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散修攬案顯機鋒,大聖探源入仙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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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晏立於殿中,正要開口,忽聽班列之中有人道:

  「不過一介散修,莫要仙班陣前顯神通。」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武官班列之中,走出一人。

  此人面如重棗,濃眉虎目,身穿一襲赤紅戰袍,腰懸寶劍,威風凜凜。

  正是那【南斗六司】之一的【南斗上將】,姓桓,名彧,字仲武。

  此人乃是南斗六星君麾下第一猛將,修道八千年,已證太乙金仙之位。

  他性情剛烈,重出身門第,瞧不起下界散仙。

  自孫悟空打出齊天大聖旗號以來,他便心中不忿,只礙於玉帝旨意,不好發作。

  此刻見李晏要開口,便忍不住出言譏諷。

  李晏面色不變,只淡淡道:「桓將軍所言極是。

  貧道不過一介散修,豈敢妄言天機?

  只是方才劉仙官問起,貧道不敢隱瞞,正要如實相告。」

  桓彧冷哼一聲:「你倒是說說,你推演出什麼了?」

  李晏微微一笑,道:「貧道推演出,今夜之事,與那北方有關。」

  此言一出,殿中諸仙面色各異。

  那北方二字,在天庭之中,素來是個忌諱。

  自上古以來,北方便是苦寒玄冥之地,主殺伐,死喪。

  桓彧面色微變,冷笑道:「你這推演,倒也省事。

  三界之中,但凡說不清道不明之事,往那北方一推,便萬事大吉。

  若真如此,要你何用?」

  孫悟空聞言,金睛一閃。

  李晏按住他,笑道:「桓將軍教訓得是。

  貧道這推演,確實粗陋。

  只是,貧道還想問將軍一句,那黑衣人施展的天羅地網秘法,將軍可曾聽說過?」

  桓彧一怔,隨即道:「天羅地網,乃是天庭秘法,本將軍自然知曉。」

  李晏道:「那將軍可知,此法需以天罡地煞為基,以周天星辰為引。

  非太乙金仙以上修為,不能施展。

  而那黑衣人既能施展此法,又能穿過三重禁制而不觸發。

  若說此人不在天庭,貧道是不信的。」

  桓彧面色一僵。

  李晏又道:「再者,董仙官方才說,那為首之人掌心有金光閃爍,至剛至陽。

  一人之身,修習兩種截然相反的法力,這本身便是蹊蹺。

  貧道斗膽猜測,那金光,是故意露出的破綻。

  而那陰寒掌力,才是那人的真正根腳。」

  殿中諸仙聞言,議論紛紛。

  那張衡捋須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桓彧卻面色鐵青,正要開口反駁,忽聽那文官班列之中,又有一人出列。

  此人面白無須,生得一副精明相。

  正是那【司命府】的【東廚司命】,姓灶,名君,字子華。

  此人雖品階不高,卻掌管三界灶火,消息靈通,與各方勢力皆有往來。

  他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

  玉帝道:「講。」

  灶君道:「臣以為,今夜之事,疑點重重。

  東方朔雖是嫌疑人,卻也有幾分冤枉的可能。

  而那李道長,既得老君讚賞,又精通奇門遁甲,若能讓他與齊天大聖一同徹查此案,

  一來可還東方朔清白,二來也可彰顯天庭公正。

  至於那黑衣人,若真是天庭中人,查出來便是,何必在此爭論不休?」

  此言一出,殿中諸仙面面相覷。

  那武德星君當即反對:「不可!

  那李延與孫悟空,本就是下界散仙,與東方朔又有私交。

  讓他們查案,豈不是讓賊人查賊人?」

  灶君笑道:「武德星君此言差矣。

  正因他們與東方朔有私交,才會盡心竭力去查。

  若換了旁人,敷衍了事,反倒查不出真相。」


  武德星君還要再說,玉帝抬手止住,目光落於李晏身上。

  「李延,你可願領此差事?」

  李晏心中暗暗計較。

  這差事,看似燙手山芋,實則是個機會。

  一來,東方朔此人確實不錯,在天庭數千年,不結黨營私,不趨炎附勢,是一股清流。

  方才甄德拿人之時,東方朔被架著,卻仍向他微微搖頭,示意莫要輕舉妄動。

  這等情形之下,還不忘提醒他人,可見其心性。

  若東方朔真要與他們為難,只需一口咬定那玉牌是他們主動索要。

  再與黑衣人扯上關係,他與孫悟空便是跳進天河也洗不清。

  可東方朔沒有。

  他在殿上供述之時,只說玉牌是贈予,並未添油加醋,更未攀扯旁人。

  這份坦蕩義氣,李晏記在心中。

  二來,若領了這差事,便可名正言順地進入蟠桃園查探。

  那蟠桃根須,深埋於瑤池宮前,受天庭氣運滋養,

  若無正當理由,哪怕有那通行玉牌,他也難以靠近。

  如今借著查案之名,便可光明正大地出入蟠桃園,暗中尋找那根須的下落。

  三來,這凌霄殿中,文武仙官各懷心思。

  有人想藉此事打壓異己,有人想渾水摸魚,還有人冷眼旁觀。

  他與猴子初來乍到,根基尚淺,正需一個機會,在這天庭之中站穩腳跟。

  若能查清此案,還東方朔清白,便可在天庭之中立下威信,廣結善緣。

  再者,猴子日後若真要大鬧天宮,他需得摸清這天庭的底細。

  各宮各殿的方位,禁制的強弱,守衛的疏密,皆是生死攸關的情報。

  借著查案之名,四處走動,正是最好的機會。

  想到這裡,李晏心中已有計較。

  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貧道願領此差事。」

  殿中諸仙聞言,議論紛紛。

  那武德星君道:「好大的口氣!你一個散仙,也敢攬這差事?」

  李晏不卑不亢,道:「武德星君所言極是。貧道道行微末,本不敢攬此差事。

  只是,貧道與東方先生有數面之緣,知他為人。

  他既蒙冤,貧道豈能坐視不理?

  再者,貧道雖道行不深,卻也有幾分小聰明。

  又有大聖相助,未必不能查個水落石出。」

  玉帝聞言,目光在孫悟空與李晏身上來回掃視。

  沉吟片刻,緩緩道:「好。朕便許你二人徹查此案。」

  孫悟空聞言,咧嘴笑道:「陛下聖明!」

  武德星君還要再說,玉帝又道:

  「只是,此案牽扯甚大,朕給你們三個月期限。

  三個月之內,若查不出真兇,東方朔按天條論處,你二人……」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孫悟空道:「俺老孫怎樣?」

  玉帝淡淡道:「你二人,便收了那齊天大聖的旗號,回花果山去罷。」

  孫悟空金睛一動,正要開口,李晏已拱手道:「貧道領旨。」

  孫悟空見李晏已應下,便也拱手道:「俺老孫也領了!」

  玉帝微微頷首,目光落於東方朔身上:

  「東方朔,你且暫押天牢,待李延與孫悟空查清此案,再行定奪。」

  東方朔叩首道:「微臣領旨。多謝陛下明鑑。」

  說罷,他站起身來,望向李晏與孫悟空,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李晏微微頷首,示意他放心。

  東方朔被兩名天將押著,向殿外行去。

  路過李晏身邊時,正要密語傳音:「李道長,大聖,小心那……」

  話未說完,那兩名天將已將他架了出去。

  李晏心中一動。

  他按下心中疑惑,與孫悟空一同退出凌霄殿。


  出了殿門,孫悟空便忍不住道:「兄弟,你方才為何要攬這差事?

  那武德星君說得不錯,這案子,分明是個燙手山芋。」

  李晏微微一笑,遮掩天機之後,傳音道:

  「大王且想,若不攬這差事,那東方朔便無人能救。

  此人待咱們不薄,又是被冤枉的,咱們豈能見死不救?」

  孫悟空點頭道:「這倒也是。他雖愛喝酒,卻是個好人。」

  李晏又道:「再者,咱們此番上天,本就要查那三妖之死。

  如今又多了這盜花案,看似麻煩,實則殊途同歸。」

  孫悟空金睛微閃:「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不語,只是指了指北方。

  孫悟空聞言,道:「那咱們從何處查起?」

  李晏沉吟片刻,道:「先去天牢,見東方朔。」

  二人一路向那天牢行去。

  天牢位於天庭西北角,名曰【天牢】,乃關押要犯之所。

  此處陰氣森森,與那天庭的祥雲瑞氣截然不同。

  牢門以玄鐵鑄成,高三丈,寬兩丈,門上鐫刻著無數符文禁制。

  門前兩排天兵,披甲執銳,殺氣騰騰。

  李晏與孫悟空行至牢門前,那守門天將見是齊天大聖,不敢阻攔,連忙放行。

  入了天牢,只見一條幽深的甬道,兩側皆是石室,每間石室都有禁制封鎖。

  甬道盡頭,一間石室之中,東方朔盤膝而坐,面色微微發白。

  見了二人,他連忙站起身來,拱手道:「大聖,李道長,你們來了。」

  遮掩天機之後,李晏透過禁制,道:「先生受苦了。」

  東方朔苦笑:「在下不過是被人擺了一道,受些苦楚倒也無妨。

  只是連累了二位,心中實在過意不去。」

  孫悟空擺手道:「說什麼連累不連累的。

  俺老孫最恨這種背後算計人的勾當。

  東方老哥放心,俺老孫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還你清白!」

  東方朔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卻又搖頭道:

  「大聖好意,在下心領了。

  只是,那黑衣人手段通天,背景極深,二位莫要為了在下,將自己也搭進去。」

  李晏道:「先生不必多慮。貧道既領了這差事,便有幾分把握。

  只是,有幾件事,想請教先生。」

  東方朔道:「李道長請講。」

  李晏道:「那蟠桃園的通行玉牌,共有三枚。

  一枚在先生手中,已被黑衣人盜去。

  一枚在先生弟子青玄手中。

  還有一枚,在貧道手中。

  那黑衣人盜走先生的玉牌,又栽贓先生。

  可曾想過,那青玄手中的玉牌,是否也會成為他們的目標?」

  東方朔聞言,面色大變。

  「青玄!他奉我之命,去那東海採辦蟠桃會所需的珊瑚瑪瑙,至今未歸。

  若那黑衣人找到他……」

  李晏道:「先生莫急。那青玄如今在何處?」

  東方朔道:「他去了東海龍宮,向那東海龍王求取萬年珊瑚。

  那東海龍王與我有舊,應不會為難他。

  只是,那黑衣人若在半路截他……」

  李晏沉吟片刻,道:「大王,煩請你去一趟東海,將那青玄接回來。」

  孫悟空道:「好!俺老孫這便去!」

  說罷,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去。

  李晏又對東方朔道:「先生,那黑衣人今夜盜花,看似是衝著九色仙葩去的。

  實則是衝著先生來的。

  他們先盜玉牌,再盜仙葩,然後栽贓先生。

  這一環扣一環,分明是要置先生於死地。

  可他們為何要害先生?」


  東方朔聞言,面色變了又變,良久方道:

  「在下掌管蟠桃會諸事數千年,見過太多人情世故。

  那蟠桃會的請帖名單,每年都有爭議。

  在下雖只是個經辦之人,卻也擋了不少人的路。」

  李晏道:「先生的意思是,那黑衣人,是某個想參加蟠桃會,卻被先生擋在門外之人?」

  東方朔搖頭:「不敢妄下定論。只是,在下這些年,確實得罪了不少人。」

  李晏將這話記在心中,又問:「先生能否具體說說那崔琰?」

  東方朔面色微變:「李道長為何問起他?」

  李晏道:「先生曾說,那崔琰曾上書彈劾三大妖王,不久便暴病而亡。

  此事,可與先生有關?」

  東方朔沉默良久,方緩緩道:

  「李道長,此事在下本不想說,但今日既蒙你相救,在下便如實相告。

  那崔琰,與在下有舊。」

  李晏眸光一凝。

  東方朔道:「三百年前,崔琰曾來找在下,說那三大妖王盤踞一方,擁兵自重,恐有不臣之心。

  他欲上書彈劾,又怕打草驚蛇,便來問在下的意見。

  在下勸他三思,可他性子剛直,不聽勸阻,終究還是上了書。」

  「他上書之後,不到三日,便暴病而亡。

  在下聽聞噩耗,悲痛欲絕,卻也不敢聲張。

  只因在下知道,那害他之人,位高權重,絕非在下能招惹的。」

  李晏道:「先生可知那人是誰?」

  東方朔搖頭:「不知。

  只是,在下後來查過,那崔琰死前最後見過的人,是……」

  說到這裡,他壓低聲音:「是那武德星君。」

  李晏心中一震。

  武德星君?

  此人方才在殿上,處處與東方朔為難,又處處針對他與孫悟空。

  若他是那幕後之人,倒也有幾分可能。

  只是,那武德星君雖品階不低,但能指使得動太乙金仙級別的黑衣人?

  李晏按下心中疑惑,又問:「那甄德呢?先生對他了解多少?」

  東方朔道:「甄德此人,城府極深,面面俱到。

  他接任崔琰之職後,從未出過差錯。

  只是,在下總覺得此人有些說不出的古怪。」

  李晏暗暗記下,向東方朔拱手道:「先生放心,貧道會全力查清此案。」

  說罷,轉身出了天牢。

  出了牢門,只見孫悟空已駕著筋斗雲歸來,身後跟著一個少年。

  那少年,生得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身穿一襲青衫,腰懸玉佩。

  青玄見了李晏,連忙躬身施禮:「青玄見過李道長。

  多謝道長與齊天大聖相救。」

  李晏擺手道:「不必多禮。你師父之事,你可聽說了?」

  青玄點頭,眼眶微紅:「聽大聖說了。師父他……是被冤枉的。

  弟子這些年跟隨師父,確實見過不少勾心鬥角之事。

  那蟠桃會的請帖名單,每年都有人來求師父。

  有人送禮,有人威脅,還有人以勢壓人。

  師父雖只是個司職仙官,卻不願屈服。

  那些人懷恨在心,要害師父,也不是一日兩日了。」

  李晏道:「你可記得,這些年,都有哪些人來求你師父?」

  青玄沉吟片刻,道:「太多了。

  有那南斗六司的,有北斗七元的,還有那五方五老的弟子。

  只是,大多數人都被師父擋了回去。

  唯有一個人……」

  李晏道:「誰?」

  青玄壓低聲音:「那武德星君,曾為他侄子來求過一張請帖。

  他侄子不過是個五品散仙,按規矩是沒有資格參加蟠桃會的。


  可武德星君仗著自己是從二品,便來壓師父。

  師父不肯,他便懷恨在心,處處與師父為難。」

  李晏心中暗暗點頭。

  又是武德星君。

  此人若真是那幕後之人,那今夜之事,便有了解釋。

  他盜走九色仙葩,栽贓東方朔,一來可報當年之仇,二來可藉此打壓異己,

  三來……

  李晏心中一動。

  那九色仙葩,乃是瑤台歸元陣的陣眼,與天庭氣運相連。

  若仙葩被盜,天庭氣運必受重創。

  武德星君雖是玉帝心腹,卻也只是個從二品。

  他若盜走仙葩,對他有何好處?

  除非……他背後還有人。

  李晏按下心中思緒,對青玄道:「你且先回大聖府。

  我們兩人先去那蟠桃園看看。」

  青玄辭別後,李晏兩人一路向那瑤池方向行去。

  此時天色已明,東方天際,一輪紅日噴薄而出,將層層宮闕染成金紅。

  瑤池宮前,那株巨大的蟠桃樹,參天而立。

  只是樹根之下,那株九色仙葩,已不見了蹤影。

  原本仙葩所在之處,只餘一個淺淺的坑洞。

  坑洞之中,隱隱有九色光華殘留,時隱時現。

  李晏蹲下身,細細察看。

  只見那坑洞邊緣,有數道細細的裂紋,裂紋之中,有黑氣殘留。

  他伸手探入,只覺一股陰寒之力,自指尖傳入,與東方朔所說的一般無二。

  李晏心中一動,默運滄浪道經,以水德之力,將那陰寒之力包裹,緩緩煉化。

  那陰寒之力雖詭譎,卻敵不過水德之柔。

  片刻之間,便化作一縷青煙,消散於虛空之中。

  便在此時,那坑洞之中,殘留的九色光華忽然大盛。

  九道光芒,沖天而起,在半空之中交織纏繞,漸漸凝成一幅畫面。

  那畫面之中,數道黑影圍在仙葩之側,各據一方,雙手掐訣。

  為首那人,身形高大,掌心之中,隱隱有金光閃爍。

  李晏定睛細看,只見那人掐訣的手法,與他所知的任何一種仙家法訣皆不相同。

  那手法,陰柔詭譎,卻又暗含某種規律。

  他心中一動,將那人掐訣的每一個動作,都記在心中。

  那畫面只持續了數息,便消散無蹤。

  李晏站起身來,面色凝重。

  孫悟空道:「兄弟,可看出什麼了?」

  「看出了一些。

  那為首之人,掐訣的手法,與那天罡地煞陣的運轉規律,隱隱相合。」

  孫悟空金睛閃動:「兄弟的意思是,那人精通天罡地煞陣?」

  李晏點頭:「不僅如此。他掐訣的手法,暗含九宮八卦之理,卻又似是而非。

  似是而非……」

  孫悟空道:「似是而非?」

  李晏道:「大王可曾聽說過,那上古有一種陣法,名曰【九幽玄陰陣】?」

  孫悟空搖頭。

  李晏道:「貧道在山中藏經閣里,曾見過此陣的記載。

  此陣以九幽之氣為基,以玄陰之力為引,可破萬法,能克諸陣。

  那天罡地煞陣,雖是至陽至剛之陣,卻也有其弱點。

  那弱點,便在……」

  說著,指了指那坑洞之中的裂紋。

  「便在那陣眼之處。

  那黑衣人,正是以九幽玄陰陣,破了天罡地煞陣,方才得以穿過三重禁制。」

  孫悟空聞言,金睛之中閃過一絲凝重:「那這人,豈不是精通陣法?」

  李晏點頭:「非但精通,而且造詣極深。

  那九幽玄陰陣,需以九幽之氣為基,以玄陰之力為引,非太乙金仙以上修為,不能布置。


  而那人能在一炷香之內,破開三重禁制,盜走仙葩,其陣法造詣,已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孫悟空道:「那咱們怎麼辦?」

  李晏道:「查。

  查那天庭之中,誰精通陣法,又修習陰寒法門,且與東方朔有仇,

  還又能調動太乙金仙級別的黑衣人。」

  又道:「還有,查那武德星君。」

  「兄弟懷疑他?」

  李晏道:「目前來看,那武德星君,與東方朔有仇,又處處與咱們為難。

  若他是那黑衣人,倒也說得通。

  只是,他一個從二品,未必有這等本事。」

  孫悟空道:「那咱們去查查他?」

  李晏正要搭話,忽聽身後傳來一陣環佩叮咚之聲。

  二人回頭望去,只見董雙成踏雲而來。

  她此刻已不似方才在凌霄殿上那般鋒芒畢露,眉宇之間多了幾分凝重。

  手中托著一物,正是那九色仙葩。

  只是那九朵花,此刻已不似昨夜那般光華璀璨。

  花瓣之上,九色光華時隱時現。

  董雙成行至李晏面前,微微欠身,道:「李道長,貧道有一事相求。」

  李晏連忙還禮:「董仙官言重了。有何事,但講無妨。」

  董雙成猶豫片刻,將手中仙葩遞上前來,道:

  「這九色仙葩,自昨夜被盜之後,靈性大損。

  貧道方才查驗,發現那花瓣之上,有數道細微裂紋。

  那裂紋之中,有黑氣殘留,任憑貧道如何以法力驅除,皆是紋絲不動。」

  她說著,眼中閃過一絲愧色:

  「貧道修道數千年,專精劍道,於這培植靈根之法,實在知之甚少。

  王母娘娘尚在崑崙,未能及時歸來。

  貧道聽聞道長精通丹道,又得老君真傳,於這草木靈根之道,想必也頗有造詣。

  故此冒昧前來,想請道長出手,救救這仙葩。」

  李晏聞言,心中微微一動。

  這九色仙葩,乃是天地靈根,與蟠桃同根而生。

  若能親手救治,必能從中窺見一二分天地靈根的奧秘。

  對日後演化中千世界,立世界樹,大有裨益。

  再者,董雙成乃王母娘娘心腹,若能藉此結下善緣,日後行事便多了幾分方便。

  他當即拱手道:「董仙官言重了。貧道雖略知一二,卻也不敢妄言能救。

  只是,既蒙仙官信任,貧道自當盡力一試。」

  董雙成聞言,面上閃過一絲喜色,連忙將仙葩遞了過來。

  李晏雙手接過,只覺那仙葩入手溫潤,如同美玉。

  花瓣之上,那九色光華微微閃爍,似有靈性一般,蹭了蹭掌心。

  李晏心中一動,這仙葩,果然有靈。

  他定睛細看,只見那九朵花,各有不同。

  紅者,花瓣上隱隱有火焰紋路,如火如荼。

  再看那橙色,溫潤如玉,恍若秋日暖陽。

  黃色厚重沉穩,透出大地之德。

  綠色者最是生機盎然,仿佛春回大地。

  青色清澈通透,宛如碧水長天。

  藍色深邃悠遠,恰似浩瀚星空。

  紫色尊貴典雅,自帶帝王之氣。

  黑色幽深莫測,好似太初混沌。

  而白色純淨無瑕,正如先天一氣。

  九色齊聚,方成仙葩。

  只是此刻,那花瓣之上,皆有細微裂紋。

  裂紋之中,黑氣繚繞,如同毒蛇吐信,不斷侵蝕著仙葩的靈性。

  李晏細觀那黑氣,只見其雖陰寒詭譎,卻並非尋常妖邪之氣。

  那黑氣之中,隱隱有符文流轉。

  那符文,似篆非篆,似籀非籀,筆畫扭曲,卻又暗合某種規律。


  李晏心中一動,這符文,與他在那坑洞之中所見,一般無二。

  他沉吟片刻,道:「董仙官,貧道需尋一處清淨之地,細細查驗這仙葩的根腳。

  不知這瑤池宮中,可有合適之處?」

  董雙成道:「道長若不嫌棄,可去貧道的靜室。

  那靜室之中,有娘娘親設的【太清歸元陣】,可隔絕外界一切干擾。」

  李晏點頭道:「如此甚好。」

  三人轉身,向那瑤池宮中行去。

  那瑤池宮,雖是天庭宮闕,卻別有洞天。

  穿過數重門戶,但見曲徑通幽,奇花異草,遍地開放。

  有那靈芝仙草,生於石縫之中,隱隱有寶光流轉。

  也有那青竹翠柏,挺拔而立,枝葉之間,有清氣繚繞。

  行至宮後,一座小院映入眼帘。

  那院子不大,卻精緻典雅。

  院中一株老松,虬枝盤曲,蒼翠欲滴。

  松下有一方石桌,兩張石凳。

  桌上擺著一副棋盤,棋子尚在,似是有人剛剛對弈。

  院角有一口古井,井中水光瀲灩,隱隱有靈氣升騰。

  董雙成推開靜室之門,側身讓開,道:「道長請。」

  李晏步入靜室,只見室內布置簡樸。

  一張雲床,一隻蒲團,一爐清香。

  牆上掛著一柄古劍,劍鞘之上鐫刻著【青霜】二字。

  室中清氣流轉,道韻盎然,的確是一處清淨所在。

  李晏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將那九色仙葩托於掌心。

  闔目凝神,將心神沉入其中。

  那仙葩感應到他的心神,微微顫動了一下。

  李晏以心神傳念:「莫怕。貧道是來救你的。」

  那仙葩又顫了顫,九色光華微微閃爍,漸漸安靜下來。

  李晏將心神探入仙葩之中,只覺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九色天地。

  天地是九色,山川草木,皆是九色。

  那九色天地之中,有一株小樹,高不過尺,通體晶瑩剔透,如同美玉雕成。

  小樹之上,開著九朵花,正是那九色仙葩的本體。

  只是此刻,那小樹之上,纏繞著數道黑氣。

  那黑氣如同鎖鏈,將小樹緊緊纏繞,不斷勒緊。

  小樹微微顫抖,枝葉之間,九色光華不斷流逝。

  李晏定睛細看,只見那黑氣鎖鏈的源頭,在小樹的根部。

  他心神下沉,向那小樹的根部探去。

  只見那根部之中,有一枚黑色的種子,正在緩緩生根。

  那種子,只有芝麻大小,通體漆黑,隱隱有幽光流轉。

  它紮根於小樹的根部之中,不斷汲取小樹的靈性,壯大自身。

  李晏心中恍然。

  這九色仙葩,並非只是被盜走那麼簡單。

  那黑衣人盜花之時,便在這仙葩之中,種下了這枚種子。

  這種子以仙葩的靈性為食,不斷生長。

  待它長成之日,這仙葩便會徹底枯萎,化作一株毒花。

  屆時,那瑤台歸元陣,便會從陣眼之處開始崩潰。

  而那黑衣人,便可兵不血刃,破了天庭的氣運大陣。

  好生毒辣的手段!

  李晏心中凜然,卻又暗暗慶幸。

  若非董雙成及時請他出手,再過幾日,這仙葩便藥石難醫了。

  他穩住心神,細細觀察那枚黑色種子。

  只見那種子之上,鐫刻著無數細小的符文。

  那符文,與他在花瓣裂紋中所見,一般無二。

  李晏將那些符文一一記在心中,然後退出心神,緩緩睜開眼。

  董雙成立於一旁,見他睜眼,連忙問道:「道長,如何?」

  李晏沉吟片刻,道:「貧道已窺見癥結所在。


  那仙葩之中,被人種下了一枚【噬靈種子】。

  此物以靈根之靈性為食,若不及時取出,仙葩便會在七七四十九日之內,徹底枯萎。」

  董雙成聞言,面色大變:「噬靈種子?貧道修道數千年,從未聽說過此物。」

  李晏道:「此物源自上古,乃是一位邪道大能所創。

  我對此也是知道大概而已。」

  董雙成面色凝重:「那……道長可有法子救治?」

  李晏道:「有。只是……」

  董雙成聞言,急聲道:「只是什麼?道長但說無妨。」

  李晏沉吟片刻,緩緩道:

  「只是,這噬靈種子已與仙葩根脈糾纏一處,若以尋常法力強行拔除,仙葩根基必受重創。

  屆時,即便救得回來,靈性也要大損,怕是再難恢復往日神異。」

  董雙成面色微白。

  她鎮守瑤池數千年,如何不知這九色仙葩對王母娘娘的重要性?

  此花不僅是瑤台歸元陣陣眼,

  更是王母娘娘自西崑侖移來,寄託了數萬年的心血。

  若靈性大損,她如何向娘娘交代?

  「那……該如何是好?」

  這位平日裡殺伐果斷的女仙,此刻顯出幾分無措。

  李晏沉吟道:「貧道有一法,名曰【元神入微】。

  此術需以元神離體,縮至芥子大小,循仙葩經脈而入,直抵根部,

  將那噬靈種子以元神之火煉化。

  但……」

  董雙成只覺得眼前之人,總是說一半留一半,當真是不爽利。

  只能耐著性子道:「但是什麼?」

  李晏道:「此法兇險異常。

  那噬靈種子之中,有那黑衣人的神識烙印。

  貧道元神若入其中,必遭其反噬。

  若那黑衣人的修為在貧道之上,貧道輕則心神受創,重則元神潰散。」

  說著,望了眼孫悟空,又道:

  「是以,貧道需一人同行。

  大聖的元神強橫,又有金剛不壞之性。

  若有大聖相助,二人合力,便有七分把握。」

  孫悟空聞言,咧嘴笑道:「兄弟早說便是!俺老孫這便與你一同進去!」

  李晏點頭,朝董雙成,拱手道:「董仙官,貧道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董雙成道:「道長請講。」

  李晏道:「貧道與大王的元神入仙葩之後,肉身便如空殼,毫無防備。

  這瑤池宮中,雖是天庭重地,卻也難保沒有那黑衣人的眼線。

  貧道斗膽,請董仙官為我二人護法。」

  董雙成聞言,毫不猶豫道:「道長放心。

  貧道在此,便是拼了這條性命,也絕不讓任何人靠近二位肉身半步。」

  李晏又道:「此為其一。其二……」

  他看了孫悟空一眼,二人相視一笑,各自使了個手段。

  孫悟空嘿然一聲,抬手拔下一把毫毛,放在掌心一吹。

  那毫毛化作數十隻小猴,個個只有拳頭大小,卻活靈活現,在那靜室之中上躥下跳。

  有的攀上房梁,有的鑽入床底,有的蹲在窗台之上。

  瞬息間,便將那靜室的每一處角落都守得嚴嚴實實。

  孫悟空又張口一吐。

  一道金光自口中噴出,化作一層薄薄的金色光幕,將自己肉身籠罩其中。

  那光幕之上,隱隱有無數細小的符文流轉。

  李晏也不含糊,他雙手掐訣,腳踏罡步,口中念念有詞。

  但見一道道清氣自周身湧出,化作八卦圖案,懸於頭頂。

  那八卦緩緩旋轉,各居其位,皆發光華。

  此乃天罡三十六變中的【周天護體神光】,以八卦為基,以天罡為引。

  兩道光幕一金一清,交相輝映,將那兩具肉身護得嚴嚴實實。


  董雙成看在眼中,心中暗暗點頭。

  這兩位雖只是下界散仙,卻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那猴子的護身法,以毫毛為媒,以分身布陣,看似隨意,實則暗合兵法。

  而那李道長的周天護體神光,以八卦為基,以天罡為引,應是得了道家真傳的。

  她當即盤膝坐於靜室門前,將青霜劍橫於膝上,闔目凝神。

  周身劍氣流轉,將整座靜室籠罩其中。

  那劍氣凌厲無匹,卻又含而不露,不出則已,出則必殺。

  李晏與孫悟空對視一眼,各自盤膝坐定。

  李晏闔目,默運元神。

  但見一道金光自泥丸宮衝出,化作一個三寸來高的小人。

  那小人面目與李晏一般無二,周身金光繚繞。

  孫悟空那邊,也自泥丸宮中衝出一道金光。

  金光之中,三寸來高的猿猴,通體金毛,一雙金睛,齜牙咧嘴,好不威風。

  那猿猴見了李晏的元神,吱吱叫了兩聲,翻了個筋斗。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托起那九色仙葩。

  二人元神對望一眼,縱身一躍,化作兩道金光,沒入那仙葩花瓣之中。

  董雙成雖闔著雙目,卻以神識感知到這一切。

  她心中暗暗讚嘆,這李道長果然有些門道。

  那元神出竅之術,本是道家不傳之秘,能修成者已是不多。

  而他不僅能出竅,還能以元神入微,縮至芥子大小,

  這等手段,便是天庭之中,也找不出幾個。

  她將青霜劍握得更緊了些,靈覺放開,籠罩整座靜室。

  但凡有半點風吹草動,她便要拔劍而起。

  而李晏與孫悟空元神入花,只覺眼前豁然開朗。

  那花瓣雖只有寸許來大,內中卻自成天地。

  九色光華流轉,如同彩虹鋪就的長廊。

  兩側有無數細小的經脈,蜿蜒流淌。

  那經脈之中,有九色液體緩緩流動,散發淡淡清香。

  李晏的元神立於長廊之中,四下一望,便見那九色光華的源頭,在長廊末尾。

  他正要邁步前行,忽覺腳下微微一沉。

  低頭一看,只見那地面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層黑霜。

  那黑霜刺骨,順著他的元神之足,向上蔓延。

  李晏心中一驚,正要運功抵禦,孫悟空已搶先一步。

  那金色猿猴張口一吐。

  金色火焰自口中噴出,將那黑霜燒得不斷作響,化作縷縷黑煙,消散無蹤。

  「兄弟,小心些!」

  孫悟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雖仍是那般嬉皮笑臉,卻多了幾分凝重。

  李晏點頭,二人一前一後,沿著那九色長廊,向前行去。

  越往前走,那黑霜越是厚重。

  孫悟空一路噴火開路,倒也走得順暢。

  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見一片開闊之地。

  那是一片九色湖泊,湖水澄澈。

  湖心之中,有一株小樹,高不過尺,通體晶瑩剔透。

  小樹之上,開著九朵花,正是那九色仙葩的本體。

  只是此刻,那小樹的根部,纏繞著數道黑色的鎖鏈。

  鎖鏈之上,鐫刻著無數扭曲的符文,不斷蠕動。

  鎖鏈的盡頭,是一枚芝麻大小的黑色種子,深深嵌在小樹的根部之中。

  那種子正在緩緩跳動。

  跳動一次,便從樹根之中汲取一縷九色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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