際級的導演了！」
李俊卻很平靜。
高興是高興，但更多的是責任，電影即將面對國際舞台的檢驗，不能丟人。
他給謝霆風和秦海璐打了電話。
兩人都很激動，表示一定會調整檔期，一起去柏林。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電影。」
謝霆風說。
「要一起去見證。」
林默也打來電話。
他的那幅《過客》因為被用作電影海報和片尾動畫，在藝術圈引起了關注，有幾個畫廊想為他辦個展。
「李導，謝謝您。」
林默誠懇地說。
「是您讓更多人看到了我的畫。」
「是你畫得好。」
李俊說。
「柏林你去嗎？電影節有相關的藝術活動，你的畫可以展出。」
「真的嗎？我可以去？」
「當然。我讓袁淘幫你安排。」
掛掉電話，李俊站在工作室的窗前。
BJ正在下雪，細密的雪花在灰白的天空里緩緩飄落。
他想起了皖南的雨，想起了上海的夜，想起了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
一部電影，從無到有，像種下一顆種子，看著它發芽，抽枝，長葉，開花。現在，它要結果了。
而果實的好壞，要交給世界評判。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
「柏林定了？」她問。
「定了，二月初。」
「我陪你去。」
「你的新專輯發布會呢？」
「推遲了。」
張靚英說。
「專輯叫《時光褶皺》，和你的電影同期發布，不是更好嗎？」
李俊笑了：「你這是要和我捆綁銷售啊。」
「不行嗎？」
張靚英也笑了。
「導演和歌手，電影和音樂，本來就是相通的。」
「好，一起去。」
掛了電話，李俊繼續看窗外的雪。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而他和他的電影，即將踏上新的旅程。
柏林，歐洲，世界。
柏林電影節的邀請函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在李俊的生活中激起層層漣漪。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袁淘為他組建了一個臨時團隊，負責柏林之行的所有事務：
行程安排、媒體對接、物料準備、禮服定製————甚至還包括簡單的德語速成課。
「雖然電影節官方語言是英語，但學幾句德語總是好的。」
袁淘把一本小冊子塞給李俊。
「「謝謝」是蛋殼，你好」是哈嘍。
「這部電影我很喜歡」是德爾伐木來客。」
李俊翻開冊子，那些陌生的字母組合讓他有些頭疼。
他更關心的是電影本身，最終版的DCP已經寄往柏林組委會，膠轉磁的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老楊每天都會跟柏林的實驗室通郵件，確認技術細節。
「柏林電影宮的放映廳用的是最頂級的巴可放映機，音響系統是杜比全景聲。」
老楊在電話里匯報。
「我們的聲音設計，在那裡會有最好的呈現。」
這給了李俊一些安慰。
《山河入夢》的聲音設計是影片的靈魂，如果放映條件不達標，效果會大打折扣。
演員方面，謝霆風和秦海璐都調整了檔期，確定隨行。
謝霆風甚至專門請了德語老師，說要「至少學會在紅毯上回答記者提問」。
秦海璐則比較務實，她聯繫了在柏林生活的華人設計師，定製了電影節期間的禮服。
不是華麗的晚裝，是幾套剪裁精良的中式改良服裝，既有東方韻味，又符合歐洲審美0
「我們不能穿得太「中國風」，那樣顯得刻意。」
秦海璐在視頻會議里說。
「但也不能完全西化，失去自己的文化身份。這個度要把握好。」
李俊完全同意。
他想起在上海時，張靚英那身月白長裙，簡單得體，既有東方美感，又不失現代氣質。那是個很好的範例。
說到張靚英，她的新專輯《時光褶皺》已經完成錄製，發布會定在柏林電影節期間。
這是個聰明的安排借電影節的國際關注度，為專輯造勢。
而她作為《環形使者》中文主題曲的演唱者，也會在柏林參加幾場相關活動。
「我們會在柏林相遇。」
張靚英在電話里說。
「你的電影首映是2月14日，情人節。
我的專輯發布會是2月15日。你說，這是不是某種緣分？」
李俊笑了：「你安排的？」
「獅門安排的。」
張靚英也笑。
「但我覺得很好。電影和音樂，本來就應該在一起。」
除了工作上的準備，李俊還要應付國內媒體的狂轟濫炸。自從柏林入圍的消息公布，他的工作室就門庭若市。
每天都有記者想約專訪，每家媒體都想拿到獨家。
袁淘制定了嚴格的採訪計劃：
出發前只接受三家權威媒體的深度採訪，其他一律推掉。
這三家是《電影世界》、央視《文化視點》和《南方周末》。
《電影世界》的採訪在工作室進行。
記者是個電影學者出身的中年男人，提問很專業：「李導，《山河入夢》與您之前的作品相比，風格上有明顯變化。
更安靜，更內斂，更注重意境。這是您有意識的轉型嗎？」
「不是轉型，是進化。」
李俊回答。
「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表達方式自然會變化。
年輕時喜歡激烈的、外化的東西，現在更欣賞克制的、內在的力量。」
「但這樣的電影，市場接受度可能不高。您擔心嗎？
」
「擔心過，但現在不擔心了。」
李俊說。
「柏林入圍給了我信心—好電影的標準是普世的。
中國人能理解的安靜與堅守，德國人也能理解，全世界都能理解。」
央視的採訪更側重於文化輸出。
「中國電影如何走向世界」
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但李俊有自己的見解。
「不是「走向」，是「對話」。」
他說。
「我們不需要刻意迎合西方的審美，也不需要固守東方的傳統。
好的藝術，是在尊重各自文化根脈的基礎上，找到人類共通的情感和價值。
《山河入夢》講的是戰爭中的堅守，這種主題在任何文化中都有共鳴。」
《南方周末》的記者問了個更私人的問題：「李導，柏林之行對您個人意味著什麼？」
李俊想了想：「意味著————一個階段性的答案。這些年我一直在問自己：
電影到底是什麼？票房？獎項？藝術？還是別的什麼？現在我想我有了初步的答案：
電影是時間的琥珀，是記憶的容器，是給未來的情書。
柏林電影節，是這封情書投遞的第一個郵筒。」
採訪稿發出後，在業內引起了不小反響。
很多人轉載李俊那句「電影是時間的琥珀」，認為這句話精準地概括了電影藝術的本質。
出發前三天，李俊回了一趟父母家。
父親已經退休，每天養花遛鳥；母親還在社區老年大學教國畫。看見兒子回來，母親高興得忙前忙後，做了一桌子菜。
「柏林冷，你多帶點衣服。」
吃飯時母親不停念叨。
「我給你的行李箱裡塞了條羊毛圍巾，自己織的，暖和。」
「媽，柏林有暖氣，室內不冷。」
「那出門也冷啊。」
母親固執地說。
「還有，聽說國外東西貴，我給你裝了點榨菜和方便麵，吃不慣西餐的時候墊墊。」
李俊哭笑不得，但心裡暖暖的。
父親話不多，只是默默給他夾菜。
飯後，父子倆坐在陽台上喝茶。
冬天的BJ，天黑得早，遠處樓群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爸，您覺得我拍電影這條路，走對了嗎？」李俊忽然問。
父親看了他一眼，慢慢喝了口茶：「你小時候，我總想讓你當醫生，或者當老師，安穩。你不聽，非要考電影學院。
我跟你媽都反對。」
他頓了頓：「但現在看，你走對了。
人這一輩子，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事，還能把它做好，不容易。
你做到了。」
李俊的眼眶有點熱。
「柏林————」
父親繼續說。
「好好表現。不是說要拿獎，是要讓外國人看看，咱們中國人拍的電影，不只有功夫和帝王，也有安靜和深沉。
「」
沉默了一會兒，王仲磊說：「你的電影口碑很好。」
「謝謝。」
「我的好像不太行。」
王仲磊自嘲地笑了笑。
「章紫衣的表演被罵過於用力」，劇情被說三觀不正」。
花了那麼多錢，炒了那麼多話題，結果————」
他沒說完，但李俊懂。
「電影不是商品。」
李俊說。
「至少不完全是。」
「那是什麼？」
「是表達，是記錄，是給時間的情書。」
李俊說。
「王總，你做了這麼多年電影，應該比我更懂。」
王仲磊苦笑：「我以前懂，後來忘了。再後來，想記起來，發現回不去了。」
他看著李俊：「你比我強。你知道自己要什麼，而且敢堅持。」
李俊沒說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程國強的事————」
王仲磊忽然說。
「對不起。那十萬塊，是我做得不地道。
後續的治療費，我會補上。」
李俊有些意外。他沒想到王仲磊會道歉。
「程師傅不會怪你。」
李俊說。
「他那樣的人，心裡裝的只有電影。」
王仲磊點點頭，把杯中的酒一飲而盡：「我該走了。祝你柏林順利。」
他轉身離開，背影在宴會廳璀璨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
李俊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你們說了什麼？」張靚英走過來。
「沒什麼。」
李俊說。
「只是突然覺得，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十字路口。走對了，海闊天空。走錯了，可能就是一輩子。」
「你走對了嗎？
「」
「我不知道。」
李俊看著她。
「但我知道，和你一起走的這條路，是對的。」
張靚英的眼眶紅了。她握住他的手，緊緊握著。
窗外的上海，燈火輝煌。
而他們，在這個喧囂的夜晚，在這個繁華的城市，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靜的角落。
從上海回到BJ後，李俊投入了《山河入夢》最終版的完善工作。
柏林電影節的要求很高，需要提交35毫米膠片版本和DCP數字版本。
老楊和阿峰、老鄭、蘇河組成後期攻堅小組，每天泡在工作室里，一幀一幀地打磨。
調色上，阿峰做了微調，讓影片的整體色調更接近德國新電影的那種冷峻質感。
混音上，老鄭重新平衡了聲音層次，確保在電影節的標準放映廳里能達到最佳效果。
配樂上，蘇河又補充了幾段環境聲音採樣，讓影片的聲音世界更完整。
李俊則負責最終的剪輯微調。
他砍掉了三處覺得略顯冗餘的鏡頭，增加了一個空鏡，是林默那幅《過客》的動畫版，在影片結尾處緩緩浮現，然後淡出。
這個鏡頭只有五秒，但讓影片的意境更上一層樓。
十二月中旬，最終版完成。
李俊、老楊、阿峰、老鄭、蘇河五個人，在放映廳里看了最後一遍。
兩小時零六分鐘。
從晨霧中的梯田，到最後的遠山淡影。
所有的光影，所有的聲音，所有的情感，都濃縮在這段時間裡。
影片結束時，五個人都沒有說話。
放映廳里只有片尾曲，蘇河用古琴的幾個單音做的變奏，空靈，悠遠，像山間的迴響。
「成了。」
老楊第一個開口，聲音哽咽。
「真他媽的好。」
老鄭抹了把眼睛。
阿峰只是點頭，說不出話。
蘇河握緊了拳頭：「這是我做過的最好的聲音設計。」
李俊站起來，向四人深深鞠躬：「謝謝你們。沒有你們，就沒有這部電影。」
十二月底，柏林電影節組委會發來正式邀請函：
《山河入夢》入圍主競賽單元，角逐金熊獎。
消息傳開，業內震動。
一部小成本的文藝片，沒有明星陣容，沒有商業包裝，竟然能入圍歐洲三大電影節的主競賽，這在中國電影史上都不多見。
媒體炸了鍋。
李俊的電話被打爆，工作室的郵箱塞滿了採訪請求。
袁淘不得不雇了兩個臨時助理來處理這些事務。
「李俊，你火了！」
袁淘在電話里興奮地說。
「不是那種商業片的火，是藝術上的認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你是國際級的導演了！」
李俊卻很平靜。
高興是高興，但更多的是責任，電影即將面對國際舞台的檢驗，不能丟人。
他給謝霆風和秦海璐打了電話。
兩人都很激動，表示一定會調整檔期，一起去柏林。
「這是我們所有人的電影。」
謝霆風說。
「要一起去見證。」
林默也打來電話。
他的那幅《過客》因為被用作電影海報和片尾動畫，在藝術圈引起了關注，有幾個畫廊想為他辦個展。
「李導，謝謝您。」
林默誠懇地說。
「是您讓更多人看到了我的畫。」
「是你畫得好。」
李俊說。
「柏林你去嗎？電影節有相關的藝術活動，你的畫可以展出。」
「真的嗎？我可以去？」
「當然。我讓袁淘幫你安排。」
掛掉電話，李俊站在工作室的窗前。
BJ正在下雪，細密的雪花在灰白的天空里緩緩飄落。
他想起了皖南的雨，想起了上海的夜，想起了這半年來的點點滴滴。
一部電影，從無到有，像種下一顆種子，看著它發芽，抽枝，長葉，開花。現在，它要結果了。
而果實的好壞，要交給世界評判。
手機震動，是張靚英。
「柏林定了？」她問。
「定了，二月初。」
「我陪你去。」
「你的新專輯發布會呢？」
「推遲了。」
張靚英說。
「專輯叫《時光褶皺》，和你的電影同期發布，不是更好嗎？」
李俊笑了：「你這是要和我捆綁銷售啊。」
「不行嗎？」
張靚英也笑了。
「導演和歌手，電影和音樂，本來就是相通的。」
「好，一起去。」
掛了電話，李俊繼續看窗外的雪。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而他和他的電影，即將踏上新的旅程。
柏林，歐洲，世界。
柏林電影節的邀請函像一塊投入平靜湖面的石頭，在李俊的生活中激起層層漣漪。
接下來的一個月，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袁淘為他組建了一個臨時團隊，負責柏林之行的所有事務：
行程安排、媒體對接、物料準備、禮服定製————甚至還包括簡單的德語速成課。
「雖然電影節官方語言是英語，但學幾句德語總是好的。」
袁淘把一本小冊子塞給李俊。
「「謝謝」是蛋殼，你好」是哈嘍。
「這部電影我很喜歡」是德爾伐木來客。」
李俊翻開冊子，那些陌生的字母組合讓他有些頭疼。
他更關心的是電影本身，最終版的DCP已經寄往柏林組委會，膠轉磁的工作也在同步進行。
老楊每天都會跟柏林的實驗室通郵件，確認技術細節。
「柏林電影宮的放映廳用的是最頂級的巴可放映機，音響系統是杜比全景聲。」
老楊在電話里匯報。
「我們的聲音設計，在那裡會有最好的呈現。」
這給了李俊一些安慰。
《山河入夢》的聲音設計是影片的靈魂，如果放映條件不達標，效果會大打折扣。
演員方面，謝霆風和秦海璐都調整了檔期，確定隨行。
謝霆風甚至專門請了德語老師，說要「至少學會在紅毯上回答記者提問」。
秦海璐則比較務實，她聯繫了在柏林生活的華人設計師，定製了電影節期間的禮服。
不是華麗的晚裝，是幾套剪裁精良的中式改良服裝，既有東方韻味，又符合歐洲審美0
「我們不能穿得太「中國風」，那樣顯得刻意。」
秦海璐在視頻會議里說。
「但也不能完全西化，失去自己的文化身份。這個度要把握好。」
李俊完全同意。
他想起在上海時，張靚英那身月白長裙，簡單得體，既有東方美感，又不失現代氣質。那是個很好的範例。
說到張靚英，她的新專輯《時光褶皺》已經完成錄製，發布會定在柏林電影節期間。
這是個聰明的安排借電影節的國際關注度，為專輯造勢。
而她作為《環形使者》中文主題曲的演唱者，也會在柏林參加幾場相關活動。
「我們會在柏林相遇。」
張靚英在電話里說。
「你的電影首映是2月14日，情人節。
我的專輯發布會是2月15日。你說，這是不是某種緣分？」
李俊笑了：「你安排的？」
「獅門安排的。」
張靚英也笑。
「但我覺得很好。電影和音樂，本來就應該在一起。」
除了工作上的準備，李俊還要應付國內媒體的狂轟濫炸。自從柏林入圍的消息公布，他的工作室就門庭若市。
每天都有記者想約專訪，每家媒體都想拿到獨家。
袁淘制定了嚴格的採訪計劃：
出發前只接受三家權威媒體的深度採訪，其他一律推掉。
這三家是《電影世界》、央視《文化視點》和《南方周末》。
《電影世界》的採訪在工作室進行。
記者是個電影學者出身的中年男人，提問很專業：「李導，《山河入夢》與您之前的作品相比，風格上有明顯變化。
更安靜，更內斂，更注重意境。這是您有意識的轉型嗎？」
「不是轉型，是進化。」
李俊回答。
「隨著年齡和閱歷的增長，表達方式自然會變化。
年輕時喜歡激烈的、外化的東西，現在更欣賞克制的、內在的力量。」
「但這樣的電影，市場接受度可能不高。您擔心嗎？
」
「擔心過，但現在不擔心了。」
李俊說。
「柏林入圍給了我信心—好電影的標準是普世的。
中國人能理解的安靜與堅守，德國人也能理解，全世界都能理解。」
央視的採訪更側重於文化輸出。
「中國電影如何走向世界」
是個老生常談的話題，但李俊有自己的見解。
「不是「走向」，是「對話」。」
他說。
「我們不需要刻意迎合西方的審美，也不需要固守東方的傳統。
好的藝術，是在尊重各自文化根脈的基礎上，找到人類共通的情感和價值。
《山河入夢》講的是戰爭中的堅守，這種主題在任何文化中都有共鳴。」
《南方周末》的記者問了個更私人的問題：「李導，柏林之行對您個人意味著什麼？」
李俊想了想：「意味著————一個階段性的答案。這些年我一直在問自己：
電影到底是什麼？票房？獎項？藝術？還是別的什麼？現在我想我有了初步的答案：
電影是時間的琥珀，是記憶的容器，是給未來的情書。
柏林電影節，是這封情書投遞的第一個郵筒。」
採訪稿發出後，在業內引起了不小反響。
很多人轉載李俊那句「電影是時間的琥珀」，認為這句話精準地概括了電影藝術的本質。
出發前三天，李俊回了一趟父母家。
父親已經退休，每天養花遛鳥；母親還在社區老年大學教國畫。看見兒子回來，母親高興得忙前忙後，做了一桌子菜。
「柏林冷，你多帶點衣服。」
吃飯時母親不停念叨。
「我給你的行李箱裡塞了條羊毛圍巾，自己織的，暖和。」
「媽，柏林有暖氣，室內不冷。」
「那出門也冷啊。」
母親固執地說。
「還有，聽說國外東西貴，我給你裝了點榨菜和方便麵，吃不慣西餐的時候墊墊。」
李俊哭笑不得，但心裡暖暖的。
父親話不多，只是默默給他夾菜。
飯後，父子倆坐在陽台上喝茶。
冬天的BJ，天黑得早，遠處樓群的燈火一盞盞亮起。
「爸，您覺得我拍電影這條路，走對了嗎？」李俊忽然問。
父親看了他一眼，慢慢喝了口茶：「你小時候，我總想讓你當醫生，或者當老師，安穩。你不聽，非要考電影學院。
我跟你媽都反對。」
他頓了頓：「但現在看，你走對了。
人這一輩子，能找到自己喜歡的事，還能把它做好，不容易。
你做到了。」
李俊的眼眶有點熱。
「柏林————」
父親繼續說。
「好好表現。不是說要拿獎，是要讓外國人看看，咱們中國人拍的電影，不只有功夫和帝王，也有安靜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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