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微微一動。
他活了數萬載，見過多少桀驁不馴的妖王，聽過多少大言不慚的狂言。
可今日這猴子一番話，卻讓他有些不知如何接茬。
按他原本的設想，那弼馬溫一職，雖是不入流品，卻也是仙籍在身。
以這猴子的見識，聽了仙籍二字，便該歡天喜地，叩首謝恩。
待他上了天，見識了天庭的氣象，自然也就安分了。
至於日後升遷，那是日後的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猴子竟似開了竅一般，三言兩語，便戳破了這官職的虛實。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李延，竟也這般通透。
太白金星心中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
拂塵輕甩，緩聲道：「大王此言差矣。
官職大小，不過虛名。仙籍在身，才是根本。」
「大王想想，有了仙籍，便是天庭之人，受天庭氣運庇護。
日後修行，事半功倍。
那些下界的小妖，見了大王，便要叩頭行禮，再也不敢來犯。」
「至於那弼馬溫一職，大王若不喜歡，日後立功，自然晉升。
以大王的本事，還怕沒有出頭之日？」
孫悟空聞言，金睛一閃，咧嘴笑道：「老頭兒，你這話說得倒好聽。
可俺老孫問你，那天庭之中，有幾個是從養馬升上來的？」
太白金星一怔。
孫悟空又道：「俺老孫再問你，那天庭之中，可有哪位上仙，做過養馬的官兒？」
太白金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孫悟空哈哈大笑：「說不出來了吧？
俺老孫雖在下界，卻也聽我兄弟說過，那天庭的官兒，都是一步一步熬上來的。
熬資歷，人情，關係。」
「俺老孫乃天生石猴，無父無母，無根無基，上了天庭，便是孤家寡人。
便是立了功，也輪不到俺老孫升遷。
那些有背景的，早就把位子占了。」
「俺老孫若真去養馬，怕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太白金星聽著，面色變了又變。
他望向李晏，只見李晏垂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番對話。
太白金星心中苦笑。
這猴子，當真是開了竅了。
可這開竅，未免開得太是時候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大王既有這等見識，老朽也不瞞你。
玉帝此番招安，確是真心實意。只是……」
孫悟空道：「只是什麼？」
太白金星道：「只是天庭之中，規矩森嚴。
大王初來乍到，若驟然授以高位，恐難服眾。」
「是以，玉帝便先給大王一個清閒的差事，讓大王在天庭住些時日，熟悉熟悉。
待時機成熟，再行擢升。
此乃循序漸進之理，大王何必急於一時？」
孫悟空聞言，撓了撓頭，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搖頭，上前一步，拱手道：
「金星此言，倒也有理。只是，貧道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金星。」
太白金星道：「小友請講。」
李晏道：「敢問金星，大王若上了天庭，那些猴孫怎麼辦？」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
李晏道：「大王乃花果山之主，麾下猴孫四萬七千餘眾。
這些猴孫，皆是大王親手教導，相依為命數百年。」
「若大王上了天庭，這些猴孫，誰來管？
誰來護？
那些山外的妖魔，若趁虛來犯，又當如何？」
太白金星道：「這……自有天庭庇佑。」
李晏微微搖頭：「天庭遠在九霄，花果山在下界。
若有妖魔來犯，待天庭得到消息，派下天兵，只怕那些猴孫早已遭了毒手。」
「金星若是不信，可問問大王，前些日子，那些小妖是如何闖進山來，抓走小猴的。」
太白金星聞言，望向孫悟空。
孫悟空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痛色，道：
「不錯！那些小妖，趁俺老孫不在，抓走了幾十隻小猴！
若非我兄弟回來，救了它們，只怕……」
說著，握緊拳頭，周身氣息微微翻湧。
太白金星面色微凝。
李晏又道：「金星，貧道斗膽，再問一句。」
太白金星道：「講。」
李晏道：「玉帝此番招安，可曾想過，如何安置這些猴孫？」
太白金星沉吟不語。
李晏道：「若玉帝真心招安，便該給這些猴孫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如今只說招大王上天，對這些猴孫隻字不提，叫大王如何放心得下？」
孫悟空聞言，連連點頭：「兄弟說得是！俺老孫若走了，這些孩兒們怎麼辦？」
太白金星聽著，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以為，此番下界，不過是走個過場。
那猴子野性難馴，卻也好哄。
給個官職，許個仙籍，再說幾句好話，便歡天喜地跟著上天了。
誰承想，這猴子竟似變了個人，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更可恨的是，那李延，看著老實，實則句句都在點子上。
一唱一和，一紅一白。
太白金星活了幾萬年，頭一回嘗到了被人下套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緩聲道：
「二位所言，倒也有理。
只是，這些事，老朽做不了主。需得回天庭，稟明玉帝，再做定奪。」
孫悟空聞言，笑道：
「老頭兒，你回去稟報，俺老孫不攔你。
只是，你回去之後，順便替俺老孫帶句話給玉帝。」
太白金星道：「大王請講。」
孫悟空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那九霄之上。
那雙金睛之中，此刻再無半分戲謔，有的是凜然正氣。
「俺老孫，乃天生石猴，花果山水簾洞人氏。
修行數百年，證得太乙金仙。
雖未上鬧過天宮，但也下闖過地府。
會過三山五嶽的妖魔，斗過五湖四海的龍王。」
「俺老孫這一輩子，不願服人管束，也不想受人欺辱。
玉帝若真心招安，便給俺老孫一個配得上俺老孫的官職。」
「若只是拿個養馬的差事糊弄俺老孫，趁早收了這心思。俺老孫不稀罕！」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微變。
「那大王想要什麼官職？」
孫悟空昂首道：
「俺老孫要做的官，得配得上俺老孫的本事！
要那官名兒，響響亮亮，叫三界都知道！」
「俺老孫想來想去，覺得那【齊天大聖】四個字，倒是不錯！」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大變。
「齊天大聖？這……這如何使得？」
孫悟空道：「如何使不得？俺老孫本事能與天齊，難道還當不得這齊天大聖？」
太白金星連連搖頭：「大王此言差矣！
這齊天大聖四字，太過僭越！
便是天庭之中，也不敢有人稱此名號！
大王若以此名號上天，豈不惹得天怒人怨？」
孫悟空哈哈大笑：「天怒人怨？俺老孫倒要看看，誰能把俺老孫怎樣！」
說罷，周身氣息暴漲，金光萬道，直衝雲霄。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一道巨大的虛影。
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手持如意金箍棒，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太白金星被這氣息一衝，只覺心神搖曳，連連後退數步。
他面色微白，望向李晏。
李晏卻只是微微一笑，道：
「金星莫驚。大王雖言語無忌，卻也是性情中人。
金星回天庭之後，只管將大王的話，原原本本稟報玉帝便是。」
「至於成與不成，那是玉帝的事。金星何必為難？」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稍霽，卻仍是搖頭嘆息。
「小友有所不知。這齊天大聖四字，太過驚世駭俗。
老朽若將此言帶回天庭，只怕……」
話未說完，忽見李晏抬起手來。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瞬息之間，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直衝九霄。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一面巨大的旗幟，迎風招展。
旗面之上，繡著四個大字【齊天大聖】！
那旗幟，越升越高，越變越大。
眨眼之間，便已高過花果山主峰。
須臾之間，便已穿過雲層，直入雲霄。
最終，懸於九天之上，獵獵響動。
那四個大字，金光璀璨，便是站在南天門，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太白金星望著那面旗幟，目瞪口呆。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狂人，聽過無數狂言。
可像今日這般，一言不合，便將旗號打上天庭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一時間，太白金星面色青白交加，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悟空見了，笑得前仰後合。
「老頭兒！你也有今天！」
太白金星聞言，老臉一紅，拂塵一甩，便要開口。
便在此時，一道威嚴之聲，自那聖旨之中傳出。
那聲音，浩瀚如天，威嚴肅穆，卻又透出幾分無奈。
「你這潑猴，當真無狀！」
八字落下，滿山寂然。
孫悟空笑聲隨之消失，金睛之中閃過一絲凝重。
李晏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動。
只見太白金星手中那捲黃綾，忽地自行展開，懸於虛空之中。
黃綾之上，金光大盛，漸漸凝成一道虛影。
那虛影，頭戴平天冠，身穿九龍袍，手持玉圭，正是玉帝本尊。
孫悟空見了，金睛一閃，卻也不懼，只負手而立，昂首望向那道虛影。
李晏垂手而立，微微欠身。
玉帝虛影目光如電，掃過二人，最後落於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你好大的膽子。」
孫悟空咧嘴一笑：「俺老孫膽子向來大。
玉帝若是不喜，只管收了那聖旨便是。」
玉帝虛影微微搖頭。
「朕若收了聖旨，你這齊天大聖的旗號，便要一直懸在天上？」
孫悟空道：「那是自然。俺老孫說得出，做得到。」
玉帝虛影沉吟一會兒，道：
「孫悟空，朕問你，你當真要這齊天大聖的名號？」
孫悟空道：「意味著俺老孫與天齊，不受任何人管束！」
玉帝虛影微微搖頭，卻還是又問一次。
「你可想清楚了？這名號你可受得起？」
孫悟空聞言，微微一怔。
他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頷首。
孫悟空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想清楚了！俺老孫受得起！」
玉帝虛影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良久，他緩緩開口。
「好。朕便許你。」
孫悟空大喜，拱手：「多謝玉帝！」
「你先莫急著謝。朕許你齊天大聖，卻也有一個條件。」
孫悟空道：「玉帝請講！」
「朕要你與李延，徹查那獅駝王，鵬魔王，蛟魔王三妖身死之事，查出幕後真兇。」
此言一出，孫悟空微微一愣。
李晏眸中掠過一絲微光。
徹查三妖身死之事？
那三妖，不正是他與孫悟空親手殺的嗎？
如今玉帝讓他們去查，豈不是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這……
李晏上前，道：
「玉帝明鑑。那三妖身死之事，貧道也略聞一二。
只是，此事牽扯甚廣，若要徹查，只怕……」
玉帝虛影道：「只怕什麼？」
李晏道：「只怕會牽出一些不該牽出的人，惹出一些不該惹的事。」
玉帝虛影微微頷首。
「朕知道。」
李晏眸光微凝。
玉帝虛影道：「那三妖之死，看似是尋常仇殺，實則牽扯極大，背後另有黑手。
朕要你們查的，是那幕後指使之人。」
「你們若能查出真兇，朕便正式冊封孫悟空為齊天大聖。
李延為丹房主事，另加【齊天大聖府軍師】之職，位列仙班，享天庭氣運。」
「你們若查不出……」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孫悟空道：「查不出怎樣？」
玉帝虛影道：「查不出，那齊天大聖的旗號，便自己收了罷。」
「好！俺老孫接了！」
李晏也拱手道：「貧道領旨。」
玉帝虛影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
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那捲黃綾，也隨之緩緩合攏，落於太白金星手中。
太白金星捧著聖旨，面色複雜。
他嘆了口氣，拂塵一甩，苦笑不已：
「二位當真是好本事。老朽活了數萬年，頭一回有這般感覺。」
孫悟空哈哈大笑。
「金星莫怪。貧道與大壬，也不過是想求個公道。」
太白金星搖頭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公道。不過是你來我往，相互算計罷了。」
「也罷。事已至此，老朽也不多言。二位既領了玉帝法旨，便好自為之罷。」
說罷，轉身便要離去。
李晏卻喚住他。
「金星且慢。」
太白金星回頭。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雙手奉上。
「貧道在兜率宮時，曾被老君贈過一爐丹藥，名曰【太乙養神丹】，最是養神安魂。
金星這些日子奔波勞碌，想必也累了。這瓶丹藥，權當貧道的一點心意。」
太白金星接過玉瓶，打開一看。
只見那瓶中躺著三粒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澄澈，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湊近一聞，只覺一股清香入腦，心神為之一振，的確是老君的手筆。
太白金星心頭微動，望向李晏。
「小友，你這是……」
李晏微微一笑：「金星莫要多想。貧道只是敬重金星為人，聊表心意罷了。」
太白金星望著他，心頭掠過一絲複雜。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人情冷暖，如何看不出李晏此舉的深意？
這是在給他台階下，也是在結善緣。
方才那一番交鋒，雖是李晏與孫悟空占了上風，卻也讓他太白金星顏面掃地。
如今李晏送他丹藥，便是告訴他，方才的事，過去了。
日後見面，還是朋友。
太白金星心中暗暗點頭。
此子，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圓融，實屬罕見。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收了玉瓶，拂塵一甩，微微笑道：「小友有心了。老朽記下了。」
說罷，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消失於雲海之中。
孫悟空望著那道消失的金光，咧嘴笑道：
「兄弟，還是你厲害！那老頭兒被你一套一套的，愣是沒轍！」
李晏微微一笑，道：「大王過獎了。貧道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孫悟空道：「嘿嘿，俺老孫看你是步步為營！」
說著，抬頭望向那九天之上的旗幟。
那面【齊天大聖】的大旗，金光璀璨，照亮了半邊天。
孫悟空望著那面旗幟，金睛之中滿是得意。
「齊天大聖……嘿嘿，這名號，響噹噹的！」
李晏也望著那面旗幟，心中卻暗暗盤算。
玉帝讓他們徹查三妖之死，這分明是一箭雙鵰。
一來，借他們的手，去查那幕後黑手。
二來，也是試探他們，看他們與那三妖之死，究竟有無干係。
若他們查不出真兇。
或者他們查出的真兇，正好是玉帝想動的人。
那便是借刀殺人，一舉兩得。
無論結果如何，玉帝都不吃虧。
這便是帝王心術。
李晏心中暗暗警醒。
日後在天庭行事，需得更加謹慎才是。
他心念微動，沉入心鏡。
那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與孫悟空唱和，以言語擠對太白金星，迫其進退兩難】
【緣法之氣+800（機智應變，步步為營）】
【以一面旗幟，將齊天大聖名號昭告三界，震驚天庭】
【緣法之氣+1500（膽識過人，手段高明）】
【玉帝現身，許以齊天大聖名號，命徹查三妖之死】
【緣法之氣+1000（機緣巧合，因勢利導）】
【贈丹藥與太白金星，結下善緣，化解尷尬】
【緣法之氣+500（人情練達，廣結善緣）】
【當前緣法之氣：10300\/20480】
一萬零三百縷。
李晏望著這個數字，心中微微一松。
這一番交鋒，雖只是言語往來，卻也收穫頗豐。
尤其是那面旗幟，，您的一站式小說閱讀港灣。竟給他帶來一千五百縷緣法之氣，遠超他的預料。
想來是那旗幟升上天庭，驚動三界，引起無數人注目，這才得了這許多緣法。
李晏退出心神，望向孫悟空。
那猴子還在望著那面旗幟，咧嘴直樂。
李晏微微一笑，道：
「大王，咱們該準備準備了。」
孫悟空道：「準備什麼？」
李晏道：「準備徹查那三妖之死。」
孫悟空聞言，金睛一閃，撓了撓頭。
「兄弟，那咱們怎麼查？查來查去，豈不是查到......」
李晏微微一笑，道：「大王莫急。貧道自有計較。」
「咱們查的，不是誰動的手，而是誰在幕後指使。」
孫悟空道：「可那幕後之人，咱們也不知道是誰啊。」
李晏道：「不知道，可以查。查不出來，可以編。編得圓，便是真相。」
孫悟空聞言，金睛大亮。
「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指了指北方。
孫悟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撫掌。
與此同時。
那南天門上，四大天王正在值守。
增長天王手持青雲劍，百無聊賴地望向那茫茫雲海。
忽地，目光一凝。
只見那下界方向，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懸於九天之上。
金光之中，一面旗幟，迎風便漲。
旗面之上，四個大字，光芒璀璨。
增長天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這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齊……齊天大聖？」
其餘三天王聞言，連忙圍攏過來。
多聞天王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持國天王撥動琵琶弦的手，停在了半空。
廣目天王掌中花狐貂，驚得從他掌心跌落。
四大天王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齊天者，與天平齊也。
大聖者，超仙入聖也。
良久，增長天王喃喃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多聞天王苦笑道：「還能怎麼回事？那猴子，把旗號打上天了！」
持國天王道：「那太白金星不是去招安了嗎？怎麼招出個齊天大聖來？」
廣目天王道：「莫非……太白金星被那猴子說服了？」
增長天王搖頭道：「不可能。太白金星是什麼人？
天庭元老，見過多少大風大浪，豈能被一個下界猴王說服？」
多聞天王道：「那這是怎麼回事？」
四大天王面面相覷，誰也說不清楚。
便在此時，一道金光自下界而來，落於南天門前。
正是太白金星。
四大天王連忙迎上前去。
增長天王道：「金星，您可算回來了！那面旗幟……」
太白金星拂塵一甩，苦笑道：「老朽看見了。」
多聞天王道：「金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將下界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四大天王聽著，面色變了又變。
待太白金星說完，增長天王喃喃道：
「這麼說，那猴子……真的成了齊天大聖？」
太白金星道：「玉帝已許了。只是有個條件，讓他們徹查那三妖之死。」
持國天王道：「那三妖之死，有什麼好查的？不是那假扮之人幹的嗎？」
太白金星搖頭道：「此事沒這麼簡單。
那假扮之人背後，另有黑手。玉帝要查的，便是那黑手。」
四大天王聞言，面面相覷。
多聞天王道：「金星，您說那猴子，能查出來嗎？」
太白金星望向那面旗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查不查得出來，是他們的事。咱們只需看著便是。」
說罷，拂塵一甩，向南天門內行去。
四大天王望著他的背影，又望望那面旗幟，一時無言。
畢竟，四大天王值守南天門無數年，也算是見識不淺。
可像如今這般，將旗號打上天庭的，還是頭一遭。
增長天王喃喃道：「這猴子……不簡單啊。」
多聞天王道：「何止不簡單。簡直是……膽大包天。」
持國天王道：「可玉帝偏偏還許了。」
廣目天王道：「這叫什麼？惜才？」
多聞天王道：「行了行了，別議論了。
咱們只管值守便是。其他的，不關咱們的事。」
四大天王對視一眼，各自歸位。
只是那目光，時不時掠過那面旗幟，久久不願移開。
與此同時，那靈山之上，大雷音寺中。
如來端坐於蓮花座上，闔目入定。
忽地，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迦葉尊者上前一步，合掌道：「世尊，何事？」
如來望向那東方天際，緩緩道：「那花果山猴王，被封為齊天大聖了。」
此言一出，殿中諸羅漢，齊齊動容。
迦葉尊者面色微變。
「齊天大聖？這……這如何可能？」
如來道：「大天尊親自下旨，豈有不可能？」
迦葉尊者道：「可那猴王，不過是下界一妖王，如何當得起這齊天大聖的名號？」
如來微微搖頭。
「當不當得起，不是我等說了算。玉帝既許了，便自有他的道理。」
迦葉尊者道：「那咱們……」
如來道：「靜觀其變。」
說罷，闔上雙目，繼續入定。
眾羅漢對視一眼，也不敢多言。
此時此刻，那花果山中，李晏與孫悟空商議已定，便欲動身前往天庭。
孫悟空卻忽然撓了撓頭，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憂慮。
「兄弟，俺老孫這一走，那些孩兒們怎麼辦？」
指向山間那群嬉戲的猴孫，眼中滿是慈愛。
「大王莫憂。貧道早有計較。」
說罷，但見一道金光射出，落於水簾洞前。
那金光落地，倏然擴散，化作一圈圈漣漪，向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漣漪所過之處，虛空微微扭曲，隱隱有山川日月之象浮現。
孫悟空金睛一閃，只覺那漣漪之中，蘊含著一股浩瀚玄妙之力。
那力量，與他心神之中那座金色橋樑相連，隱隱透出一股親切之意。
「兄弟，這是……」
李晏道：「此乃貧道洞天之力的延伸。大王且看。」
心念微動。
瞬息之間，那水簾洞前，憑空出現一道門戶。
那門戶，高約三丈，寬約丈許，通體以金光凝成。
門框之上，鐫刻著無數玄符奧字，隱隱有日月星辰流轉。
門中，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孫悟空探頭望去，只見其中，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飛禽走獸，生機盎然。
「這……這是兄弟的洞天？」
李晏微微頷首。
「正是。貧道這洞天，名曰【小千】，方圓九千里，日月運轉，五行俱全。」
「貧道以十二品金色蓮華為基，以兩界十方金剛胎藏曼荼羅為橋，將這洞天與花果山相連。」
「大王再看。」
抬手一招。
那水簾洞前，一隻正在玩耍的小猴，忽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它已置身於一片陌生天地之中。
頭頂是澄澈藍天，一輪紅日高懸，灑下萬道金光。
腳下為青翠草地，溪水潺潺，鳥語花香。
那小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四周陌生的景象，吱吱叫了兩聲，滿是驚恐。
便在此時，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於它身前。
金光散去，現出李晏的身影。
他蹲下身，揉了揉那小猴的腦袋，溫聲道：
「莫怕。此乃貧道洞天。你且在此玩耍，待會兒便送你回去。」
那小猴見是李晏，這才安下心來，吱吱叫著，蹭了蹭他的掌心。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一指。
一道金光射出，化作一隻金色的蝴蝶，在那小猴面前翩翩起舞。
那小猴見了，頓時忘了驚恐，蹦蹦跳跳地追那蝴蝶去了。
李晏心念微動，退出洞天。
他望向孫悟空，道：「大王可看清楚了？」
孫悟空嘆道：
「兄弟，你這手段，當真是神了！」
李晏微微頷首，
「如今，貧道以兩界十方金剛胎藏曼荼羅為橋，將這洞天與花果山相連。
大王那些猴孫，但凡遇到危險，貧道心念一動，便可將其盡數收入洞天之中。」
「便是貧道遠在九霄之上，也只需一瞬。」
孫悟空聞言，大喜過望。
而後，又想起什麼，道：「兄弟，你那洞天能收多少人？」
李晏道：「貧道這洞天，方圓九千里，容納四萬七千餘只猴孫，綽綽有餘。」
孫悟空連連點頭，卻又道：
「可那些猴孫，若進了兄弟的洞天，吃什麼？喝什麼？住哪裡？」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一指。
那金色門戶之中，湧出一片光芒。
光芒散去，現出一幅幅畫面。
那是一片果林。
那果林之中，桃李杏棗，各色果樹，鬱鬱蔥蔥，掛滿了累累果實。
畫面一變，是一條溪流。
那溪流清澈見底，游魚嬉戲，水草豐美。
畫面再變，成了石洞。
那石洞依山而建，冬暖夏涼，洞中鋪著厚厚的乾草，柔軟舒適。
孫悟空看得眼睛發直。
「兄弟，你這是……」
李晏道：「貧道這些日子，在洞天之中，開闢了一方天地，名曰【安樂園】。」
「安樂園中，有果林千畝，溪流九條，石洞千餘。足夠猴孫居住。」
「大王若是不信，可親自進去看看。」
孫悟空聞言，當即一步跨入那金色門戶之中。
眼前景象，倏然變幻。
他立於虛空之中，俯瞰整片安樂園。
但見果林之中，桃紅柳綠，果實纍纍。
溪流之畔，青草茵茵，野花爛漫。
石洞之內，乾草柔軟，溫暖舒適。
更有無數金色蝴蝶，翩翩起舞，灑落點點金光。
那些金光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枚枚果子，落在溪中，便化作一尾尾游魚。
孫悟空看得心花怒放。
李晏出現在他身側。
「大王滿意便好。那些猴孫，日後便住在此處。
大王若想它們了，隨時可以進來探望。」
孫悟空連連點頭，卻又想起一事。
「兄弟，俺老孫若進了你這洞天，那些猴孫能看見俺老孫嗎？」
李晏道：「自然能。大王乃太乙金仙，便是入了洞天，也可顯化身形。」
「屆時，大王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化作一道金光，落於安樂園中。
那些猴孫見了，便知是大王來了。」
孫悟空聞言，心中最後一絲憂慮，也煙消雲散。
二人相視一笑，退出洞天。
那金色門戶，緩緩合攏，消失於虛空之中。
水簾洞前，那些猴孫仍在嬉戲打鬧，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
孫悟空望著它們，眼中滿是慈愛。
「兄弟，俺老孫這些孩兒們，就託付給你了。」
李晏道：「大王放心。貧道必護它們周全。」
孫悟空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道：
「好！那咱們這就商量商量，怎麼查那三妖之死！」
李晏微微頷首，二人轉身，向水簾洞內行去。
行至石室之中，合上石門，相對而坐。
李晏遮掩天機之後，孫悟空道：「兄弟，你說咱們該怎麼查？從何處入手？」
「大王且想，那三妖之死，是誰動的手？」
孫悟空撓了撓頭，指了指自己和李晏。
李晏道：「那咱們可曾留下什麼破綻？」
孫悟空道：「應該沒有吧。
咱們變成那獅駝王，鵬魔王的模樣，又用了那增長天王，哪吒的模樣。
除非是大羅金仙親臨，否則很難看出破綻。」
李晏微微頷首，道：「恩，咱們行事周密。那玉帝為何還要咱們去查？」
孫悟空金睛一閃，道：「兄弟的意思是，玉帝知道是咱們幹的？」
李晏搖頭道：「未必知道，但應有懷疑。」
「大王且想，他讓咱們去查，便是想看看，咱們會查出個什麼結果。」
孫悟空聞言，若有所思。
「那咱們該怎麼查？」
李晏微微一笑，道：「查，自然是要查的。
只是，查的方向，得由咱們自己定。」
「兄弟的意思是，咱們把這事兒，栽到那個一直算計俺老孫的北方之人頭上？」
「不錯。
大王且想，那北方之人，位格極高，手段通天，卻始終隱於暗處，不肯現身。」
「他算計大王，算計花果山，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
若說他是那幕後黑手，合情合理。」
「再者，大王與貧道，本就與他有仇。
此番查案，若能將他牽扯進來，借天庭之手，將他除去，豈不一舉兩得？」
孫悟空聽得連連點頭，卻又道：
「可咱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牽扯他？」
李晏道：「那北方之人，雖隱於暗處，卻也曾露過幾次面。」
「第一次，是地府勾魂。那次，他派鬼卒來勾大王之魂，引大王入地府。」
「第二次，是五位妖王圍攻花果山。
那次，他派那五位妖王前來，想要趁大王不在，端了大王的老巢。」
「這兩件事，雖是他暗中指使，卻也留下了蛛絲馬跡。」
孫悟空道：「什麼蛛絲馬跡？」
李晏道：「那五位妖王，死了三個。還剩兩個，獼猴王與禺狨王。」
「那獼猴王，與峨眉山通臂仙有舊。禺狨王，乃上古神禺後裔。
這二人，皆有背景，皆有靠山。
那北方之人派他們來，便是想讓大王與他們結仇，從而引出他們背後的勢力。」
「如此一來，大王便四面樹敵，孤立無援。他便可以此為要挾，逼大王就範。」
孫悟空聽聞此言，眉毛一挑。
「好陰險的手段！」
李晏道：「不過，這倒也給了咱們一個機會。」
孫悟空道：「什麼機會？」
李晏道：「大王且想，那獼猴王與禺狨王，如今何在？」
「這，俺老孫還真不知道。」
李晏闔目凝神。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眸中星輝流轉。
「貧道方才以【奇門遁甲】，窺見了那二人的蹤跡。」
孫悟空連忙道：「在何處？」
李晏道：「那獼猴王，如今在峨眉山中，與那通臂仙論道。
那禺狨王，則在南海之中，一處名曰【禺谷】的秘境之中修行。」
孫悟空金睛一閃，道：「那咱們這就去抓他們？」
李晏搖頭道：「莫急。此二人，皆有背景靠山。若貿然前去，只怕打草驚蛇。」
「再者，咱們如今有玉帝法旨在身，行事需得謹慎。若落下把柄，反而不美。」
孫悟空道：「那兄弟覺得如何行事方好？」
「依貧道之見，咱們不如先上天庭。」
「上天庭？」
李晏點頭道：「大王且想，玉帝讓咱們徹查三妖之死，咱們總得有個交代。
若空口白牙，說那北方之人是幕後黑手，玉帝豈能相信？」
「是以，咱們需得先上天庭，摸清天庭各仙如今的情況。」
孫悟空道：「這是做什麼？」
李晏道：「一來，若他真是天庭中人。
那咱們此番上天，正好可以暗中觀察，看看誰有嫌疑。」
「再者，玉帝讓咱們查案，咱們總得做些樣子出來。
若連天庭都不去，豈不顯得敷衍？」
孫悟空道：「好！那便動身！」
說罷，二人對視一眼，化作兩道金光，沖天而起。
那金光之中，一道是孫悟空的筋斗雲，快如閃電，瞬息千里。
一道是李晏的縱地金光，雖不及筋斗雲那般迅疾，卻也穩如泰山。
二人一前一後，向那九霄之上飛去。
罡風凜冽，雲海翻湧。
孫悟空一路翻著筋斗，好不快活。
李晏卻表情微凝，時刻張開因果之眼，觀察四周。
只見那虛空之中，隱隱有無數道細微的因果線，縱橫交錯。
有的連接向下界，有的連接向天庭。
有些金光璀璨，還有的灰黑黯淡。
李晏心中暗暗計較。
這些因果線，便是三界之中，無數生靈之間的糾葛。
若能善加利用，便可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若能參透其中玄妙，便可洞察天機，趨吉避凶。
李晏一邊飛行，一邊默默參悟。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雲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門戶。
南天門。
他活了數萬載，見過多少桀驁不馴的妖王，聽過多少大言不慚的狂言。
可今日這猴子一番話，卻讓他有些不知如何接茬。
按他原本的設想，那弼馬溫一職，雖是不入流品，卻也是仙籍在身。
以這猴子的見識，聽了仙籍二字，便該歡天喜地，叩首謝恩。
待他上了天，見識了天庭的氣象，自然也就安分了。
至於日後升遷，那是日後的事。
可他萬萬沒想到，這猴子竟似開了竅一般，三言兩語，便戳破了這官職的虛實。
更讓他意外的是，那李延，竟也這般通透。
太白金星心中暗嘆，面上卻不動聲色。
拂塵輕甩，緩聲道：「大王此言差矣。
官職大小，不過虛名。仙籍在身，才是根本。」
「大王想想，有了仙籍，便是天庭之人，受天庭氣運庇護。
日後修行，事半功倍。
那些下界的小妖，見了大王，便要叩頭行禮，再也不敢來犯。」
「至於那弼馬溫一職，大王若不喜歡，日後立功，自然晉升。
以大王的本事，還怕沒有出頭之日？」
孫悟空聞言，金睛一閃，咧嘴笑道：「老頭兒，你這話說得倒好聽。
可俺老孫問你，那天庭之中，有幾個是從養馬升上來的？」
太白金星一怔。
孫悟空又道：「俺老孫再問你，那天庭之中，可有哪位上仙，做過養馬的官兒？」
太白金星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孫悟空哈哈大笑：「說不出來了吧？
俺老孫雖在下界，卻也聽我兄弟說過，那天庭的官兒，都是一步一步熬上來的。
熬資歷，人情，關係。」
「俺老孫乃天生石猴，無父無母，無根無基，上了天庭，便是孤家寡人。
便是立了功，也輪不到俺老孫升遷。
那些有背景的，早就把位子占了。」
「俺老孫若真去養馬，怕是一輩子都翻不了身！」
太白金星聽著，面色變了又變。
他望向李晏，只見李晏垂手而立，面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會有這番對話。
太白金星心中苦笑。
這猴子，當真是開了竅了。
可這開竅，未免開得太是時候了。
他沉吟片刻，才道：「大王既有這等見識，老朽也不瞞你。
玉帝此番招安，確是真心實意。只是……」
孫悟空道：「只是什麼？」
太白金星道：「只是天庭之中，規矩森嚴。
大王初來乍到，若驟然授以高位，恐難服眾。」
「是以，玉帝便先給大王一個清閒的差事，讓大王在天庭住些時日，熟悉熟悉。
待時機成熟，再行擢升。
此乃循序漸進之理，大王何必急於一時？」
孫悟空聞言，撓了撓頭，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搖頭，上前一步，拱手道：
「金星此言，倒也有理。只是，貧道有一事不明，還想請教金星。」
太白金星道：「小友請講。」
李晏道：「敢問金星，大王若上了天庭，那些猴孫怎麼辦？」
太白金星微微一怔。
李晏道：「大王乃花果山之主，麾下猴孫四萬七千餘眾。
這些猴孫，皆是大王親手教導，相依為命數百年。」
「若大王上了天庭，這些猴孫，誰來管？
誰來護？
那些山外的妖魔，若趁虛來犯，又當如何？」
太白金星道：「這……自有天庭庇佑。」
李晏微微搖頭：「天庭遠在九霄，花果山在下界。
若有妖魔來犯，待天庭得到消息，派下天兵，只怕那些猴孫早已遭了毒手。」
「金星若是不信，可問問大王，前些日子，那些小妖是如何闖進山來，抓走小猴的。」
太白金星聞言，望向孫悟空。
孫悟空金睛之中閃過一絲痛色，道：
「不錯！那些小妖，趁俺老孫不在，抓走了幾十隻小猴！
若非我兄弟回來，救了它們，只怕……」
說著，握緊拳頭，周身氣息微微翻湧。
太白金星面色微凝。
李晏又道：「金星，貧道斗膽，再問一句。」
太白金星道：「講。」
李晏道：「玉帝此番招安，可曾想過，如何安置這些猴孫？」
太白金星沉吟不語。
李晏道：「若玉帝真心招安，便該給這些猴孫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如今只說招大王上天，對這些猴孫隻字不提，叫大王如何放心得下？」
孫悟空聞言，連連點頭：「兄弟說得是！俺老孫若走了，這些孩兒們怎麼辦？」
太白金星聽著，心中暗暗叫苦。
他本以為，此番下界，不過是走個過場。
那猴子野性難馴，卻也好哄。
給個官職，許個仙籍，再說幾句好話，便歡天喜地跟著上天了。
誰承想，這猴子竟似變了個人，句句在理，字字誅心。
更可恨的是，那李延，看著老實，實則句句都在點子上。
一唱一和，一紅一白。
太白金星活了幾萬年，頭一回嘗到了被人下套的滋味。
他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緩聲道：
「二位所言，倒也有理。
只是，這些事，老朽做不了主。需得回天庭，稟明玉帝，再做定奪。」
孫悟空聞言，笑道：
「老頭兒，你回去稟報，俺老孫不攔你。
只是，你回去之後，順便替俺老孫帶句話給玉帝。」
太白金星道：「大王請講。」
孫悟空站起身，負手而立，望向那九霄之上。
那雙金睛之中，此刻再無半分戲謔，有的是凜然正氣。
「俺老孫，乃天生石猴，花果山水簾洞人氏。
修行數百年，證得太乙金仙。
雖未上鬧過天宮，但也下闖過地府。
會過三山五嶽的妖魔，斗過五湖四海的龍王。」
「俺老孫這一輩子，不願服人管束，也不想受人欺辱。
玉帝若真心招安，便給俺老孫一個配得上俺老孫的官職。」
「若只是拿個養馬的差事糊弄俺老孫，趁早收了這心思。俺老孫不稀罕！」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微變。
「那大王想要什麼官職？」
孫悟空昂首道：
「俺老孫要做的官，得配得上俺老孫的本事！
要那官名兒，響響亮亮，叫三界都知道！」
「俺老孫想來想去，覺得那【齊天大聖】四個字，倒是不錯！」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大變。
「齊天大聖？這……這如何使得？」
孫悟空道：「如何使不得？俺老孫本事能與天齊，難道還當不得這齊天大聖？」
太白金星連連搖頭：「大王此言差矣！
這齊天大聖四字，太過僭越！
便是天庭之中，也不敢有人稱此名號！
大王若以此名號上天，豈不惹得天怒人怨？」
孫悟空哈哈大笑：「天怒人怨？俺老孫倒要看看，誰能把俺老孫怎樣！」
說罷，周身氣息暴漲，金光萬道，直衝雲霄。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一道巨大的虛影。
頭戴鳳翅紫金冠，身穿鎖子黃金甲，手持如意金箍棒，威風凜凜，不可一世。
太白金星被這氣息一衝，只覺心神搖曳，連連後退數步。
他面色微白，望向李晏。
李晏卻只是微微一笑，道：
「金星莫驚。大王雖言語無忌，卻也是性情中人。
金星回天庭之後，只管將大王的話，原原本本稟報玉帝便是。」
「至於成與不成，那是玉帝的事。金星何必為難？」
太白金星聞言，面色稍霽，卻仍是搖頭嘆息。
「小友有所不知。這齊天大聖四字，太過驚世駭俗。
老朽若將此言帶回天庭，只怕……」
話未說完，忽見李晏抬起手來。
啪！
一個清脆的響指。
瞬息之間，一道金光激射而出，直衝九霄。
那金光之中，隱隱有一面巨大的旗幟，迎風招展。
旗面之上，繡著四個大字【齊天大聖】！
那旗幟，越升越高，越變越大。
眨眼之間，便已高過花果山主峰。
須臾之間，便已穿過雲層，直入雲霄。
最終，懸於九天之上，獵獵響動。
那四個大字，金光璀璨，便是站在南天門，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太白金星望著那面旗幟，目瞪口呆。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狂人，聽過無數狂言。
可像今日這般，一言不合，便將旗號打上天庭的，他還是頭一回見。
一時間，太白金星面色青白交加，一時說不出話來。
孫悟空見了，笑得前仰後合。
「老頭兒！你也有今天！」
太白金星聞言，老臉一紅，拂塵一甩，便要開口。
便在此時，一道威嚴之聲，自那聖旨之中傳出。
那聲音，浩瀚如天，威嚴肅穆，卻又透出幾分無奈。
「你這潑猴，當真無狀！」
八字落下，滿山寂然。
孫悟空笑聲隨之消失，金睛之中閃過一絲凝重。
李晏面色不變，心中卻微微一動。
只見太白金星手中那捲黃綾，忽地自行展開，懸於虛空之中。
黃綾之上，金光大盛，漸漸凝成一道虛影。
那虛影，頭戴平天冠，身穿九龍袍，手持玉圭，正是玉帝本尊。
孫悟空見了，金睛一閃，卻也不懼，只負手而立，昂首望向那道虛影。
李晏垂手而立，微微欠身。
玉帝虛影目光如電，掃過二人，最後落於孫悟空身上。
「孫悟空，你好大的膽子。」
孫悟空咧嘴一笑：「俺老孫膽子向來大。
玉帝若是不喜，只管收了那聖旨便是。」
玉帝虛影微微搖頭。
「朕若收了聖旨，你這齊天大聖的旗號，便要一直懸在天上？」
孫悟空道：「那是自然。俺老孫說得出，做得到。」
玉帝虛影沉吟一會兒，道：
「孫悟空，朕問你，你當真要這齊天大聖的名號？」
孫悟空道：「意味著俺老孫與天齊，不受任何人管束！」
玉帝虛影微微搖頭，卻還是又問一次。
「你可想清楚了？這名號你可受得起？」
孫悟空聞言，微微一怔。
他望向李晏。
李晏微微頷首。
孫悟空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想清楚了！俺老孫受得起！」
玉帝虛影望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良久，他緩緩開口。
「好。朕便許你。」
孫悟空大喜，拱手：「多謝玉帝！」
「你先莫急著謝。朕許你齊天大聖，卻也有一個條件。」
孫悟空道：「玉帝請講！」
「朕要你與李延，徹查那獅駝王，鵬魔王，蛟魔王三妖身死之事，查出幕後真兇。」
此言一出，孫悟空微微一愣。
李晏眸中掠過一絲微光。
徹查三妖身死之事？
那三妖，不正是他與孫悟空親手殺的嗎？
如今玉帝讓他們去查，豈不是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這……
李晏上前，道：
「玉帝明鑑。那三妖身死之事，貧道也略聞一二。
只是，此事牽扯甚廣，若要徹查，只怕……」
玉帝虛影道：「只怕什麼？」
李晏道：「只怕會牽出一些不該牽出的人，惹出一些不該惹的事。」
玉帝虛影微微頷首。
「朕知道。」
李晏眸光微凝。
玉帝虛影道：「那三妖之死，看似是尋常仇殺，實則牽扯極大，背後另有黑手。
朕要你們查的，是那幕後指使之人。」
「你們若能查出真兇，朕便正式冊封孫悟空為齊天大聖。
李延為丹房主事，另加【齊天大聖府軍師】之職，位列仙班，享天庭氣運。」
「你們若查不出……」
說到這裡，微微一頓。
孫悟空道：「查不出怎樣？」
玉帝虛影道：「查不出，那齊天大聖的旗號，便自己收了罷。」
「好！俺老孫接了！」
李晏也拱手道：「貧道領旨。」
玉帝虛影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
最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於虛空之中。
那捲黃綾，也隨之緩緩合攏，落於太白金星手中。
太白金星捧著聖旨，面色複雜。
他嘆了口氣，拂塵一甩，苦笑不已：
「二位當真是好本事。老朽活了數萬年，頭一回有這般感覺。」
孫悟空哈哈大笑。
「金星莫怪。貧道與大壬，也不過是想求個公道。」
太白金星搖頭道：「這世上哪有什麼公道。不過是你來我往，相互算計罷了。」
「也罷。事已至此，老朽也不多言。二位既領了玉帝法旨，便好自為之罷。」
說罷，轉身便要離去。
李晏卻喚住他。
「金星且慢。」
太白金星回頭。
李晏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瓶，雙手奉上。
「貧道在兜率宮時，曾被老君贈過一爐丹藥，名曰【太乙養神丹】，最是養神安魂。
金星這些日子奔波勞碌，想必也累了。這瓶丹藥，權當貧道的一點心意。」
太白金星接過玉瓶，打開一看。
只見那瓶中躺著三粒龍眼大小的丹藥，通體澄澈，隱隱有金光流轉。
他湊近一聞，只覺一股清香入腦，心神為之一振，的確是老君的手筆。
太白金星心頭微動，望向李晏。
「小友，你這是……」
李晏微微一笑：「金星莫要多想。貧道只是敬重金星為人，聊表心意罷了。」
太白金星望著他，心頭掠過一絲複雜。
他活了數萬年，見過無數人情冷暖，如何看不出李晏此舉的深意？
這是在給他台階下，也是在結善緣。
方才那一番交鋒，雖是李晏與孫悟空占了上風，卻也讓他太白金星顏面掃地。
如今李晏送他丹藥，便是告訴他，方才的事，過去了。
日後見面，還是朋友。
太白金星心中暗暗點頭。
此子，心思之縝密，手段之圓融，實屬罕見。
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他收了玉瓶，拂塵一甩，微微笑道：「小友有心了。老朽記下了。」
說罷，化作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消失於雲海之中。
孫悟空望著那道消失的金光，咧嘴笑道：
「兄弟，還是你厲害！那老頭兒被你一套一套的，愣是沒轍！」
李晏微微一笑，道：「大王過獎了。貧道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
孫悟空道：「嘿嘿，俺老孫看你是步步為營！」
說著，抬頭望向那九天之上的旗幟。
那面【齊天大聖】的大旗，金光璀璨，照亮了半邊天。
孫悟空望著那面旗幟，金睛之中滿是得意。
「齊天大聖……嘿嘿，這名號，響噹噹的！」
李晏也望著那面旗幟，心中卻暗暗盤算。
玉帝讓他們徹查三妖之死，這分明是一箭雙鵰。
一來，借他們的手，去查那幕後黑手。
二來，也是試探他們，看他們與那三妖之死，究竟有無干係。
若他們查不出真兇。
或者他們查出的真兇，正好是玉帝想動的人。
那便是借刀殺人，一舉兩得。
無論結果如何，玉帝都不吃虧。
這便是帝王心術。
李晏心中暗暗警醒。
日後在天庭行事，需得更加謹慎才是。
他心念微動，沉入心鏡。
那鏡面之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緩緩浮現。
【與孫悟空唱和，以言語擠對太白金星，迫其進退兩難】
【緣法之氣+800（機智應變，步步為營）】
【以一面旗幟，將齊天大聖名號昭告三界，震驚天庭】
【緣法之氣+1500（膽識過人，手段高明）】
【玉帝現身，許以齊天大聖名號，命徹查三妖之死】
【緣法之氣+1000（機緣巧合，因勢利導）】
【贈丹藥與太白金星，結下善緣，化解尷尬】
【緣法之氣+500（人情練達，廣結善緣）】
【當前緣法之氣：10300\/20480】
一萬零三百縷。
李晏望著這個數字，心中微微一松。
這一番交鋒，雖只是言語往來，卻也收穫頗豐。
尤其是那面旗幟，，您的一站式小說閱讀港灣。竟給他帶來一千五百縷緣法之氣，遠超他的預料。
想來是那旗幟升上天庭，驚動三界，引起無數人注目，這才得了這許多緣法。
李晏退出心神，望向孫悟空。
那猴子還在望著那面旗幟，咧嘴直樂。
李晏微微一笑，道：
「大王，咱們該準備準備了。」
孫悟空道：「準備什麼？」
李晏道：「準備徹查那三妖之死。」
孫悟空聞言，金睛一閃，撓了撓頭。
「兄弟，那咱們怎麼查？查來查去，豈不是查到......」
李晏微微一笑，道：「大王莫急。貧道自有計較。」
「咱們查的，不是誰動的手，而是誰在幕後指使。」
孫悟空道：「可那幕後之人，咱們也不知道是誰啊。」
李晏道：「不知道，可以查。查不出來，可以編。編得圓，便是真相。」
孫悟空聞言，金睛大亮。
「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深意，指了指北方。
孫悟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不由撫掌。
與此同時。
那南天門上，四大天王正在值守。
增長天王手持青雲劍，百無聊賴地望向那茫茫雲海。
忽地，目光一凝。
只見那下界方向，一道金光沖天而起，懸於九天之上。
金光之中，一面旗幟，迎風便漲。
旗面之上，四個大字，光芒璀璨。
增長天王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
這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齊……齊天大聖？」
其餘三天王聞言，連忙圍攏過來。
多聞天王瞪大了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
持國天王撥動琵琶弦的手，停在了半空。
廣目天王掌中花狐貂，驚得從他掌心跌落。
四大天王面面相覷，一時無言。
齊天者，與天平齊也。
大聖者，超仙入聖也。
良久，增長天王喃喃道：「這……這是怎麼回事？」
多聞天王苦笑道：「還能怎麼回事？那猴子，把旗號打上天了！」
持國天王道：「那太白金星不是去招安了嗎？怎麼招出個齊天大聖來？」
廣目天王道：「莫非……太白金星被那猴子說服了？」
增長天王搖頭道：「不可能。太白金星是什麼人？
天庭元老，見過多少大風大浪，豈能被一個下界猴王說服？」
多聞天王道：「那這是怎麼回事？」
四大天王面面相覷，誰也說不清楚。
便在此時，一道金光自下界而來，落於南天門前。
正是太白金星。
四大天王連忙迎上前去。
增長天王道：「金星，您可算回來了！那面旗幟……」
太白金星拂塵一甩，苦笑道：「老朽看見了。」
多聞天王道：「金星，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太白金星嘆了口氣，將下界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四大天王聽著，面色變了又變。
待太白金星說完，增長天王喃喃道：
「這麼說，那猴子……真的成了齊天大聖？」
太白金星道：「玉帝已許了。只是有個條件，讓他們徹查那三妖之死。」
持國天王道：「那三妖之死，有什麼好查的？不是那假扮之人幹的嗎？」
太白金星搖頭道：「此事沒這麼簡單。
那假扮之人背後，另有黑手。玉帝要查的，便是那黑手。」
四大天王聞言，面面相覷。
多聞天王道：「金星，您說那猴子，能查出來嗎？」
太白金星望向那面旗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查不查得出來，是他們的事。咱們只需看著便是。」
說罷，拂塵一甩，向南天門內行去。
四大天王望著他的背影，又望望那面旗幟，一時無言。
畢竟，四大天王值守南天門無數年，也算是見識不淺。
可像如今這般，將旗號打上天庭的，還是頭一遭。
增長天王喃喃道：「這猴子……不簡單啊。」
多聞天王道：「何止不簡單。簡直是……膽大包天。」
持國天王道：「可玉帝偏偏還許了。」
廣目天王道：「這叫什麼？惜才？」
多聞天王道：「行了行了，別議論了。
咱們只管值守便是。其他的，不關咱們的事。」
四大天王對視一眼，各自歸位。
只是那目光，時不時掠過那面旗幟，久久不願移開。
與此同時，那靈山之上，大雷音寺中。
如來端坐於蓮花座上，闔目入定。
忽地，他睜開眼，眸中閃過一絲異色。
迦葉尊者上前一步，合掌道：「世尊，何事？」
如來望向那東方天際，緩緩道：「那花果山猴王，被封為齊天大聖了。」
此言一出，殿中諸羅漢，齊齊動容。
迦葉尊者面色微變。
「齊天大聖？這……這如何可能？」
如來道：「大天尊親自下旨，豈有不可能？」
迦葉尊者道：「可那猴王，不過是下界一妖王，如何當得起這齊天大聖的名號？」
如來微微搖頭。
「當不當得起，不是我等說了算。玉帝既許了，便自有他的道理。」
迦葉尊者道：「那咱們……」
如來道：「靜觀其變。」
說罷，闔上雙目，繼續入定。
眾羅漢對視一眼，也不敢多言。
此時此刻，那花果山中，李晏與孫悟空商議已定，便欲動身前往天庭。
孫悟空卻忽然撓了撓頭，金睛之中閃過一絲憂慮。
「兄弟，俺老孫這一走，那些孩兒們怎麼辦？」
指向山間那群嬉戲的猴孫，眼中滿是慈愛。
「大王莫憂。貧道早有計較。」
說罷，但見一道金光射出，落於水簾洞前。
那金光落地，倏然擴散，化作一圈圈漣漪，向四面八方蕩漾開去。
漣漪所過之處，虛空微微扭曲，隱隱有山川日月之象浮現。
孫悟空金睛一閃，只覺那漣漪之中，蘊含著一股浩瀚玄妙之力。
那力量，與他心神之中那座金色橋樑相連，隱隱透出一股親切之意。
「兄弟，這是……」
李晏道：「此乃貧道洞天之力的延伸。大王且看。」
心念微動。
瞬息之間，那水簾洞前，憑空出現一道門戶。
那門戶，高約三丈，寬約丈許，通體以金光凝成。
門框之上，鐫刻著無數玄符奧字，隱隱有日月星辰流轉。
門中，是一片混沌，看不真切。
孫悟空探頭望去，只見其中，山川草木，日月星辰，飛禽走獸，生機盎然。
「這……這是兄弟的洞天？」
李晏微微頷首。
「正是。貧道這洞天，名曰【小千】，方圓九千里，日月運轉，五行俱全。」
「貧道以十二品金色蓮華為基，以兩界十方金剛胎藏曼荼羅為橋，將這洞天與花果山相連。」
「大王再看。」
抬手一招。
那水簾洞前，一隻正在玩耍的小猴，忽覺眼前一花。
下一刻，它已置身於一片陌生天地之中。
頭頂是澄澈藍天，一輪紅日高懸，灑下萬道金光。
腳下為青翠草地，溪水潺潺，鳥語花香。
那小猴愣愣地站在原地，望著四周陌生的景象，吱吱叫了兩聲，滿是驚恐。
便在此時，一道金光自天而降，落於它身前。
金光散去，現出李晏的身影。
他蹲下身，揉了揉那小猴的腦袋，溫聲道：
「莫怕。此乃貧道洞天。你且在此玩耍，待會兒便送你回去。」
那小猴見是李晏，這才安下心來，吱吱叫著，蹭了蹭他的掌心。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一指。
一道金光射出，化作一隻金色的蝴蝶，在那小猴面前翩翩起舞。
那小猴見了，頓時忘了驚恐，蹦蹦跳跳地追那蝴蝶去了。
李晏心念微動，退出洞天。
他望向孫悟空，道：「大王可看清楚了？」
孫悟空嘆道：
「兄弟，你這手段，當真是神了！」
李晏微微頷首，
「如今，貧道以兩界十方金剛胎藏曼荼羅為橋，將這洞天與花果山相連。
大王那些猴孫，但凡遇到危險，貧道心念一動，便可將其盡數收入洞天之中。」
「便是貧道遠在九霄之上，也只需一瞬。」
孫悟空聞言，大喜過望。
而後，又想起什麼，道：「兄弟，你那洞天能收多少人？」
李晏道：「貧道這洞天，方圓九千里，容納四萬七千餘只猴孫，綽綽有餘。」
孫悟空連連點頭，卻又道：
「可那些猴孫，若進了兄弟的洞天，吃什麼？喝什麼？住哪裡？」
李晏微微一笑，抬手一指。
那金色門戶之中，湧出一片光芒。
光芒散去，現出一幅幅畫面。
那是一片果林。
那果林之中，桃李杏棗，各色果樹，鬱鬱蔥蔥，掛滿了累累果實。
畫面一變，是一條溪流。
那溪流清澈見底，游魚嬉戲，水草豐美。
畫面再變，成了石洞。
那石洞依山而建，冬暖夏涼，洞中鋪著厚厚的乾草，柔軟舒適。
孫悟空看得眼睛發直。
「兄弟，你這是……」
李晏道：「貧道這些日子，在洞天之中，開闢了一方天地，名曰【安樂園】。」
「安樂園中，有果林千畝，溪流九條，石洞千餘。足夠猴孫居住。」
「大王若是不信，可親自進去看看。」
孫悟空聞言，當即一步跨入那金色門戶之中。
眼前景象，倏然變幻。
他立於虛空之中，俯瞰整片安樂園。
但見果林之中，桃紅柳綠，果實纍纍。
溪流之畔，青草茵茵，野花爛漫。
石洞之內，乾草柔軟，溫暖舒適。
更有無數金色蝴蝶，翩翩起舞，灑落點點金光。
那些金光落在地上，便化作一枚枚果子，落在溪中，便化作一尾尾游魚。
孫悟空看得心花怒放。
李晏出現在他身側。
「大王滿意便好。那些猴孫，日後便住在此處。
大王若想它們了，隨時可以進來探望。」
孫悟空連連點頭，卻又想起一事。
「兄弟，俺老孫若進了你這洞天，那些猴孫能看見俺老孫嗎？」
李晏道：「自然能。大王乃太乙金仙，便是入了洞天，也可顯化身形。」
「屆時，大王只需心念一動，便可化作一道金光，落於安樂園中。
那些猴孫見了，便知是大王來了。」
孫悟空聞言，心中最後一絲憂慮，也煙消雲散。
二人相視一笑，退出洞天。
那金色門戶，緩緩合攏，消失於虛空之中。
水簾洞前，那些猴孫仍在嬉戲打鬧，全然不知方才發生了什麼。
孫悟空望著它們，眼中滿是慈愛。
「兄弟，俺老孫這些孩兒們，就託付給你了。」
李晏道：「大王放心。貧道必護它們周全。」
孫悟空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道：
「好！那咱們這就商量商量，怎麼查那三妖之死！」
李晏微微頷首，二人轉身，向水簾洞內行去。
行至石室之中，合上石門，相對而坐。
李晏遮掩天機之後，孫悟空道：「兄弟，你說咱們該怎麼查？從何處入手？」
「大王且想，那三妖之死，是誰動的手？」
孫悟空撓了撓頭，指了指自己和李晏。
李晏道：「那咱們可曾留下什麼破綻？」
孫悟空道：「應該沒有吧。
咱們變成那獅駝王，鵬魔王的模樣，又用了那增長天王，哪吒的模樣。
除非是大羅金仙親臨，否則很難看出破綻。」
李晏微微頷首，道：「恩，咱們行事周密。那玉帝為何還要咱們去查？」
孫悟空金睛一閃，道：「兄弟的意思是，玉帝知道是咱們幹的？」
李晏搖頭道：「未必知道，但應有懷疑。」
「大王且想，他讓咱們去查，便是想看看，咱們會查出個什麼結果。」
孫悟空聞言，若有所思。
「那咱們該怎麼查？」
李晏微微一笑，道：「查，自然是要查的。
只是，查的方向，得由咱們自己定。」
「兄弟的意思是，咱們把這事兒，栽到那個一直算計俺老孫的北方之人頭上？」
「不錯。
大王且想，那北方之人，位格極高，手段通天，卻始終隱於暗處，不肯現身。」
「他算計大王，算計花果山，樁樁件件，皆有跡可循。
若說他是那幕後黑手，合情合理。」
「再者，大王與貧道，本就與他有仇。
此番查案，若能將他牽扯進來，借天庭之手，將他除去，豈不一舉兩得？」
孫悟空聽得連連點頭，卻又道：
「可咱們連他是誰都不知道，怎麼牽扯他？」
李晏道：「那北方之人，雖隱於暗處，卻也曾露過幾次面。」
「第一次，是地府勾魂。那次，他派鬼卒來勾大王之魂，引大王入地府。」
「第二次，是五位妖王圍攻花果山。
那次，他派那五位妖王前來，想要趁大王不在，端了大王的老巢。」
「這兩件事，雖是他暗中指使，卻也留下了蛛絲馬跡。」
孫悟空道：「什麼蛛絲馬跡？」
李晏道：「那五位妖王，死了三個。還剩兩個，獼猴王與禺狨王。」
「那獼猴王，與峨眉山通臂仙有舊。禺狨王，乃上古神禺後裔。
這二人，皆有背景，皆有靠山。
那北方之人派他們來，便是想讓大王與他們結仇，從而引出他們背後的勢力。」
「如此一來，大王便四面樹敵，孤立無援。他便可以此為要挾，逼大王就範。」
孫悟空聽聞此言，眉毛一挑。
「好陰險的手段！」
李晏道：「不過，這倒也給了咱們一個機會。」
孫悟空道：「什麼機會？」
李晏道：「大王且想，那獼猴王與禺狨王，如今何在？」
「這，俺老孫還真不知道。」
李晏闔目凝神。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眸中星輝流轉。
「貧道方才以【奇門遁甲】，窺見了那二人的蹤跡。」
孫悟空連忙道：「在何處？」
李晏道：「那獼猴王，如今在峨眉山中，與那通臂仙論道。
那禺狨王，則在南海之中，一處名曰【禺谷】的秘境之中修行。」
孫悟空金睛一閃，道：「那咱們這就去抓他們？」
李晏搖頭道：「莫急。此二人，皆有背景靠山。若貿然前去，只怕打草驚蛇。」
「再者，咱們如今有玉帝法旨在身，行事需得謹慎。若落下把柄，反而不美。」
孫悟空道：「那兄弟覺得如何行事方好？」
「依貧道之見，咱們不如先上天庭。」
「上天庭？」
李晏點頭道：「大王且想，玉帝讓咱們徹查三妖之死，咱們總得有個交代。
若空口白牙，說那北方之人是幕後黑手，玉帝豈能相信？」
「是以，咱們需得先上天庭，摸清天庭各仙如今的情況。」
孫悟空道：「這是做什麼？」
李晏道：「一來，若他真是天庭中人。
那咱們此番上天，正好可以暗中觀察，看看誰有嫌疑。」
「再者，玉帝讓咱們查案，咱們總得做些樣子出來。
若連天庭都不去，豈不顯得敷衍？」
孫悟空道：「好！那便動身！」
說罷，二人對視一眼，化作兩道金光，沖天而起。
那金光之中，一道是孫悟空的筋斗雲，快如閃電，瞬息千里。
一道是李晏的縱地金光，雖不及筋斗雲那般迅疾，卻也穩如泰山。
二人一前一後，向那九霄之上飛去。
罡風凜冽，雲海翻湧。
孫悟空一路翻著筋斗，好不快活。
李晏卻表情微凝，時刻張開因果之眼，觀察四周。
只見那虛空之中，隱隱有無數道細微的因果線，縱橫交錯。
有的連接向下界，有的連接向天庭。
有些金光璀璨，還有的灰黑黯淡。
李晏心中暗暗計較。
這些因果線，便是三界之中，無數生靈之間的糾葛。
若能善加利用，便可借力打力，四兩撥千斤。
若能參透其中玄妙，便可洞察天機，趨吉避凶。
李晏一邊飛行，一邊默默參悟。
不知飛了多久，前方雲海之中，忽然浮現出一座巨大的門戶。
南天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