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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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海龍王看著,眼中皆閃過一絲異色。

  那異色極為複雜。

  孫悟空卻渾然不覺。

  他只覺渾身舒泰,三萬六千個毛孔,無一處不舒坦。

  那金箍棒在掌中微微顫動,如同久別重逢的老友,正與他絮絮低語。

  「好寶貝!」

  孫悟空咧嘴一笑,心念微動。

  那金箍棒倏忽縮小,化作一根繡花針,落入耳中。

  又倏忽變大,化作碗口粗細,丈二長短,握於掌中。

  大則頂天立地,小則藏於芥子。

  隨心變化,如意如意。

  「老龍王,這寶貝,俺老孫收了!」

  孫悟空將金箍棒收入耳中,向四海龍王抱拳道。

  敖廣連忙還禮:「上仙客氣了。

  神珍鐵在海藏沉睡萬年,今日得遇明主,也是它的造化。」

  敖欽卻忽然開口:「上仙,我有一事相詢。」

  孫悟空金睛微閃:「老龍王請講。」

  敖欽捋須道:

  「上仙方才試棒之時,老朽隱隱感應到,那神珍鐵與上仙之間,有密切聯繫。

  敢問上仙,可是天生地養?」

  孫悟空一怔,繼而笑道:「老龍王好眼力!

  俺老孫正是花果山天生石猴,吸日月精華,受天地靈氣,方才化形。」

  敖欽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與另外三龍對視一眼。

  敖閏上前一步,拱手道:「恭喜上仙!賀喜上仙!」

  孫悟空抓耳:「喜從何來?」

  敖閏笑道:「上仙有所不知。

  那神珍鐵,乃上古大禹治水之時,測定江海深淺的定子。

  其質乃九轉鑌鐵,經太上老君親手錘鍊,後又投入東海,受萬年水元滋養。」

  「此寶非有緣人不能得。上仙一至,它便霞光萬道,瑞氣千條。

  如今更是認主,與上仙心意相通。此乃天意,豈非大喜?」

  孫悟空聽得咧嘴直笑:「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敖廣卻忽然嘆了口氣。

  孫悟空看向他:「老龍王何故嘆氣?」

  敖廣搖頭道:「老朽只是想起一事。

  當年大禹治水功成,將此鐵留於東海,曾留下一句話。」

  孫悟空金睛一亮:「什麼話?」

  敖廣緩緩道:「他說,日後若有緣人得此鐵,便是天命所歸......」

  說罷,深深看了孫悟空一眼。

  「上仙今日得此寶,他日必成大器。老朽先在此賀過了。」

  孫悟空聽了,不禁道:

  「老龍王,俺老孫今日得了寶貝,心中歡喜。

  過些日子,想在花果山設宴,請四位老龍王賞光。

  一來謝過今日厚贈,二來咱們親近親近。」

  四龍對視一眼,齊聲道:「上仙盛情,敢不從命?」

  孫悟空咧嘴一笑,大步出殿。

  行至宮門,捻訣分開水路,那金影便如一尾金鯉,瞬息遠去。

  四海龍王立在宮門前,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影,久久不語。

  良久,敖欽開口:「大哥,這猴子,不簡單。」

  敖廣點頭:「豈止不簡單。那神珍鐵認主,引動天地異象。

  此子他日,必成大器。」

  敖閏沉吟道:「只是,大禹那後面半句話……」

  敖廣擺手:「莫提。天機不可泄露。」

  敖順卻道:「大哥,那契約,我看過了。

  水道引流百年三次之權,確是好意。

  那坎源山,也是實打實的靈脈。這猴子,倒是實誠。」

  敖廣點頭:「實誠是實誠。但正因實誠,才更可怕。」

  說著,望向那道早已消失的金影。


  「他若奸詐,咱們還可提防。他若實誠,咱們反倒不好下手。」

  敖欽皺眉:「大哥的意思是?」

  敖廣搖了搖頭,緩緩向宮中行去。

  身後,三海龍王面面相覷,隨即跟上。

  另一邊,卻說孫悟空分開水路,一路向上。

  來時尚且小心翼翼,回去時卻如魚得水。

  那金箍棒在耳中微微顫動,似在歡呼。

  他心情大好,索性放開了遁速。

  金影過處,海水自動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那些水族見了,紛紛避讓。

  有那來不及躲的,只覺一陣狂風颳過,便被推出去老遠。

  半個時辰後。

  撲通!

  水花四濺。

  那道金影,從鐵板橋下的深潭中一躍而出,落於橋頭。

  群猴正在橋邊玩耍,忽見大王歸來,都歡呼著圍了上去。

  「大王回來了!」

  「大王!大王!」

  孫悟空哈哈大笑,一把抱起沖在最前的小鑽風,舉過頭頂。

  那小東西被舉得高高的,也不害怕,反而吱吱亂叫,興奮不已。

  孫悟空放下它,從耳中取出金箍棒。

  「孩兒們,看俺老孫得了什麼寶貝!」

  說著,心念一動。

  那金箍棒倏忽變大,化作斗來粗細,三丈長短,矗立於橋頭。

  棒身烏金,兩端金箍,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群猴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爆發出陣陣歡呼。

  孫悟空又心念一動。

  那金箍棒倏忽變化,隨心如意。

  群猴看得眼花繚亂,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孫悟空正得意間,忽聽一個聲音傳來。

  「恭喜大王,得此至寶。」

  孫悟空回頭,只見李晏立於不遠處,肩頭蹲著灰貂,懷中探出玉鼠的小腦袋。

  他咧嘴一笑,大步上前。

  「兄弟!俺老孫得了!得了!」

  李晏微微頷首,目光落在那根金箍棒上。

  眸中,陰陽二氣流轉,心鏡映照。

  那金箍棒在他眼中,不再只是一根鐵棒。

  而是一道混元之氣,與孫悟空的氣機,完美契合。

  仿佛這本就是一體,只是分開萬年,今日終於重逢。

  【如意金箍棒】

  【品階:後天靈寶(封印中)】

  【本源:九轉鑌鐵,經太上老君錘鍊,後受東海萬年水元滋養】

  【特性:隨心變化,大小如意,可破萬法,可鎮山河】

  【當前狀態:初步認主,封印解開第一重】

  【與宿主契合度:100%】

  李晏心中微動。

  這金箍棒,竟是後天靈寶。

  雖在封印之中,卻已是難得的神兵。

  若日後封印全解,威力不可限量。

  「大王,這寶貝,與大王天生一對。」

  李晏笑道。

  孫悟空聽了,更是歡喜。

  他收起金箍棒,拉著李晏道:

  「兄弟,俺老孫按你說的,與那四個老龍王立了契約。

  水道引流百年三次之權,換金箍棒。

  坎源山,換披掛。

  那三個老龍王,還各自出了一件寶貝。」

  說著,將鳳翅紫金冠,鎖子黃金甲,藕絲步雲履,一一展示。

  李晏看罷,點頭道:「大王做得極好。如此一來,便不是告求,而是交易。

  日後天庭若要追究,也有契約在手,可作憑證。」

  孫悟空抓耳道:「兄弟,那四個老龍王,看著倒也和善。


  只是那南海龍王敖欽,最後問俺老孫是不是天生地養,俺照實說了。」

  李晏眸光微凝。

  「他為何有此一問?」

  孫悟空道:「他說感應到俺與那金箍棒之間似有密切聯繫,便問了。」

  李晏沉吟片刻。

  「大王,那四個老龍王,日後若再來訪,須得多留個心眼。」

  孫悟空一怔:「兄弟是說,他們有問題?」

  李晏搖頭:「他們活了萬餘年,見多識廣,城府極深。

  大王實誠,容易被他們套出話去。」

  孫悟空點頭。

  「也不必刻意疏遠。

  只是交往之時,多留個心眼,不露底牌,不輕許諾,不欠人情。」

  孫悟空撓撓頭:

  「俺老孫方才得了寶貝,心中歡喜,便請他們過些日子來花果山赴宴。

  一來謝過今日厚贈,二來親近親近。」

  李晏微微頷首。

  「既是鄰居,理當走動。只是……」

  「只是這宴席之上,大王須得留意一事。」

  孫悟空金睛一閃:「何事?」

  李晏緩緩道:「酒。」

  孫悟空一怔。

  李晏道:「酒能亂性,亦能失言。

  大王雖半步金仙,但若飲得多了,也難免疏漏。」

  「再者,那四個老龍王,若有意試探,必會在酒席之上,尋機套話。」

  「大王若不想被他們摸清底細,便須得——酒不沾唇。」

  孫悟空抓耳,有些為難道:「這……俺老孫請客,自己卻不喝酒,豈不掃興?」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放心。我自有辦法。」

  說罷,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

  那玉瓶通體澄澈,內中盛著三枚丹藥。

  丹藥色呈淡金,隱隱有雲霧繚繞。

  「此丹名【醒神丹】,乃是以山中靈芝,配以月華,煉製而成。」

  「宴席之前,大王服下一枚。之後便是飲盡千杯,也如飲水一般,心神清明,絕不迷醉。」

  孫悟空接過玉瓶,大喜道:「兄弟,你這哪是修行,分明是開鋪子!什麼丹藥都有!」

  李晏搖頭笑道:「不過是一些防身之物,聊勝於無。」

  孫悟空將玉瓶收入懷中,又想起一事。

  「兄弟,俺老孫如今得了金箍棒,總覺得體內法力涌動,似要突破。」

  李晏眸光一亮。

  「大王,這是機緣到了。那金箍棒與大王契合,引動本源,正是突破之機。」

  孫悟空點頭,望向水簾洞深處。

  「那俺老孫這便閉關。」

  李晏道:「大王自去。宴席之事,我來張羅。」

  孫悟空咧嘴一笑,大步向水簾洞行去。

  接下來數日,花果山風平浪靜。

  李晏每日卯時開講,午時方歇,繼續傳授護身之法。

  群猴聽得入神,根基漸固。

  那四個老猴,也每日來聽講。

  它們蹲在人群邊緣,聽李晏講道,眼中偶爾閃過一絲複雜。

  這一日,講道畢,群猴散去。

  那通背猿猴上前,向李晏深深一揖。

  「道友,老朽有一事相詢。」

  李晏微微頷首:「老丈請講。」

  通背猿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友,大王可是閉關了?」

  李晏點頭。

  通背猿猴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道友,老朽斗膽,以神念感應,那水簾洞深處,隱隱有氣息涌動。

  大王他可是要突破了?」

  李晏眸光微凝。

  「大王得異寶,引動本源,正在衝擊金仙之境。」


  通背猿猴與三猴對視一眼,齊齊跪倒。

  「道友!

  大王若證金仙,花果山便有了一尊金仙坐鎮!此乃大喜!

  老朽等……老朽等願為大王護法!」

  李晏一怔,繼而抬手虛扶。

  「四位老丈請起。大王閉關,我自會護持。

  四位老丈若有心,便在山中多走動走動,提防外敵便是。」

  四猴這才起身。

  那通背猿猴道:「道友放心。

  老朽等雖自封修為,但神念感應還在。若有外敵靠近,必先察覺。」

  李晏點頭,正欲再言。

  忽然,水簾洞深處,傳來一聲長嘯。

  那嘯聲,初時如龍吟,繼而如虎嘯,最後化作滾滾雷音。

  七十二峰,同時震顫。

  飛瀑倒流,水霧蒸騰。

  群猴驚駭,紛紛伏地。

  李晏眸光一凝,望向水簾洞深處。

  心鏡之中,映照出一道金色身影。

  那身影,盤坐於石室之中。

  周身金光流轉。

  那金光初時如絲如縷,繼而如霧如雲,最後化作一道光柱,直上九霄。

  花果山上空,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來。

  是那金光太盛,將日光都壓了下去。

  金光之中,隱隱有日月星辰流轉,有山河大地隱現,有龍鳳麒麟飛舞。

  更有那混沌初開,鴻蒙始判的虛影,一閃而逝。

  那異象,持續了整整一盞茶功夫,方才緩緩消散。

  金光散盡,天空復明。

  但整個花果山的生靈,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什麼。

  那是一股無處不在的威壓。

  仿佛天地本身,正在俯視眾生。

  就在此時。

  水簾洞深處,那道金色身影,緩緩起身。

  他睜開眼。

  那雙金睛,此刻金中帶紫,紫中蘊金,隱隱有天地初開,萬物生滅之象。

  孫悟空若有所思。

  他能感應到,這天地之間,有一種無形的東西。

  那東西,無處不在,卻又無跡可尋。

  過去他想要感應,如同隔霧看花。

  如今,那層霧,散了。

  他看見了道本身。

  不止是看見。

  伸出手一握。

  那一瞬間,花果山方圓百里的時間,停滯了一息。

  飛瀑凝在空中,水珠定格。

  風止,雲住,鳥鳴聲戛然而止。

  然後,一切如常。

  孫悟空收回手,喃喃道:「原來,這便是太乙金仙。」

  太乙者,太一也,萬物之本源。

  金仙者,不朽之真身。

  太乙金仙,便是觸及本源。

  一念之間,可逆轉乾坤。

  一念之間,可定住時空。

  孫悟空咧嘴一笑。

  「原來如此。」

  他大步走出石室。

  洞外,李晏正立在那裡。

  見孫悟空出來,李晏深深一揖。

  「恭喜大王,證得太乙金仙。」

  孫悟空上前,一把扶住他。

  「兄弟,你怎的跟俺老孫客氣起來了?」

  李晏微微一笑。

  「是真心賀喜。大王證得太乙,從此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便是天庭之中,也是一方之尊。此乃大喜。」

  孫悟空抓耳,笑道:「俺老孫也沒想到,那金箍棒一入體,竟引動了本源。

  那閉關七日,俺老孫只覺渾身法力涌動,宛如江河決堤,擋都擋不住。」


  李晏道:「大王天生地養,本源渾厚。

  那金箍棒又是後天靈寶,與大王契合。

  二者合一,證得太乙金仙,也是水到渠成。」

  孫悟空點頭,又想起什麼。

  「兄弟,俺老孫閉關這幾日,那四個老龍王可曾來過?」

  李晏搖頭:「未曾。

  不過,大王既然證得金仙,這宴席,倒可以辦得更隆重些。」

  孫悟空金睛一亮。

  「兄弟的意思是?」

  李晏道:「那四海龍王,不過是地仙之屬,修為最高的東海龍王,也不過金仙。

  大王如今證得太乙,位格遠在他們之上。」

  「宴席之上,大王只需端坐主位,受他們一拜便是。

  酒,讓他們自己喝。

  話,讓他們自己說。」

  「他們若有意試探,大王只需以太乙威壓,輕輕一點,他們自會俯首。」

  孫悟空聽得連連點頭。

  「妙!妙!妙!兄弟,你這腦子,當真會算計!」

  李晏搖頭。

  「是不得不算計。

  大王證得太乙,從此便是三界矚目。

  那些大能者,此刻或許正在暗中觀望。

  若不步步為營,遲早落入彀中。」

  孫悟空收斂笑容,鄭重道:「兄弟說得是。俺老孫記住了。」

  三日後,水簾洞前。

  飛瀑之畔,搭起了一座高台。

  高台以山石砌成,上鋪軟草,四角插著彩旗。

  彩旗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高台之上,設著五張玉案。

  正中一張,最為寬大,以金紋裝飾,乃是孫悟空之位。

  左右各兩張,稍小一些,乃是四海龍王之位。

  玉案上,擺滿了山中珍果。

  火棗,交梨,朱果,靈芝,黃精,首烏……

  還有那以山中靈泉釀造的果酒,裝在玉壺之中,清香四溢。

  高台之下,群猴列隊而立。

  老猴在前,青壯在中,幼猴在後。

  個個穿戴整齊,毛色鮮亮,翹首以盼。

  李晏立於高台一側,肩頭蹲著灰貂,懷中探出玉鼠的小腦袋。

  他今日換了一身白袍,腰系絲絛,腳踏雲履。

  雖氣息內斂如常,卻隱隱透出出塵之意。

  巳時三刻。

  天邊忽然湧來四團雲氣。

  一團赤紅如火。

  一團碧藍如海。

  一團金黃如霞。

  一團玄黑如墨。

  四團雲氣,自東方而來,轉瞬即至。

  雲氣散處,四道身影,落於高台之前。

  四道身影剛一落地,齊齊一震。

  東海龍王敖廣抬頭望向高台之上那道端坐的金色身影,眼中閃過一絲駭然。

  那猴子,還是那隻猴子。

  卻又完全不是那隻猴子了。

  他坐在那裡,便如一座山。

  一座無法逾越的山。

  他望著他們,便如一片天。

  一片無法窺探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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