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星星
「什麼事？」
「有個樂評人在後台採訪區，當著好幾個媒體的面，質疑張靚英《蜀道謠》里那段川劇高腔的版權問題。」
琳達聲音急促。
「他說那段旋律和川劇傳統曲牌《將軍令》幾乎一模一樣，涉嫌抄襲。」
李俊腦子嗡的一聲：
「張靚英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我們在儘量隔離她。」
琳達擦了擦額頭的汗。
「但消息已經傳開了，微博上開始有話題了。」
「那個樂評人是不是王仲磊帶來的？」
「就是他！」
李俊咬緊牙關，快步走向採訪區。
果然，那裡圍著一群記者，中間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男人，正是王仲磊帶來的那個樂評人，姓胡，業內人稱「胡一刀」，以言辭犀利、不留情面著稱。
胡一刀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音樂創作講究原創性，尤其是這種標榜跨界融合的作品，更應該注重版權問題。
張小姐這段旋律，和《將軍令》的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七十，這很難用致敬來解釋……」
「胡老師。」
李俊撥開記者，走到他面前。
「我是張靚英音樂會的製作人李俊。關於您剛才提出的問題，我想澄清幾點。」
胡一刀轉過頭，推了推眼鏡：
「哦？李導有什麼高見？」
「第一，《蜀道謠》的創作過程中，我們專門聘請了川劇非遺傳承人作為顧問，那段高腔旋律是在傳統曲牌基礎上的改編和創新，有完整的授權文件。」
李俊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第二，音樂會所有曲目的版權登記和公證材料，我們都有備案。第三……」
他看著胡一刀，眼神銳利：
「如果您對版權問題有疑問，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而不是在媒體面前做有罪推定。
這樣既是對藝術家的不尊重，也是對法律程序的不尊重。」
這話說得很重。記者們一陣騷動，閃光燈閃得更密集了。
胡一刀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李導不必激動，我只是提出專業質疑。
既然你們有授權文件，那就最好了。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記者：
「張小姐轉型古典跨界，背後是否有資本助推？
我聽說星匯資本是這場音樂會的主要贊助方，而星匯同時也在投資李導的電影。
這是否意味著，張小姐的音樂轉型，其實是為電影項目預熱的一部分？」
這個問題更毒。
直接把張靚英的藝術選擇，矮化為商業炒作。
李俊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張靚英走了過來。她已經換回了便裝，臉上還帶著舞台妝的痕跡，但眼神清明冷靜。
琳達想攔她，但沒攔住。
她在李俊身邊站定，接過一個記者遞來的話筒。
「胡老師，首先謝謝您來聽我的音樂會。」
張靚英的聲音還有些啞，但很穩。
「關於版權問題，李導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有完整的授權文件，明天就會在官方渠道公示。」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胡一刀：
「至於您第二個問題，我轉型古典跨界，是因為我喜歡這種音樂形式，想挑戰自己。
和任何人、任何資本都沒有關係。
星匯資本確實是贊助方，但他們對我的創作沒有任何干涉。
這一點，所有合作團隊都可以作證。」
「那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點轉型？」
胡一刀不依不饒。
「李導的電影《十月圍城》即將開機，你的音樂會主題又是民國風情，這難道不是巧合？」
張靚英笑了，笑容里有種疲憊的嘲諷：
「胡老師，按您的邏輯，一個歌手這輩子都不能唱民國題材的歌了？
因為只要唱了，就是在為某部電影預熱？」
記者群里有人笑了。
胡一刀臉色難看，還想說什麼，但張靚英沒給他機會：
「我做音樂十年了。
從酒吧駐唱到超級女聲，再到今天站在國家大劇院。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每一步都有我自己的理由。
如果您覺得我的選擇不夠純粹，那我很抱歉。
但音樂就在那裡，您覺得好聽就聽，不好聽就關掉。
至於其他的……」
她看了李俊一眼，又看回胡一刀：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說完，她把話筒還給記者，轉身離開。
背影挺直，腳步堅定。
李俊看著她走遠，然後轉向胡一刀，冷冷地說：
「胡老師，還有什麼問題嗎？」
胡一刀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來。
記者們開始散去，但這場風波顯然還沒完。
後台的休息室里，張靚英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琳達在給她卸妝，動作輕柔。
「剛才很棒。」
琳達輕聲說。
張靚英沒睜眼，只是扯了扯嘴角：
「棒什麼，手都在抖。」
「但話說得漂亮。」
琳達用化妝棉擦掉她眼角的閃粉。
「那個胡一刀，擺明了是王仲磊找來噁心人的。你懟得好。」
「我只是實話實說。」
張靚英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琳達姐，我做錯了嗎？」
「什麼？」
「轉型這件事。」
張靚英聲音很輕。
「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在蹭熱度的？」
琳達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她：
「靚英，你看著我。」
張靚英轉頭。
「今晚的音樂會，你唱得好不好？」琳達問。
「……我覺得還行。」
「不是還行，是很好。」
琳達一字一句。
「那些質疑你的人，有幾個能站在國家大劇院的舞台上？
有幾個能讓你今晚那兩千個觀眾起立鼓掌？
有幾個能讓陳則仕那種見慣大場面的人都點頭？」
張靚英沒說話。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做得好，就有人想把你拉下來。」
琳達繼續卸妝。
「王仲磊為什麼針對你？因為他知道你能成事，你成了，就顯得他那些快餐作品low。
所以他必須在你剛起步的時候，就給你潑髒水。」
「那我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琳達說。
「繼續唱你的歌，繼續做你的音樂。
等你的第二場、第三場音樂會開出來，等你的專輯賣出去，等時間證明一切。」
張靚英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琳達姐，我累了。」
「我知道。」
琳達拍拍她的肩。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想這些破事。」
這時，敲門聲響起。
琳達去開門，是李俊。
「我能進來嗎？」
他問。
琳達看了眼張靚英，張靚英點頭。
「我去處理媒體那邊的事，你們聊。」
琳達離開，輕輕帶上門。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張靚英還躺在沙發上，沒動。
李俊走到她身邊，蹲下來。
「難受？」
他問。
「有點。」
張靚英看著他。
「我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
「沒有，說得很好。」
李俊握住她的手。
「比我說得好。」
他的手很暖，張靚英感覺到那股暖意從手心一直傳到心裡。
她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哭，就是眼淚自己往下掉。
李俊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等她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張靚英才吸了吸鼻子：
「小俊，我是不是……特別傻？」
「為什麼這麼說？」
「明明知道這個圈子什麼樣，還是想做好音樂。
明明知道會有人潑髒水，還是站上去了。」
她聲音哽咽。
「有時候我覺得，我這種人，在這個時代活該被淘汰。」
「誰說這個時代容不下認真做事的人？」
李俊的聲音很沉。
「王仲磊那種人，才是這個時代的泡沫。看起來光鮮，一戳就破。
你是實心的，沉得下去，也浮得上來。」
張靚英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真的嗎？」
「真的。」
李俊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淚。
「今晚的音樂會，我坐在下面聽，就在想，這個女孩，怎麼這麼有勇氣。
敢在巔峰期轉型，敢挑戰最難的領域，還敢在所有人質疑的時候，站出來說『我不需要解釋』。」
他頓了頓，笑了：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什麼？」
「這叫牛逼。」
李俊說得很粗俗，但張靚英噗嗤一聲笑了。
笑完，她又想哭。
李俊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我這樣子……」
「去了就知道了。」
李俊帶她走的員工通道，避開了還守在門口的記者。
車子已經在後門等著，袁淘開的車。
「去哪兒？」
袁淘問。
「天安門。」
李俊說。
車子駛上長安街時，已經快凌晨一點。
街道空曠，只有零星車輛駛過。
天安門城樓在夜色中亮著燈，莊嚴而肅穆。
李俊讓袁淘在路邊停下，然後拉著張靚英下車，走到廣場邊緣。
夜風吹過來，帶著春日特有的涼意。
張靚英裹緊了外套，看著眼前的景象。
凌晨的天安門廣場，空曠，安靜，只有幾個巡邏的武警戰士。
城樓上的燈照亮了漢白玉欄杆，紅旗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她問。
「我小時候，第一次來BJ，我爸就帶我來這兒。」
李俊看著城樓。
「那時候是早上，看升旗。
人山人海，但當國歌響起，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他頓了頓：
「後來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來這兒看看。
看看這廣場，這城樓，這國旗。
然後就會想，在這個國家，在這座城市，有多少人為了各種各樣的理想在奮鬥。
有的成了，有的沒成，但都在往前走。」
張靚英靜靜地聽著。
「你今天晚上站的那個舞台，也是其中一個戰場。」
李俊轉頭看她。
「有人想讓你下來，有人想看你笑話。
但只要你站穩了，唱好了，你就贏了。」
「可是贏了之後呢？」
張靚英輕聲問，「還有下一場，下下一場。永遠有人想把你拉下來。」
「那就一直贏下去。」
李俊說得簡單。
「贏到他們拉不動為止。」
張靚英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
她抬頭看著夜空，BJ難得能看到星星，但今晚有那麼幾顆，倔強地亮著。
「小俊，」她說，「謝謝你。」
「又謝我。」
「這次是真的謝。」
張靚英轉頭看他。
「謝謝你今晚在，謝謝你說那些話，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李俊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
張靚英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長安街上的車燈劃出一道道流光，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李俊被電話吵醒。
是陳永仁打來的，語氣興奮：
「李生，好消息！澳門那個保安隊長出面後，又有兩個當年在場的人站出來了。
一個是在酒吧打工的服務生，一個是當時的路人。
他們都證實了謝霆風是被挑釁後才動手的。」
「華藝那邊有什麼反應？」
「暫時沒動靜，但昨天半夜，那幾個帶節奏的營銷號，把之前黑謝霆風的帖子都刪了。」
陳永仁說。
「估計是看風向不對，收手了。」
「王仲磊不會這麼容易罷休的。」
「我知道，但至少這一輪，我們贏了。」
陳永仁頓了頓。
「對了，張小姐音樂會的事，我也看到了。
胡一刀那篇樂評今天早上發出來了，語氣軟了很多，只說有待觀察，沒敢再提抄襲。」
李俊掛了電話，打開微博。果然，熱搜上掛著
#張靚英國家大劇院音樂會#
點進去，大部分是好評。
胡一刀那篇樂評轉發量不高，底下評論都在罵他蹭熱度。
他正要關掉，忽然看到一條新熱搜正在上升：
#唐晏探班張靚英音樂會#。
點開，是昨晚唐晏在後台擁抱張靚英的照片。
拍照角度很刁鑽，正好捕捉到張靚英眼角的淚光，和唐晏溫柔的微笑。
配文是：「超級女聲冠軍與新生代演員的友情，娛樂圈難得的真情。」
評論很和諧：
「兩個小姐姐都好美」
「唐晏好暖啊，專門來捧場」
「這才是真正的姐妹情，不像某些塑料花」
李俊看著照片，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唐晏是真心為張靚英高興，還是在公眾面前做樣子。也許兩者都有。
他給唐晏發了條信息：
「昨晚謝謝你。」
很快回覆：
「不客氣。她唱得很好，值得。」
很簡短，但真誠。
李俊放下手機，去洗漱。
今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和陳則仕談捆綁宣傳，跟進電影訓練進度，還要準備應對王仲磊的下一步動作。
但至少，昨晚的音樂會是成功的。
至少，張靚英站住了。
這就夠了。
上午十點，李俊在國貿一家酒店會議室見到陳則仕。
陳則仕看起來心情很好，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播放著張靚英音樂會《蜀道謠》的片段。
「這段現在網上點擊率很高。」
他抬頭看李俊。
「尤其是年輕人，很吃這種傳統與現代融合的風格。」
李俊在他對面坐下：
「陳先生想怎麼捆綁宣傳？」
「很簡單。」
陳則仕關掉視頻。
「張小姐接下來的巡演，每場都可以加入一段《十月圍城》的主題音樂或者插曲。
電影上映前，她的巡演就是最好的預熱。
反過來，電影的宣傳資源，也可以傾斜給她的音樂事業。」
「具體呢？」
「比如，電影的先導預告片，可以用她唱的民國小調做背景音樂。
電影的首映禮，可以請她來演唱主題曲。」
陳則仕身體前傾。
「甚至，我們可以考慮讓張小姐在電影裡客串一個角色，不用多，一場戲就行，唱首歌。」
李俊沉默。
這個方案聽起來很美，但隱患很大。
一旦捆綁過深，張靚英的音樂事業就會永遠和電影綁定在一起。如果電影成功，當然雙贏。
但如果電影失敗呢？
「陳先生。」
他緩緩說。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我還是那句話，靚英的音樂事業，應該保持獨立。」
「李導，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陳則仕笑了笑。
「你怕萬一電影砸了，連累她的口碑。但反過來想，如果電影成了，對她的幫助有多大？」
「風險太大。」
「做什麼沒風險？」
陳則仕反問。
「張小姐轉型古典跨界，本身就是一場豪賭。既然賭了，為什麼不再賭大一點？」
李俊看著眼前這個精明的商人。
他知道陳則仕說得有道理，從商業角度，這確實是雙贏的方案。但他不能只考慮商業。
「這樣吧。」
他最終說。
「我們可以合作，但要有邊界。」
「你說。」
「第一，電影可以用她的音樂做宣傳，但必須明確是合作，不是捆綁。
第二，客串的事，要看她本人的意願，不能強求。
第三，如果合作，要有獨立的合同，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
陳則仕聽完，點點頭：
「可以。李導果然謹慎。」
「不是謹慎，是尊重。」
李俊說。
「靚英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拿她的事業去冒險。」
「我理解。」
陳則仕站起來，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具體的合作細節，讓團隊去對接。」
「好。」
握手時，陳則仕忽然說：
「李導，王仲磊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見招拆招。」
「他昨天沒得逞，不會罷休的。」
陳則仕意味深長地說。
「我收到消息，他在接觸章紫衣的團隊。」
李俊眼神一凜：
「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陳則仕拍拍他的肩。
「你小心點。章紫衣雖然簽了合同，但如果華藝開出天價違約金挖角，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會的。」
「這麼確定？」
「確定。」
李俊說。
「她挑戲，不挑錢。」
陳則仕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離開會議室，李俊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一層層下降。
王仲磊果然開始動章紫衣的主意了。這是釜底抽薪。
如果章紫衣退出，《十月圍城》的商業價值至少掉三成。
更重要的是，其他演員的信心也會動搖。
電梯門打開時，他有了決定。
他撥通章紫衣工作室的電話：
「我是李俊，想約章小姐吃個飯，時間地點她定。」
當天晚上，李俊在東四環一家私房菜館見到了章紫衣。
她還是一個人來，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素顏，看起來很放鬆。
「李導這麼急找我，是電影的事？」
她坐下，開門見山。
「是，也不是。」
李俊給她倒茶。
「想跟您聊聊王仲磊。」
章紫衣挑了挑眉：「他找你了？」
「找了我的人。」
李俊如實說。
「我想他應該也找過您。」
章紫衣笑了，笑容里有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找了。開價很高，違約金他全包，片酬翻倍，戲份加到我滿意為止。」
「您怎麼回？」
「我問他，劇本改了嗎？」
章紫衣端起茶杯。
「他說還在改。我說，那等改好了再說。」
李俊看著她，心裡一松。
「您不在乎錢？」
「在乎，但更在乎作品。」
章紫衣說。
「我走到今天，不是靠接爛片接出來的。
王仲磊那個劇本我看過，人物單薄，情節老套，除了砸錢做特效，沒什麼可取之處。
我演了，除了多賺點錢，對我的演藝事業沒有任何幫助。」
她頓了頓，看著李俊：
「但你的劇本不一樣。白玉蘭這個角色，能讓我演點不一樣的東西。這才是演員最看重的。」
「謝謝。」李俊真誠地說。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
章紫衣說。
「劇本是你寫的，角色是你塑造的。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
話題從電影延伸到表演，再到這個行業的現狀。
章紫衣很健談，尤其談到表演時，眼睛裡閃著光。
「李導。」
她忽然問。
「你對演員的要求是什麼？」
李俊想了想：「真實。」
「具體點。」
「就是演得像個人。」
李俊說。
「有優點有缺點，有堅持有動搖，有高尚的時候也有卑劣的時候。
觀眾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或者看到自己想成為，或者害怕成為的樣子。」
章紫衣點點頭：
「這就是好角色。」
「所以。」
李俊看著她。
「白玉蘭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章紫衣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意味著我可以暫時忘掉章紫衣這三個字，去成為另一個人。
一個更複雜、更真實、也更自由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李俊聽懂了。
這就是頂級演員的追求，不是名利，是創作的自由。
「我明白了。」
他說。
「我會盡我所能，給您一個最好的創作環境。」
「我相信你。」
章紫衣舉起茶杯。
「預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飯吃到一半，章紫衣忽然說：
「對了，張靚英的音樂會，我聽了錄音。她唱得很好。」
李俊有些意外：
「您聽了？」
「嗯，陳則仕發給我的。」
章紫衣笑了笑。
「他說想讓我感受一下電影的音樂氛圍。我聽完，就覺得這個女孩，有股勁兒。」
「什麼勁兒？」
「不肯認輸的勁兒。」
章紫衣說。
「在這個人人都想走捷徑的時代，她選了一條最難的路。
這種人，要麼一敗塗地，要麼一飛沖天。」
李俊沒說話。
「你很在乎她？」
章紫衣問得直接。
李俊沉默片刻，點頭：
「在乎。」
「那就保護好她。」
章紫衣的語氣變得嚴肅。
「這個圈子，對認真做事的人，從來都不友好。
王仲磊只是第一個，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章紫衣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電影那邊，我會按時進組。其他的事，你不用擔心。」
她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
「李導，加油。很多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話，別讓他們得逞。」
「一定。」
章紫衣走後，李俊獨自坐在包間裡，把剩下的茶喝完。
茶已經涼了，但他心裡是暖的。
這一關，又過了。
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李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訓練基地發來報告，謝霆風今天的訓練狀態極好，林家冬也有明顯進步。
美術組發來了新的場景設計圖，黎師傅附言：
「李生，這批戲服的料子找到了，是真正的老布料，有百年歷史。」
一切都在向前推進。
窗外，BJ的夜空沒有星星，但燈火璀璨。
李俊想起張靚英昨晚在天安門廣場說的話：
「小俊，我是不是特別傻？」
不，不傻。
在這個聰明人太多的時代，肯做傻事的人，才是最珍貴的。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
「睡了嗎？」
很快回覆：
「還沒，在聽今天音樂會的錄音。
發現好幾個地方可以唱得更好。」
「已經很好了。」
「還不夠好。」
她回。
「下次會更好。」
李俊笑了。這才是張靚英。
他又發了一條：「明天我回香港了。
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琳達姐在談巡演的事，可能先去上海和廣州。然後我想回成都陪我媽幾天。」
「好。有事隨時打電話。」
「你也是。」
對話結束得很簡單。但李俊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昨晚在天安門廣場，張靚英靠在他懷裡時，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
「有個樂評人在後台採訪區，當著好幾個媒體的面，質疑張靚英《蜀道謠》里那段川劇高腔的版權問題。」
琳達聲音急促。
「他說那段旋律和川劇傳統曲牌《將軍令》幾乎一模一樣，涉嫌抄襲。」
李俊腦子嗡的一聲：
「張靚英知道了嗎？」
「還不知道，我們在儘量隔離她。」
琳達擦了擦額頭的汗。
「但消息已經傳開了，微博上開始有話題了。」
「那個樂評人是不是王仲磊帶來的？」
「就是他！」
李俊咬緊牙關，快步走向採訪區。
果然，那裡圍著一群記者，中間是一個五十多歲，頭髮花白的男人，正是王仲磊帶來的那個樂評人，姓胡，業內人稱「胡一刀」，以言辭犀利、不留情面著稱。
胡一刀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音樂創作講究原創性，尤其是這種標榜跨界融合的作品，更應該注重版權問題。
張小姐這段旋律，和《將軍令》的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七十，這很難用致敬來解釋……」
「胡老師。」
李俊撥開記者，走到他面前。
「我是張靚英音樂會的製作人李俊。關於您剛才提出的問題，我想澄清幾點。」
胡一刀轉過頭，推了推眼鏡：
「哦？李導有什麼高見？」
「第一，《蜀道謠》的創作過程中，我們專門聘請了川劇非遺傳承人作為顧問，那段高腔旋律是在傳統曲牌基礎上的改編和創新，有完整的授權文件。」
李俊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
「第二，音樂會所有曲目的版權登記和公證材料，我們都有備案。第三……」
他看著胡一刀，眼神銳利：
「如果您對版權問題有疑問，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而不是在媒體面前做有罪推定。
這樣既是對藝術家的不尊重，也是對法律程序的不尊重。」
這話說得很重。記者們一陣騷動，閃光燈閃得更密集了。
胡一刀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鎮定：
「李導不必激動，我只是提出專業質疑。
既然你們有授權文件，那就最好了。不過，我還有個問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記者：
「張小姐轉型古典跨界，背後是否有資本助推？
我聽說星匯資本是這場音樂會的主要贊助方，而星匯同時也在投資李導的電影。
這是否意味著，張小姐的音樂轉型，其實是為電影項目預熱的一部分？」
這個問題更毒。
直接把張靚英的藝術選擇，矮化為商業炒作。
李俊正要開口，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這個問題，我來回答。」
張靚英走了過來。她已經換回了便裝，臉上還帶著舞台妝的痕跡，但眼神清明冷靜。
琳達想攔她，但沒攔住。
她在李俊身邊站定，接過一個記者遞來的話筒。
「胡老師，首先謝謝您來聽我的音樂會。」
張靚英的聲音還有些啞，但很穩。
「關於版權問題，李導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們有完整的授權文件，明天就會在官方渠道公示。」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胡一刀：
「至於您第二個問題，我轉型古典跨界，是因為我喜歡這種音樂形式，想挑戰自己。
和任何人、任何資本都沒有關係。
星匯資本確實是贊助方，但他們對我的創作沒有任何干涉。
這一點，所有合作團隊都可以作證。」
「那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間點轉型？」
胡一刀不依不饒。
「李導的電影《十月圍城》即將開機，你的音樂會主題又是民國風情，這難道不是巧合？」
張靚英笑了，笑容里有種疲憊的嘲諷：
「胡老師，按您的邏輯，一個歌手這輩子都不能唱民國題材的歌了？
因為只要唱了，就是在為某部電影預熱？」
記者群里有人笑了。
胡一刀臉色難看，還想說什麼，但張靚英沒給他機會：
「我做音樂十年了。
從酒吧駐唱到超級女聲，再到今天站在國家大劇院。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選的，每一步都有我自己的理由。
如果您覺得我的選擇不夠純粹，那我很抱歉。
但音樂就在那裡，您覺得好聽就聽，不好聽就關掉。
至於其他的……」
她看了李俊一眼，又看回胡一刀：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說完，她把話筒還給記者，轉身離開。
背影挺直，腳步堅定。
李俊看著她走遠，然後轉向胡一刀，冷冷地說：
「胡老師，還有什麼問題嗎？」
胡一刀張了張嘴，最終沒說出話來。
記者們開始散去，但這場風波顯然還沒完。
後台的休息室里，張靚英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
琳達在給她卸妝，動作輕柔。
「剛才很棒。」
琳達輕聲說。
張靚英沒睜眼，只是扯了扯嘴角：
「棒什麼，手都在抖。」
「但話說得漂亮。」
琳達用化妝棉擦掉她眼角的閃粉。
「那個胡一刀，擺明了是王仲磊找來噁心人的。你懟得好。」
「我只是實話實說。」
張靚英睜開眼，看著天花板。
「琳達姐，我做錯了嗎？」
「什麼？」
「轉型這件事。」
張靚英聲音很輕。
「是不是太急了？是不是真的像他們說的，在蹭熱度的？」
琳達停下動作，認真地看著她：
「靚英，你看著我。」
張靚英轉頭。
「今晚的音樂會，你唱得好不好？」琳達問。
「……我覺得還行。」
「不是還行，是很好。」
琳達一字一句。
「那些質疑你的人，有幾個能站在國家大劇院的舞台上？
有幾個能讓你今晚那兩千個觀眾起立鼓掌？
有幾個能讓陳則仕那種見慣大場面的人都點頭？」
張靚英沒說話。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你做得好，就有人想把你拉下來。」
琳達繼續卸妝。
「王仲磊為什麼針對你？因為他知道你能成事，你成了，就顯得他那些快餐作品low。
所以他必須在你剛起步的時候，就給你潑髒水。」
「那我該怎麼辦？」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
琳達說。
「繼續唱你的歌，繼續做你的音樂。
等你的第二場、第三場音樂會開出來，等你的專輯賣出去，等時間證明一切。」
張靚英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琳達姐，我累了。」
「我知道。」
琳達拍拍她的肩。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再想這些破事。」
這時，敲門聲響起。
琳達去開門，是李俊。
「我能進來嗎？」
他問。
琳達看了眼張靚英，張靚英點頭。
「我去處理媒體那邊的事，你們聊。」
琳達離開，輕輕帶上門。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們兩人。張靚英還躺在沙發上，沒動。
李俊走到她身邊，蹲下來。
「難受？」
他問。
「有點。」
張靚英看著他。
「我剛才是不是太衝動了？」
「沒有，說得很好。」
李俊握住她的手。
「比我說得好。」
他的手很暖，張靚英感覺到那股暖意從手心一直傳到心裡。
她鼻子一酸，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不是哭，就是眼淚自己往下掉。
李俊沒說話，只是握著她的手，等她平靜。
過了好一會兒，張靚英才吸了吸鼻子：
「小俊，我是不是……特別傻？」
「為什麼這麼說？」
「明明知道這個圈子什麼樣，還是想做好音樂。
明明知道會有人潑髒水，還是站上去了。」
她聲音哽咽。
「有時候我覺得，我這種人，在這個時代活該被淘汰。」
「誰說這個時代容不下認真做事的人？」
李俊的聲音很沉。
「王仲磊那種人，才是這個時代的泡沫。看起來光鮮，一戳就破。
你是實心的，沉得下去，也浮得上來。」
張靚英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
「真的嗎？」
「真的。」
李俊用拇指擦掉她的眼淚。
「今晚的音樂會，我坐在下面聽，就在想，這個女孩，怎麼這麼有勇氣。
敢在巔峰期轉型，敢挑戰最難的領域，還敢在所有人質疑的時候，站出來說『我不需要解釋』。」
他頓了頓，笑了：
「你知道這叫什麼嗎？」
「什麼？」
「這叫牛逼。」
李俊說得很粗俗，但張靚英噗嗤一聲笑了。
笑完，她又想哭。
李俊站起來，把她從沙發上拉起來：
「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我這樣子……」
「去了就知道了。」
李俊帶她走的員工通道，避開了還守在門口的記者。
車子已經在後門等著，袁淘開的車。
「去哪兒？」
袁淘問。
「天安門。」
李俊說。
車子駛上長安街時，已經快凌晨一點。
街道空曠，只有零星車輛駛過。
天安門城樓在夜色中亮著燈，莊嚴而肅穆。
李俊讓袁淘在路邊停下，然後拉著張靚英下車，走到廣場邊緣。
夜風吹過來，帶著春日特有的涼意。
張靚英裹緊了外套，看著眼前的景象。
凌晨的天安門廣場，空曠，安靜，只有幾個巡邏的武警戰士。
城樓上的燈照亮了漢白玉欄杆，紅旗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為什麼帶我來這兒？」
她問。
「我小時候，第一次來BJ，我爸就帶我來這兒。」
李俊看著城樓。
「那時候是早上，看升旗。
人山人海，但當國歌響起，所有人都安靜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他頓了頓：
「後來每次我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來這兒看看。
看看這廣場，這城樓，這國旗。
然後就會想，在這個國家，在這座城市，有多少人為了各種各樣的理想在奮鬥。
有的成了，有的沒成，但都在往前走。」
張靚英靜靜地聽著。
「你今天晚上站的那個舞台，也是其中一個戰場。」
李俊轉頭看她。
「有人想讓你下來，有人想看你笑話。
但只要你站穩了，唱好了，你就贏了。」
「可是贏了之後呢？」
張靚英輕聲問，「還有下一場，下下一場。永遠有人想把你拉下來。」
「那就一直贏下去。」
李俊說得簡單。
「贏到他們拉不動為止。」
張靚英笑了，這次是真心的笑。
她抬頭看著夜空，BJ難得能看到星星，但今晚有那麼幾顆，倔強地亮著。
「小俊，」她說，「謝謝你。」
「又謝我。」
「這次是真的謝。」
張靚英轉頭看他。
「謝謝你今晚在，謝謝你說那些話，謝謝你帶我來這兒。」
李俊沒說話，只是伸手攬住她的肩。
張靚英靠在他懷裡，閉上眼睛。
長安街上的車燈劃出一道道流光，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
新的一天，要開始了。
第二天早上，李俊被電話吵醒。
是陳永仁打來的，語氣興奮：
「李生，好消息！澳門那個保安隊長出面後，又有兩個當年在場的人站出來了。
一個是在酒吧打工的服務生，一個是當時的路人。
他們都證實了謝霆風是被挑釁後才動手的。」
「華藝那邊有什麼反應？」
「暫時沒動靜，但昨天半夜，那幾個帶節奏的營銷號，把之前黑謝霆風的帖子都刪了。」
陳永仁說。
「估計是看風向不對，收手了。」
「王仲磊不會這麼容易罷休的。」
「我知道，但至少這一輪，我們贏了。」
陳永仁頓了頓。
「對了，張小姐音樂會的事，我也看到了。
胡一刀那篇樂評今天早上發出來了，語氣軟了很多，只說有待觀察，沒敢再提抄襲。」
李俊掛了電話，打開微博。果然，熱搜上掛著
#張靚英國家大劇院音樂會#
點進去，大部分是好評。
胡一刀那篇樂評轉發量不高，底下評論都在罵他蹭熱度。
他正要關掉，忽然看到一條新熱搜正在上升：
#唐晏探班張靚英音樂會#。
點開，是昨晚唐晏在後台擁抱張靚英的照片。
拍照角度很刁鑽，正好捕捉到張靚英眼角的淚光，和唐晏溫柔的微笑。
配文是：「超級女聲冠軍與新生代演員的友情，娛樂圈難得的真情。」
評論很和諧：
「兩個小姐姐都好美」
「唐晏好暖啊，專門來捧場」
「這才是真正的姐妹情，不像某些塑料花」
李俊看著照片，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他不知道唐晏是真心為張靚英高興，還是在公眾面前做樣子。也許兩者都有。
他給唐晏發了條信息：
「昨晚謝謝你。」
很快回覆：
「不客氣。她唱得很好，值得。」
很簡短，但真誠。
李俊放下手機，去洗漱。
今天還有一堆事要處理，和陳則仕談捆綁宣傳，跟進電影訓練進度，還要準備應對王仲磊的下一步動作。
但至少，昨晚的音樂會是成功的。
至少，張靚英站住了。
這就夠了。
上午十點，李俊在國貿一家酒店會議室見到陳則仕。
陳則仕看起來心情很好，面前的平板電腦上正播放著張靚英音樂會《蜀道謠》的片段。
「這段現在網上點擊率很高。」
他抬頭看李俊。
「尤其是年輕人，很吃這種傳統與現代融合的風格。」
李俊在他對面坐下：
「陳先生想怎麼捆綁宣傳？」
「很簡單。」
陳則仕關掉視頻。
「張小姐接下來的巡演，每場都可以加入一段《十月圍城》的主題音樂或者插曲。
電影上映前，她的巡演就是最好的預熱。
反過來，電影的宣傳資源，也可以傾斜給她的音樂事業。」
「具體呢？」
「比如，電影的先導預告片，可以用她唱的民國小調做背景音樂。
電影的首映禮，可以請她來演唱主題曲。」
陳則仕身體前傾。
「甚至，我們可以考慮讓張小姐在電影裡客串一個角色，不用多，一場戲就行，唱首歌。」
李俊沉默。
這個方案聽起來很美，但隱患很大。
一旦捆綁過深，張靚英的音樂事業就會永遠和電影綁定在一起。如果電影成功，當然雙贏。
但如果電影失敗呢？
「陳先生。」
他緩緩說。
「我理解您的想法，但我還是那句話，靚英的音樂事業，應該保持獨立。」
「李導，我知道你擔心什麼。」
陳則仕笑了笑。
「你怕萬一電影砸了，連累她的口碑。但反過來想，如果電影成了，對她的幫助有多大？」
「風險太大。」
「做什麼沒風險？」
陳則仕反問。
「張小姐轉型古典跨界，本身就是一場豪賭。既然賭了，為什麼不再賭大一點？」
李俊看著眼前這個精明的商人。
他知道陳則仕說得有道理，從商業角度，這確實是雙贏的方案。但他不能只考慮商業。
「這樣吧。」
他最終說。
「我們可以合作，但要有邊界。」
「你說。」
「第一，電影可以用她的音樂做宣傳，但必須明確是合作，不是捆綁。
第二，客串的事，要看她本人的意願，不能強求。
第三，如果合作，要有獨立的合同，明確雙方的權利義務。」
陳則仕聽完，點點頭：
「可以。李導果然謹慎。」
「不是謹慎，是尊重。」
李俊說。
「靚英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能拿她的事業去冒險。」
「我理解。」
陳則仕站起來，伸出手，「那就這麼說定了。
具體的合作細節，讓團隊去對接。」
「好。」
握手時，陳則仕忽然說：
「李導，王仲磊那邊，你打算怎麼應對？」
「見招拆招。」
「他昨天沒得逞，不會罷休的。」
陳則仕意味深長地說。
「我收到消息，他在接觸章紫衣的團隊。」
李俊眼神一凜：
「他想幹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陳則仕拍拍他的肩。
「你小心點。章紫衣雖然簽了合同，但如果華藝開出天價違約金挖角，也不是不可能。」
「她不會的。」
「這麼確定？」
「確定。」
李俊說。
「她挑戲，不挑錢。」
陳則仕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離開會議室，李俊站在電梯裡，看著樓層數字一層層下降。
王仲磊果然開始動章紫衣的主意了。這是釜底抽薪。
如果章紫衣退出，《十月圍城》的商業價值至少掉三成。
更重要的是，其他演員的信心也會動搖。
電梯門打開時，他有了決定。
他撥通章紫衣工作室的電話：
「我是李俊，想約章小姐吃個飯，時間地點她定。」
當天晚上，李俊在東四環一家私房菜館見到了章紫衣。
她還是一個人來，穿著簡單的黑色連衣裙，素顏，看起來很放鬆。
「李導這麼急找我，是電影的事？」
她坐下，開門見山。
「是，也不是。」
李俊給她倒茶。
「想跟您聊聊王仲磊。」
章紫衣挑了挑眉：「他找你了？」
「找了我的人。」
李俊如實說。
「我想他應該也找過您。」
章紫衣笑了，笑容里有種洞悉一切的淡然：
「找了。開價很高，違約金他全包，片酬翻倍，戲份加到我滿意為止。」
「您怎麼回？」
「我問他，劇本改了嗎？」
章紫衣端起茶杯。
「他說還在改。我說，那等改好了再說。」
李俊看著她，心裡一松。
「您不在乎錢？」
「在乎，但更在乎作品。」
章紫衣說。
「我走到今天，不是靠接爛片接出來的。
王仲磊那個劇本我看過，人物單薄，情節老套，除了砸錢做特效，沒什麼可取之處。
我演了，除了多賺點錢，對我的演藝事業沒有任何幫助。」
她頓了頓，看著李俊：
「但你的劇本不一樣。白玉蘭這個角色，能讓我演點不一樣的東西。這才是演員最看重的。」
「謝謝。」李俊真誠地說。
「不用謝我，謝你自己。」
章紫衣說。
「劇本是你寫的，角色是你塑造的。是你給了我這個機會。」
菜上來了，兩人邊吃邊聊。
話題從電影延伸到表演，再到這個行業的現狀。
章紫衣很健談，尤其談到表演時，眼睛裡閃著光。
「李導。」
她忽然問。
「你對演員的要求是什麼？」
李俊想了想：「真實。」
「具體點。」
「就是演得像個人。」
李俊說。
「有優點有缺點，有堅持有動搖，有高尚的時候也有卑劣的時候。
觀眾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或者看到自己想成為，或者害怕成為的樣子。」
章紫衣點點頭：
「這就是好角色。」
「所以。」
李俊看著她。
「白玉蘭對您來說，意味著什麼？」
章紫衣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
「意味著我可以暫時忘掉章紫衣這三個字，去成為另一個人。
一個更複雜、更真實、也更自由的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但李俊聽懂了。
這就是頂級演員的追求，不是名利，是創作的自由。
「我明白了。」
他說。
「我會盡我所能，給您一個最好的創作環境。」
「我相信你。」
章紫衣舉起茶杯。
「預祝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飯吃到一半，章紫衣忽然說：
「對了，張靚英的音樂會，我聽了錄音。她唱得很好。」
李俊有些意外：
「您聽了？」
「嗯，陳則仕發給我的。」
章紫衣笑了笑。
「他說想讓我感受一下電影的音樂氛圍。我聽完，就覺得這個女孩，有股勁兒。」
「什麼勁兒？」
「不肯認輸的勁兒。」
章紫衣說。
「在這個人人都想走捷徑的時代，她選了一條最難的路。
這種人，要麼一敗塗地，要麼一飛沖天。」
李俊沒說話。
「你很在乎她？」
章紫衣問得直接。
李俊沉默片刻，點頭：
「在乎。」
「那就保護好她。」
章紫衣的語氣變得嚴肅。
「這個圈子，對認真做事的人，從來都不友好。
王仲磊只是第一個，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知道。」
「知道就好。」
章紫衣放下筷子。
「我吃好了。電影那邊，我會按時進組。其他的事，你不用擔心。」
她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回頭：
「李導，加油。很多人都等著看你的笑話，別讓他們得逞。」
「一定。」
章紫衣走後，李俊獨自坐在包間裡，把剩下的茶喝完。
茶已經涼了，但他心裡是暖的。
這一關，又過了。
回到酒店時，已經晚上十一點。
李俊打開電腦，開始處理郵件。
訓練基地發來報告，謝霆風今天的訓練狀態極好，林家冬也有明顯進步。
美術組發來了新的場景設計圖，黎師傅附言：
「李生，這批戲服的料子找到了，是真正的老布料，有百年歷史。」
一切都在向前推進。
窗外，BJ的夜空沒有星星，但燈火璀璨。
李俊想起張靚英昨晚在天安門廣場說的話：
「小俊，我是不是特別傻？」
不，不傻。
在這個聰明人太多的時代，肯做傻事的人，才是最珍貴的。
他拿起手機，給她發了條信息：
「睡了嗎？」
很快回覆：
「還沒，在聽今天音樂會的錄音。
發現好幾個地方可以唱得更好。」
「已經很好了。」
「還不夠好。」
她回。
「下次會更好。」
李俊笑了。這才是張靚英。
他又發了一條：「明天我回香港了。
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琳達姐在談巡演的事，可能先去上海和廣州。然後我想回成都陪我媽幾天。」
「好。有事隨時打電話。」
「你也是。」
對話結束得很簡單。但李俊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昨晚在天安門廣場，張靚英靠在他懷裡時，他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