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雲台參玄機，碎星覓龜甲（7k大章，求月票，追讀）
雲台之上，清光漸斂。
虹橋虛影散去最後一絲七彩，天穹復歸澄澈湛藍。
東來紫氣好似倦鳥歸林，絲絲縷縷沒入群山之間。
西墜金輝愈發明淨，潑灑在台上，眾人恍若鍍了一層薄金。
山風徐來，穿過崖壁縫隙，拂過古松針葉，帶起松濤陣陣，又捲入道韻清光。
風聲便有了形質，似低語，捲起靈氣煙靄，在眾弟子身畔盤旋流淌。
煙靄受金輝穿透，泛起迷離光暈，眾人衣袍，有點點微光附著，久而不散。
這便是論道弈三日，天地交感，大道演法所殘留的靈機碎屑。
雖微末，對尋常弟子而言，亦是難得的滋養。
李晏靜立台下邊緣，灰袍之上亦沾了幾點光暈。
目竅微張，觀察這雲台散場時的天地氣機流轉。
只見那籠罩百丈雲台的清光屏障，正自上而下，緩緩退去。
退時層層消解，消解一層，便有一圈靈氣漣漪盪開，與方寸山地脈微微共鳴。
《守拙經》圓滿後，對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體悟更深。
此刻感知地脈隨道韻退散而得的滋養，隱隱把握到幾分自然之理。
地氣隨天時而動，因道韻而調。
道種胚芽受此感，又凝實了一絲。
【觀摩天地道韻退散，地脈調諧，加深對地勢領悟，道種凝聚：90%】
此時，雲台中央。
菩提祖師與那年輕道人已起身。
二人相對而立，並未再多言。
道人朝祖師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祖師亦含笑還禮。
隨後，道人衣袍飄動，清光泛起，身影漸漸模糊，化作點點星粒，向上飄散。
直接融入了周遭天地靈機之中。
「恭送前輩！」
台下眾弟子，無論真傳記名灑掃，齊齊躬身，聲音肅穆。
待眾人直身，雲台上已只剩祖師一人。
祖師掃過台下弟子。
「論道弈已畢，各自機緣已得。
散去罷，好生體悟消化，莫負此番造化。」
言罷，祖師氅衣輕拂，一步踏出，人已到了雲台邊緣。
再一步，身影沒入繚繞雲霧之中，不見蹤影。
祖師離去，肅穆氣氛也隨之鬆弛下來。
眾弟子紛紛起身，相熟者開始低聲交談。
「趙師兄，恭喜！
那太白精金乃煉製本命飛劍的上佳寶材，師兄劍道必然再進一步！」
「海瓊師姐的離火翎羽也非凡品，與師姐功法相得益彰！」
「墨竹師兄的乙木青靈訣，怕是能補全師兄功法最後一塊短板……」
真傳弟子區域，道賀探討聲不絕。
趙元青手握那枚拇指大小的太白精金，雖面色冷峻，眉宇卻掠過喜意。
他朝周圍拱拱手，並不多言，目光卻下意識掃過台下某處。
見李晏正低頭摩挲那枚龜甲，神色平淡。
真陽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收回目光。
海瓊女修捻著一根赤紅如玉的翎羽，愛不釋手。
聽聞同門道賀，也只是矜持微笑。
她偶爾與相熟女修低聲交流幾句，卻也不時瞥向李晏。
見他只是安靜站著，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
海瓊紅唇微抿，心中那點輕視，不知怎地，又淡去了些。
性竹墨竹則被幾位同修圍住，探討《乙木青靈訣》的奧妙。
他性子溫和，一一解答，目光卻也掠過李晏。
見其手中龜甲古樸，似有玄奧，但李晏自身氣息依舊平平。
墨竹心中輕嘆，不再多想。
中後排的記名與灑掃弟子，則多是在交流觀弈心得，
或是羨慕地看著前排真傳們手中的賞賜。
「周師兄，你觀弈三日，氣息渾厚不少，怕是離凝聚道種不遠了吧？」
有記名弟子對周明道。
周明笑了笑，搖頭：「還差得遠，不過此番觀弈，確有所得。」
目光也落在李晏身上，見其獨自一人，便擠出人群，走了過去。
「李師兄。」周明拱手。
李晏抬頭，見是周明，微微一笑：「周師兄。」
「師兄此番……」
周明看了眼李晏手中龜甲，斟酌道，「前輩所賜之物，定非凡品。」
李晏將龜甲稍稍握緊，道：
「前輩厚賜，受之有愧。此物於體悟勢理或有幫助。」
周明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方才前輩邀師兄往兜率宮之事，師兄真不考慮？那畢竟是道祖門下。」
李晏搖頭：「我根基淺薄，心性駑鈍，方寸山已足我修行。
兜率宮雖好，非我之願。」
周明聞言，也不再多勸，只道：
「師兄自有決斷。日後若有閒暇，可多來走動，你我交流修行心得。」
「好說。」李晏拱手。
周明又寒暄兩句，便告辭離去，與幾位相熟的記名弟子結伴下山。
此時，孫悟空一個跟斗翻到李晏身旁，抓耳笑道：「師兄！
你看俺這《剛柔篇》，當真是好東西！字字珠璣，看得俺腦袋都痒痒！」
李晏笑道：「師弟好生參悟便是。剛柔相濟，方能長久。」
「曉得了曉得了！」孫悟空咧嘴，金睛瞥見李晏手中龜甲，好奇道，
「師兄，你這龜甲給俺瞧瞧？好像跟普通龜殼不大一樣？」
李晏略一沉吟，將載道龜甲遞過。
此物既已當眾賜下，便無需過分隱藏。
而且，他感知這枚龜甲氣息沉渾正大，與懷中那片相似，正好讓孫悟空看看。
孫悟空接過龜甲，入手只覺溫潤厚重，好似捧著一小塊大地。
金睛放光，目竅自然運轉，仔細觀瞧。
只見龜甲暗黃，紋路天然，交錯縱橫，隱隱構成八卦圖形。
但仔細看，又似乎不止八卦。
那些紋路細微處還有更多變化，將天地山川，星辰列宿的軌跡都微縮其中。
「嘖，看不懂。」
孫悟空撓撓臉，將龜甲遞還，
「不過感覺是個好東西，拿著它，心裡頭都踏實些。
師兄你好生收著，莫讓人偷了去！」
李晏接過，心中微動。
此物蘊含大地厚德載物之道韻，自有安穩心神，夯實根基之效。
與孫悟空那根金棍所蘊的鬥戰銳氣，恰是兩種路數。
他將載道龜甲收入懷中。
「嗡！」
兩片龜甲同時一震。
波動如漣漪，一閃而逝。
李晏面色不變，心鏡卻已映照分明。
【載道龜甲與殘缺的靈龜甲（曾受香火溫養，靈機未散）產生微弱共鳴。】
【二者似同出一源，皆為先天靈龜蛻甲所化，然經歷不同，道韻有異。】
【載道龜甲厚重正大，顯化八卦流轉之理，助悟勢理。】
【殘缺靈龜甲幽微古拙，殘留預兆靈性，于吉凶感應有微弱增幅。】
【二者若能合一，或可互補，恢復部分完整靈性，推演之能或有提升。】
【共鳴牽引提示：碎片散落，氣機交感。另一相近氣機曾出現於碎星澗深處。】
李晏心神一震。
星隕石髓乃天外星辰碎片受地脈滋養所化，蘊含星力與虛空靈韻。
而先天靈龜蛻甲，亦是天生地養的靈物，對地脈氣機，天星之力自有感應。
散落碎片受不同環境滋養，演化出不同特性，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碎星澗那等險地……
李晏眼帘低垂，心中念頭飛轉。
苟道非是畏險不行。
而是謀定後動，不立危牆之下。
此番龜甲共鳴，指明了另一碎片的線索，乃是一樁機緣。
然機緣往往與風險並存。
碎星澗深處，鬼面梟盤踞，陰霧籠罩，地形複雜，更有未知兇險。
自己如今九竅雖開，道種將凝未凝，實力在記名隨修中，算中上。
但面對那等險地，對成群結隊的凶厲妖物，依舊力有未逮。
且灰貂畫面中，那裂縫周圍至少有五六頭鬼面梟潛伏。
此等妖物，單體實力約莫相當於開竅後期乃至道種初凝的修士。
更兼身具陰蝕爪毒，兇悍狡詐，擅長圍攻。
自己孤身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
「需從長計議。」李晏心中定計。
眼下首要，是凝聚道種。
道種一成，實力必有飛躍，且能初步顯化本命神通，保命手段大增。
屆時再謀碎星澗之事，方有幾分把握。
心思既定，李晏不再多想，將注意力拉回當下。
此時，雲台上弟子已散去大半。
真傳弟子們御劍，駕雲，化作道道流光投向各峰洞府。
記名與灑掃弟子，也三三兩兩結伴下山，議論聲漸漸遠去。
餘暉將雲台染成一片橘紅。
山風漸涼，捲起幾片落葉，落在李晏腳邊。
孫悟空見李晏久久不語，用毛爪在他眼前晃了晃：
「師兄？想啥呢？可是琢磨那龜甲的用處？」
李晏回神，笑了笑：「確是有些感悟。師弟，天色不早，我們也回去吧。」
「好嘞！」孫悟空一個筋斗翻上半空，又落下，
「師兄，俺先回洞府參悟《剛柔篇》了！有事隨時喚俺！」
言罷，金影一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間。
李晏目送它離去，這才轉身，沿著石階緩步下山。
耳竅微張，目竅觀察，心鏡懸照，將這一路所見所聞，與心中所想相互印證。
山道蜿蜒是勢，步履節奏是理。
林木光影交替是勢，歸鳥投林是理。
暮色四合是勢，心懷定計是理。
走著走著，對勢隨境轉，理由心生的體悟，又深了一分。
待回到藥圃小院時，天已擦黑。
殘月如鉤，斜掛東天，灑下清冷輝光。
山間起了薄霧，絲絲縷縷，在藥圃籬笆，老梅枝頭繚繞。
李晏推開院門，反手關上。
他立在院中，閉目凝神。
心神沉入泥丸宮。
道種胚芽已膨脹至鴿卵大小，通體渾圓。
表面道紋密布，明光流轉，欲要透體而出。
只差些許機緣，便可徹底凝實，破殼抽芽。
心鏡映照。
【道種凝聚進度：95%】
【點撥孫悟空，助其明悟亢龍有悔之理，緣法之氣+30】
【與年輕道人對弈，雖敗猶明己道，得賜載道龜甲，緣法之氣+50】
【當前緣法之氣：250/80（已滿，可擇）】
【甲·消耗80縷，凝聚道種（品質不定）】
【乙·消耗50縷，推演一次未來三月內與碎星澗相關的吉凶徵兆】
【丙·消耗70縷左右，謀求特定機緣
（可指定方向，如：護身法器，丹方，功法片段等）】
【丁·暫不消耗，繼續積攢】
李晏心念微動，擇丙項，並默念方向。
「護身之法，有隱匿之能，趨避兇險之術，需與碎星澗陰蝕星力相關，
且能助我凝聚道種，奠定道樹根基。」
心鏡之上，緣法之氣數值開始波動。
【消耗緣法之氣推演中……】
【推演涉及天機遮蔽之地，需額外消耗……】
【總計消耗：75縷】
【當前緣法之氣：175/160】
數值定格剎那，心鏡之中，浮現一篇經文。
經文以古篆書寫，字跡朦朧，似蒙著一層星輝薄霧。
標題五字，《星竅蟄龍術》。
李晏凝神觀之。
心鏡映照註解。
【《星竅蟄龍術》（殘篇）】
【上古星宗秘傳，專修人體隱竅，以應周天星辰。
此法需在特定星力匯聚，地脈陰氣交織之地修煉，引星力入體，開隱竅，養星魂。
修至大成，可在體內開闢三百六十五處星竅，對應周天正星。
每開一竅，便能借一絲星辰本源之力，神通自生。】
【此卷為總綱及前三十七竅修煉法門。
三十七竅對應北斗九星，二十八宿之基。
若能煉成，可初步凝聚星土道種，兼具星辰之靈與大地之厚。
道樹開花時，可結星紋元神，神通暗藏周天星斗變化。】
【修煉前提：需在星竅地眼之處進行。
所謂星竅地眼，乃天外星力殘韻與地脈陰氣自然交匯之所，
能調和星力之暴烈與陰氣之森寒。
碎星澗深處，便有此類地眼存在。】
【註：此法與《九竅蟄龍篇》有相通之處，皆重蟄伏隱忍，厚積薄發。
然《星竅蟄龍術》更偏重藉助外境星力地氣，風險與機緣並存。】
李晏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如此看來，碎星澗之行，勢在必行。
然則，如何行，何時行，與誰行，需仔細謀劃。
苟道非是不爭，而是不爭無把握之局。
李晏沉吟片刻，轉身回靜室。
先取出一張空白符紙，以清靈液調硃砂，筆走龍蛇，繪下一道【安神符】。
此符得《風雷小解》圓滿之助，筆意間隱有風雷餘韻，能鎮定心神，抵禦外邪。
符成，貼在額前，閉目調息。
待心神徹底沉靜，李晏開始推演碎星澗之行。
首先，是時機。
需待灰貂傷勢痊癒。
此貂靈性十足，且熟悉碎星澗部分地形，有它引路，能省去許多摸索功夫。
其次，需做足準備。
護身之法，隱匿之能，趨避兇險之術，皆不可少。
《星竅蟄龍術》雖妙，但修煉需在星竅地眼處，且風險不小。
需先尋得穩妥的護持法門。
李晏想起《守拙經》圓滿後，所悟的一門【土德護身咒】。
以自身土行神意溝通大地，引地氣形成護身罡罩，厚重沉穩，善御陰邪。
然此咒防禦雖強，卻失之靈動，且對星力侵襲效果一般。
需加以改良。
他取出一枚玉簡，以神念刻錄。
將《守拙經》土德之理，《風雷小解》中雷法破邪之念，
以及方才觀摩天地弈時，對勢之流轉的感悟，融合推演。
心鏡之中，無數符文組合，生克變化，飛速流轉。
【以土德為基，引地脈之氣成罡。
罡罩表面，暗合八卦流轉，隨勢而動，遇陰邪則厚土鎮壓，遇星力則雷紋消解。】
【然此法對心神消耗較大，需維持八卦推演，以應萬變。】
推演至此，李晏微微皺眉。
一心二用，非他所長。
且維持八卦推演，極為耗神，長時間探索中，恐難以為繼。
需另闢蹊徑。
目光落在懷中載道龜甲上。
此甲蘊含先天八卦道韻，若能激發其上紋路，可替代部分推演之能。
只需以自身神意稍加引導，便可令護身罡罩自動順應外界勢之變化。
如此，既能省去大量心神消耗，又能提升護身之效。
「可行。」李晏微微頷首。
接下來，是隱匿之能。
碎星澗陰霧籠罩，鬼面梟感知敏銳，尤其對生靈氣血極為敏感。
尋常隱匿術法，難逃其感知。
需從五行生剋入手。
鬼面梟屬陰，喜食靈貂腦髓，對木行生機，金行銳氣感應最強。
土行厚重，水行綿長，火行暴烈，皆非其所喜。
若能以土水二行遮掩自身氣息，模仿山石陰濕之象，或可瞞過其感知。
李晏想起《九竅蟄龍篇》中，有一門神通【蟄龍隱息】。
此能收斂自身氣血神意，宛如冬眠之蛇，生機內斂，外顯死寂。
然神通偏重內斂，對外界環境的模擬，尚有不足。
需結合五行變化，令自身氣息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他取出一枚空白陣盤，以靈石粉末勾勒陣紋。
陣紋以土水二行為主，暗藏一絲木行生機作為引子。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形成一個擬態環境。
置身陣中，自身氣息將被陣紋模擬的環境氣息覆蓋。
「此陣可名【五行擬息陣】。」李晏刻下最後一道陣紋。
陣盤微光一閃，旋即內斂。
至此，護身，隱匿之法，初步完備。
然趨避兇險之術，尚需更多準備。
碎星澗地形複雜，陰霧瀰漫，易迷失方向。
且鬼面梟成群，擅圍攻，需有預警與脫身之法。
預警方面，李晏想起灰貂。
靈獸對危險感應敏銳，可作為預警前哨。
但灰貂傷勢未愈，且實力有限，面對成群鬼面梟，恐難自保。
需為它準備一些護身之物。
李晏取出一小撮【雷擊木】粉末，此木蘊含一絲天雷餘韻，對陰邪有克制之效。
又以清靈液調和，繪成三道【微雷護身符】，可貼在灰貂身上。
遇陰邪近身，符籙自動激發，釋放微雷，雖不能殺敵，卻可震懾逼退。
至於脫身之法……
李晏沉吟。
碎星澗陰霧有隔絕神識之效，尋常遁術易受干擾。
且澗底碎石嶙峋，地形複雜，土遁，水遁皆不易施展。
需另尋他法。
取出一枚【地行符】，此符能短距離土遁，但受地形限制較大。
又取出一張【風翼符】，可御風滑翔，然碎星澗陰風凜冽，恐難持久。
最後，他想起孫悟空。
這猢猻身手敏捷，金睛能破妄顯真，且對危險有種直覺。
若有它同行，安全性將大增。
但孫悟空性子跳脫，喜鬧好鬥，帶他同去，易生變數。
且碎星澗兇險，若他有所損傷，自己心中難安。
「需與他約法三章。」李晏定計。
灰貂聞言，眼中迸發出光彩，連連點頭。
安撫好灰貂，李晏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神念，而後激發。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孫悟空洞府方向。
不多時，一道金影翻牆而入。
「師兄！喚俺何事？」孫悟空抓耳笑問。
李晏示意它坐下，道：「有件事，需與師弟商量。」
「師兄只管說！」孫悟空拍胸。
李晏將碎星澗之事，擇要告知。
言灰貂為取星隕石髓遇險，澗中可能還有類似靈物，
對修行或有助益，自己欲前往一探。
「碎星澗？那地方俺熟！」
孫悟空金睛放光，「上次救這小傢伙，就是在那兒！
那倆扁毛畜生，俺還沒找它們算帳呢！師兄要去，俺陪你去！」
李晏搖頭：「澗中兇險，鬼面梟成群，更有未知變數。
你雖凝結道樹，但雙拳難敵四手。
且你性子跳脫，遇事易衝動，我恐生變數。」
孫悟空聞言，急道：「師兄放心！俺保證聽你吩咐，絕不亂來！
再說，俺金睛能看破陰霧，棍子也能揍扁那些扁毛畜生，定能護師兄周全！」
李晏沉吟片刻，道：「你若同去，需依我三件事。」
「師兄請講！」
「其一，不可擅自離隊，不可貿然出手。」
「沒問題！」
「其二，遇敵以周旋驅逐為主，非必要不傷性命，以免結下死仇，引來報復。」
孫悟空撓撓臉：「這個行吧，俺儘量。」
「其三，若遇不可抗之危，需立即撤離，不可戀戰。」
「曉得了！打不過就跑嘛！」孫悟空咧嘴。
李晏點頭：「既如此，三日後，待灰貂傷愈，我們便出發。」
「好嘞！」孫悟空興奮翻了個跟斗，
「俺這就回去準備！對了師兄，要不要叫上趙師兄他們？
人多力量大！」
李晏搖頭：「不必。人多目標大，易驚動鬼面梟。
且此行重在探查，非為剿滅，你我二人一貂，足矣。」
孫悟空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告辭離去。
送走孫悟空，李晏回到靜室，繼續完善準備。
三日後。
晨光熹微，山霧未散。
李晏換上一身灰褐勁裝，外罩一件斗篷，內側以【五行擬息陣】陣紋繡成。
腰懸木劍，背負一個小包裹，內裝符籙，陣盤，丹藥等物。
灰貂傷勢已愈，蹲在他肩頭，銀灰皮毛泛起淡淡光澤。
孫悟空如約而至。
這猢猻今日也換了裝束。
一身暗青短打，手持金棍，金睛炯炯，精神抖擻。
「師兄，俺準備好了！」孫悟空略顯興奮。
李晏點頭，取出一張【神行符】貼在腿上，又給孫悟空，灰貂各貼一張。
「此行以探查為主，儘量避免戰鬥。」
「曉得了！」
三人出了小院，繞開主道，向後山深處行去。
神行符加持下，腳程極快。
不過半個時辰，便已深入後山。
周遭林木漸密，光線暗淡。
遠處傳來陣陣鴉啼，悽厲刺耳。
「前面就是碎星澗地界了。」孫悟空低聲，金睛掃視四周。
李晏目竅微張，觀察地勢。
只見前方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谷中陰霧翻滾，隱約可見嶙峋怪石。
裂谷兩側，山崖陡峭，古木虬結，藤蔓垂落。
谷底有溪流潺潺之聲，泛起森寒。
目竅之下，可見絲絲灰白陰氣與淡藍星輝混雜，在谷中緩緩流淌。
李晏當先步入陰霧。
五行擬息陣激發。
斗篷上的陣紋微微一亮，李晏周身氣息迅速變化。
土行厚重，水行綿長，木行生機內斂。
整個人宛如一塊長了青苔的山石，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孫悟空有樣學樣，運轉蟄龍隱息，收斂自身氣血金芒。
灰貂本就屬陰，銀灰皮毛在陰霧中更顯隱蔽。
三人悄無聲息，沿著崖壁小徑，向下深入。
越往下，陰霧越濃，能見度不足十丈。
耳畔除了溪流聲，便是嗚嗚風聲，似鬼哭狼嚎。
灰貂忽然輕鳴一聲，抬起前爪，指向左前方。
李晏順指望去，目竅穿透陰霧，只見三十丈外，一塊凸出的岩石上，
蹲著兩頭灰褐色大梟。
此梟體大如鷹，喙如鐵鉤，面部生有詭異紋路，似哭似笑。
幾頭鐵喙鬼面梟閉目假寐，周身繚繞淡淡黑氣。
「繞過去。」李晏傳音。
三人屏息凝神，藉助岩石陰影，緩緩繞行。
鬼面梟並未察覺，蹲伏不動。
繼續下行百丈，已至澗底。
澗底亂石密布，溪流穿行其間，水色暗沉，散發寒氣。
灰貂從李晏肩頭躍下，在前引路。
它熟門熟路，在亂石間穿梭，時而停下，鼻尖輕嗅，辨認方向。
李晏緊隨其後，目竅全開，心鏡懸照，將周遭地形，氣機流轉一一拓印。
孫悟空則負責殿後，隨時準備出手。
行約里許，前方出現一片石灘。
石灘中央，有一道裂縫，寬不過三尺，深不見底。
裂縫邊緣，散落一些黝黑碎石，表面有銀斑閃爍。
而裂縫深處，隱隱有淡藍星輝透出，與灰白陰氣交織。
「就是這裡。」灰貂傳念，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李晏目竅觀察裂縫周圍。
心鏡映照，裂縫下方三丈處，有一處天然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丈許方圓。
室頂有鐘乳石垂落，地面則鋪著一層細沙。
沙粒中，混雜不少星隕石髓碎片。
而在石室中央，有一塊磨盤大小的黝黑巨石。
巨石表面，銀斑密集，宛如星空。
星力與地脈陰氣在此交匯，形成一個小型的星竅地眼。
「星竅地眼……」李晏心中微動。
正欲細觀，灰貂全身毛髮倒豎，發出急促低鳴。
虹橋虛影散去最後一絲七彩，天穹復歸澄澈湛藍。
東來紫氣好似倦鳥歸林，絲絲縷縷沒入群山之間。
西墜金輝愈發明淨，潑灑在台上，眾人恍若鍍了一層薄金。
山風徐來，穿過崖壁縫隙，拂過古松針葉，帶起松濤陣陣，又捲入道韻清光。
風聲便有了形質，似低語，捲起靈氣煙靄，在眾弟子身畔盤旋流淌。
煙靄受金輝穿透，泛起迷離光暈，眾人衣袍，有點點微光附著，久而不散。
這便是論道弈三日，天地交感，大道演法所殘留的靈機碎屑。
雖微末，對尋常弟子而言，亦是難得的滋養。
李晏靜立台下邊緣，灰袍之上亦沾了幾點光暈。
目竅微張，觀察這雲台散場時的天地氣機流轉。
只見那籠罩百丈雲台的清光屏障，正自上而下，緩緩退去。
退時層層消解，消解一層，便有一圈靈氣漣漪盪開，與方寸山地脈微微共鳴。
《守拙經》圓滿後，對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體悟更深。
此刻感知地脈隨道韻退散而得的滋養，隱隱把握到幾分自然之理。
地氣隨天時而動，因道韻而調。
道種胚芽受此感，又凝實了一絲。
【觀摩天地道韻退散，地脈調諧，加深對地勢領悟，道種凝聚：90%】
此時，雲台中央。
菩提祖師與那年輕道人已起身。
二人相對而立，並未再多言。
道人朝祖師微微頷首，算是告別。
祖師亦含笑還禮。
隨後，道人衣袍飄動，清光泛起，身影漸漸模糊，化作點點星粒，向上飄散。
直接融入了周遭天地靈機之中。
「恭送前輩！」
台下眾弟子，無論真傳記名灑掃，齊齊躬身，聲音肅穆。
待眾人直身，雲台上已只剩祖師一人。
祖師掃過台下弟子。
「論道弈已畢，各自機緣已得。
散去罷，好生體悟消化，莫負此番造化。」
言罷，祖師氅衣輕拂，一步踏出，人已到了雲台邊緣。
再一步，身影沒入繚繞雲霧之中，不見蹤影。
祖師離去，肅穆氣氛也隨之鬆弛下來。
眾弟子紛紛起身，相熟者開始低聲交談。
「趙師兄，恭喜！
那太白精金乃煉製本命飛劍的上佳寶材，師兄劍道必然再進一步！」
「海瓊師姐的離火翎羽也非凡品，與師姐功法相得益彰！」
「墨竹師兄的乙木青靈訣，怕是能補全師兄功法最後一塊短板……」
真傳弟子區域，道賀探討聲不絕。
趙元青手握那枚拇指大小的太白精金，雖面色冷峻，眉宇卻掠過喜意。
他朝周圍拱拱手，並不多言，目光卻下意識掃過台下某處。
見李晏正低頭摩挲那枚龜甲，神色平淡。
真陽子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收回目光。
海瓊女修捻著一根赤紅如玉的翎羽，愛不釋手。
聽聞同門道賀，也只是矜持微笑。
她偶爾與相熟女修低聲交流幾句，卻也不時瞥向李晏。
見他只是安靜站著，與周遭熱鬧格格不入。
海瓊紅唇微抿，心中那點輕視，不知怎地，又淡去了些。
性竹墨竹則被幾位同修圍住，探討《乙木青靈訣》的奧妙。
他性子溫和，一一解答，目光卻也掠過李晏。
見其手中龜甲古樸，似有玄奧，但李晏自身氣息依舊平平。
墨竹心中輕嘆，不再多想。
中後排的記名與灑掃弟子，則多是在交流觀弈心得，
或是羨慕地看著前排真傳們手中的賞賜。
「周師兄，你觀弈三日，氣息渾厚不少，怕是離凝聚道種不遠了吧？」
有記名弟子對周明道。
周明笑了笑，搖頭：「還差得遠，不過此番觀弈，確有所得。」
目光也落在李晏身上，見其獨自一人，便擠出人群，走了過去。
「李師兄。」周明拱手。
李晏抬頭，見是周明，微微一笑：「周師兄。」
「師兄此番……」
周明看了眼李晏手中龜甲，斟酌道，「前輩所賜之物，定非凡品。」
李晏將龜甲稍稍握緊，道：
「前輩厚賜，受之有愧。此物於體悟勢理或有幫助。」
周明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道：
「方才前輩邀師兄往兜率宮之事，師兄真不考慮？那畢竟是道祖門下。」
李晏搖頭：「我根基淺薄，心性駑鈍，方寸山已足我修行。
兜率宮雖好，非我之願。」
周明聞言，也不再多勸，只道：
「師兄自有決斷。日後若有閒暇，可多來走動，你我交流修行心得。」
「好說。」李晏拱手。
周明又寒暄兩句，便告辭離去，與幾位相熟的記名弟子結伴下山。
此時，孫悟空一個跟斗翻到李晏身旁，抓耳笑道：「師兄！
你看俺這《剛柔篇》，當真是好東西！字字珠璣，看得俺腦袋都痒痒！」
李晏笑道：「師弟好生參悟便是。剛柔相濟，方能長久。」
「曉得了曉得了！」孫悟空咧嘴，金睛瞥見李晏手中龜甲，好奇道，
「師兄，你這龜甲給俺瞧瞧？好像跟普通龜殼不大一樣？」
李晏略一沉吟，將載道龜甲遞過。
此物既已當眾賜下，便無需過分隱藏。
而且，他感知這枚龜甲氣息沉渾正大，與懷中那片相似，正好讓孫悟空看看。
孫悟空接過龜甲，入手只覺溫潤厚重，好似捧著一小塊大地。
金睛放光，目竅自然運轉，仔細觀瞧。
只見龜甲暗黃，紋路天然，交錯縱橫，隱隱構成八卦圖形。
但仔細看，又似乎不止八卦。
那些紋路細微處還有更多變化，將天地山川，星辰列宿的軌跡都微縮其中。
「嘖，看不懂。」
孫悟空撓撓臉，將龜甲遞還，
「不過感覺是個好東西，拿著它，心裡頭都踏實些。
師兄你好生收著，莫讓人偷了去！」
李晏接過，心中微動。
此物蘊含大地厚德載物之道韻，自有安穩心神，夯實根基之效。
與孫悟空那根金棍所蘊的鬥戰銳氣，恰是兩種路數。
他將載道龜甲收入懷中。
「嗡！」
兩片龜甲同時一震。
波動如漣漪，一閃而逝。
李晏面色不變，心鏡卻已映照分明。
【載道龜甲與殘缺的靈龜甲（曾受香火溫養，靈機未散）產生微弱共鳴。】
【二者似同出一源，皆為先天靈龜蛻甲所化，然經歷不同，道韻有異。】
【載道龜甲厚重正大，顯化八卦流轉之理，助悟勢理。】
【殘缺靈龜甲幽微古拙，殘留預兆靈性，于吉凶感應有微弱增幅。】
【二者若能合一，或可互補，恢復部分完整靈性，推演之能或有提升。】
【共鳴牽引提示：碎片散落，氣機交感。另一相近氣機曾出現於碎星澗深處。】
李晏心神一震。
星隕石髓乃天外星辰碎片受地脈滋養所化，蘊含星力與虛空靈韻。
而先天靈龜蛻甲，亦是天生地養的靈物，對地脈氣機，天星之力自有感應。
散落碎片受不同環境滋養，演化出不同特性，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碎星澗那等險地……
李晏眼帘低垂，心中念頭飛轉。
苟道非是畏險不行。
而是謀定後動，不立危牆之下。
此番龜甲共鳴，指明了另一碎片的線索，乃是一樁機緣。
然機緣往往與風險並存。
碎星澗深處，鬼面梟盤踞，陰霧籠罩，地形複雜，更有未知兇險。
自己如今九竅雖開，道種將凝未凝，實力在記名隨修中，算中上。
但面對那等險地，對成群結隊的凶厲妖物，依舊力有未逮。
且灰貂畫面中，那裂縫周圍至少有五六頭鬼面梟潛伏。
此等妖物，單體實力約莫相當於開竅後期乃至道種初凝的修士。
更兼身具陰蝕爪毒，兇悍狡詐，擅長圍攻。
自己孤身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
「需從長計議。」李晏心中定計。
眼下首要，是凝聚道種。
道種一成，實力必有飛躍，且能初步顯化本命神通，保命手段大增。
屆時再謀碎星澗之事，方有幾分把握。
心思既定，李晏不再多想，將注意力拉回當下。
此時，雲台上弟子已散去大半。
真傳弟子們御劍，駕雲，化作道道流光投向各峰洞府。
記名與灑掃弟子，也三三兩兩結伴下山，議論聲漸漸遠去。
餘暉將雲台染成一片橘紅。
山風漸涼，捲起幾片落葉，落在李晏腳邊。
孫悟空見李晏久久不語，用毛爪在他眼前晃了晃：
「師兄？想啥呢？可是琢磨那龜甲的用處？」
李晏回神，笑了笑：「確是有些感悟。師弟，天色不早，我們也回去吧。」
「好嘞！」孫悟空一個筋斗翻上半空，又落下，
「師兄，俺先回洞府參悟《剛柔篇》了！有事隨時喚俺！」
言罷，金影一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山林之間。
李晏目送它離去，這才轉身，沿著石階緩步下山。
耳竅微張，目竅觀察，心鏡懸照，將這一路所見所聞，與心中所想相互印證。
山道蜿蜒是勢，步履節奏是理。
林木光影交替是勢，歸鳥投林是理。
暮色四合是勢，心懷定計是理。
走著走著，對勢隨境轉，理由心生的體悟，又深了一分。
待回到藥圃小院時，天已擦黑。
殘月如鉤，斜掛東天，灑下清冷輝光。
山間起了薄霧，絲絲縷縷，在藥圃籬笆，老梅枝頭繚繞。
李晏推開院門，反手關上。
他立在院中，閉目凝神。
心神沉入泥丸宮。
道種胚芽已膨脹至鴿卵大小，通體渾圓。
表面道紋密布，明光流轉，欲要透體而出。
只差些許機緣，便可徹底凝實，破殼抽芽。
心鏡映照。
【道種凝聚進度：95%】
【點撥孫悟空，助其明悟亢龍有悔之理，緣法之氣+30】
【與年輕道人對弈，雖敗猶明己道，得賜載道龜甲，緣法之氣+50】
【當前緣法之氣：250/80（已滿，可擇）】
【甲·消耗80縷，凝聚道種（品質不定）】
【乙·消耗50縷，推演一次未來三月內與碎星澗相關的吉凶徵兆】
【丙·消耗70縷左右，謀求特定機緣
（可指定方向，如：護身法器，丹方，功法片段等）】
【丁·暫不消耗，繼續積攢】
李晏心念微動，擇丙項，並默念方向。
「護身之法，有隱匿之能，趨避兇險之術，需與碎星澗陰蝕星力相關，
且能助我凝聚道種，奠定道樹根基。」
心鏡之上，緣法之氣數值開始波動。
【消耗緣法之氣推演中……】
【推演涉及天機遮蔽之地，需額外消耗……】
【總計消耗：75縷】
【當前緣法之氣：175/160】
數值定格剎那，心鏡之中，浮現一篇經文。
經文以古篆書寫，字跡朦朧，似蒙著一層星輝薄霧。
標題五字，《星竅蟄龍術》。
李晏凝神觀之。
心鏡映照註解。
【《星竅蟄龍術》（殘篇）】
【上古星宗秘傳，專修人體隱竅，以應周天星辰。
此法需在特定星力匯聚，地脈陰氣交織之地修煉，引星力入體，開隱竅，養星魂。
修至大成，可在體內開闢三百六十五處星竅，對應周天正星。
每開一竅，便能借一絲星辰本源之力，神通自生。】
【此卷為總綱及前三十七竅修煉法門。
三十七竅對應北斗九星，二十八宿之基。
若能煉成，可初步凝聚星土道種，兼具星辰之靈與大地之厚。
道樹開花時，可結星紋元神，神通暗藏周天星斗變化。】
【修煉前提：需在星竅地眼之處進行。
所謂星竅地眼，乃天外星力殘韻與地脈陰氣自然交匯之所，
能調和星力之暴烈與陰氣之森寒。
碎星澗深處，便有此類地眼存在。】
【註：此法與《九竅蟄龍篇》有相通之處，皆重蟄伏隱忍，厚積薄發。
然《星竅蟄龍術》更偏重藉助外境星力地氣，風險與機緣並存。】
李晏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如此看來，碎星澗之行，勢在必行。
然則，如何行，何時行，與誰行，需仔細謀劃。
苟道非是不爭，而是不爭無把握之局。
李晏沉吟片刻，轉身回靜室。
先取出一張空白符紙，以清靈液調硃砂，筆走龍蛇，繪下一道【安神符】。
此符得《風雷小解》圓滿之助，筆意間隱有風雷餘韻，能鎮定心神，抵禦外邪。
符成，貼在額前，閉目調息。
待心神徹底沉靜，李晏開始推演碎星澗之行。
首先，是時機。
需待灰貂傷勢痊癒。
此貂靈性十足，且熟悉碎星澗部分地形，有它引路，能省去許多摸索功夫。
其次，需做足準備。
護身之法，隱匿之能，趨避兇險之術，皆不可少。
《星竅蟄龍術》雖妙，但修煉需在星竅地眼處，且風險不小。
需先尋得穩妥的護持法門。
李晏想起《守拙經》圓滿後，所悟的一門【土德護身咒】。
以自身土行神意溝通大地，引地氣形成護身罡罩，厚重沉穩，善御陰邪。
然此咒防禦雖強，卻失之靈動，且對星力侵襲效果一般。
需加以改良。
他取出一枚玉簡，以神念刻錄。
將《守拙經》土德之理，《風雷小解》中雷法破邪之念，
以及方才觀摩天地弈時，對勢之流轉的感悟，融合推演。
心鏡之中，無數符文組合，生克變化，飛速流轉。
【以土德為基，引地脈之氣成罡。
罡罩表面，暗合八卦流轉，隨勢而動，遇陰邪則厚土鎮壓，遇星力則雷紋消解。】
【然此法對心神消耗較大，需維持八卦推演，以應萬變。】
推演至此，李晏微微皺眉。
一心二用，非他所長。
且維持八卦推演，極為耗神，長時間探索中，恐難以為繼。
需另闢蹊徑。
目光落在懷中載道龜甲上。
此甲蘊含先天八卦道韻，若能激發其上紋路，可替代部分推演之能。
只需以自身神意稍加引導，便可令護身罡罩自動順應外界勢之變化。
如此，既能省去大量心神消耗，又能提升護身之效。
「可行。」李晏微微頷首。
接下來，是隱匿之能。
碎星澗陰霧籠罩，鬼面梟感知敏銳，尤其對生靈氣血極為敏感。
尋常隱匿術法，難逃其感知。
需從五行生剋入手。
鬼面梟屬陰，喜食靈貂腦髓，對木行生機，金行銳氣感應最強。
土行厚重，水行綿長，火行暴烈，皆非其所喜。
若能以土水二行遮掩自身氣息，模仿山石陰濕之象，或可瞞過其感知。
李晏想起《九竅蟄龍篇》中，有一門神通【蟄龍隱息】。
此能收斂自身氣血神意，宛如冬眠之蛇，生機內斂，外顯死寂。
然神通偏重內斂，對外界環境的模擬，尚有不足。
需結合五行變化，令自身氣息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他取出一枚空白陣盤，以靈石粉末勾勒陣紋。
陣紋以土水二行為主，暗藏一絲木行生機作為引子。
五行輪轉，生生不息，形成一個擬態環境。
置身陣中，自身氣息將被陣紋模擬的環境氣息覆蓋。
「此陣可名【五行擬息陣】。」李晏刻下最後一道陣紋。
陣盤微光一閃，旋即內斂。
至此，護身，隱匿之法，初步完備。
然趨避兇險之術，尚需更多準備。
碎星澗地形複雜，陰霧瀰漫，易迷失方向。
且鬼面梟成群，擅圍攻，需有預警與脫身之法。
預警方面，李晏想起灰貂。
靈獸對危險感應敏銳，可作為預警前哨。
但灰貂傷勢未愈，且實力有限，面對成群鬼面梟，恐難自保。
需為它準備一些護身之物。
李晏取出一小撮【雷擊木】粉末，此木蘊含一絲天雷餘韻，對陰邪有克制之效。
又以清靈液調和，繪成三道【微雷護身符】，可貼在灰貂身上。
遇陰邪近身，符籙自動激發，釋放微雷，雖不能殺敵，卻可震懾逼退。
至於脫身之法……
李晏沉吟。
碎星澗陰霧有隔絕神識之效，尋常遁術易受干擾。
且澗底碎石嶙峋，地形複雜，土遁，水遁皆不易施展。
需另尋他法。
取出一枚【地行符】，此符能短距離土遁，但受地形限制較大。
又取出一張【風翼符】，可御風滑翔，然碎星澗陰風凜冽，恐難持久。
最後，他想起孫悟空。
這猢猻身手敏捷，金睛能破妄顯真，且對危險有種直覺。
若有它同行，安全性將大增。
但孫悟空性子跳脫，喜鬧好鬥，帶他同去，易生變數。
且碎星澗兇險，若他有所損傷，自己心中難安。
「需與他約法三章。」李晏定計。
灰貂聞言，眼中迸發出光彩，連連點頭。
安撫好灰貂，李晏取出一枚傳訊符，注入神念，而後激發。
符籙化作一道流光，飛向孫悟空洞府方向。
不多時，一道金影翻牆而入。
「師兄！喚俺何事？」孫悟空抓耳笑問。
李晏示意它坐下，道：「有件事，需與師弟商量。」
「師兄只管說！」孫悟空拍胸。
李晏將碎星澗之事，擇要告知。
言灰貂為取星隕石髓遇險，澗中可能還有類似靈物，
對修行或有助益，自己欲前往一探。
「碎星澗？那地方俺熟！」
孫悟空金睛放光，「上次救這小傢伙，就是在那兒！
那倆扁毛畜生，俺還沒找它們算帳呢！師兄要去，俺陪你去！」
李晏搖頭：「澗中兇險，鬼面梟成群，更有未知變數。
你雖凝結道樹，但雙拳難敵四手。
且你性子跳脫，遇事易衝動，我恐生變數。」
孫悟空聞言，急道：「師兄放心！俺保證聽你吩咐，絕不亂來！
再說，俺金睛能看破陰霧，棍子也能揍扁那些扁毛畜生，定能護師兄周全！」
李晏沉吟片刻，道：「你若同去，需依我三件事。」
「師兄請講！」
「其一，不可擅自離隊，不可貿然出手。」
「沒問題！」
「其二，遇敵以周旋驅逐為主，非必要不傷性命，以免結下死仇，引來報復。」
孫悟空撓撓臉：「這個行吧，俺儘量。」
「其三，若遇不可抗之危，需立即撤離，不可戀戰。」
「曉得了！打不過就跑嘛！」孫悟空咧嘴。
李晏點頭：「既如此，三日後，待灰貂傷愈，我們便出發。」
「好嘞！」孫悟空興奮翻了個跟斗，
「俺這就回去準備！對了師兄，要不要叫上趙師兄他們？
人多力量大！」
李晏搖頭：「不必。人多目標大，易驚動鬼面梟。
且此行重在探查，非為剿滅，你我二人一貂，足矣。」
孫悟空想想也是，便不再多言，告辭離去。
送走孫悟空，李晏回到靜室，繼續完善準備。
三日後。
晨光熹微，山霧未散。
李晏換上一身灰褐勁裝，外罩一件斗篷，內側以【五行擬息陣】陣紋繡成。
腰懸木劍，背負一個小包裹，內裝符籙，陣盤，丹藥等物。
灰貂傷勢已愈，蹲在他肩頭，銀灰皮毛泛起淡淡光澤。
孫悟空如約而至。
這猢猻今日也換了裝束。
一身暗青短打，手持金棍，金睛炯炯，精神抖擻。
「師兄，俺準備好了！」孫悟空略顯興奮。
李晏點頭，取出一張【神行符】貼在腿上，又給孫悟空，灰貂各貼一張。
「此行以探查為主，儘量避免戰鬥。」
「曉得了！」
三人出了小院，繞開主道，向後山深處行去。
神行符加持下，腳程極快。
不過半個時辰，便已深入後山。
周遭林木漸密，光線暗淡。
遠處傳來陣陣鴉啼，悽厲刺耳。
「前面就是碎星澗地界了。」孫悟空低聲，金睛掃視四周。
李晏目竅微張，觀察地勢。
只見前方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裂谷，谷中陰霧翻滾，隱約可見嶙峋怪石。
裂谷兩側，山崖陡峭，古木虬結，藤蔓垂落。
谷底有溪流潺潺之聲，泛起森寒。
目竅之下，可見絲絲灰白陰氣與淡藍星輝混雜，在谷中緩緩流淌。
李晏當先步入陰霧。
五行擬息陣激發。
斗篷上的陣紋微微一亮，李晏周身氣息迅速變化。
土行厚重，水行綿長，木行生機內斂。
整個人宛如一塊長了青苔的山石，與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孫悟空有樣學樣，運轉蟄龍隱息，收斂自身氣血金芒。
灰貂本就屬陰，銀灰皮毛在陰霧中更顯隱蔽。
三人悄無聲息，沿著崖壁小徑，向下深入。
越往下，陰霧越濃，能見度不足十丈。
耳畔除了溪流聲，便是嗚嗚風聲，似鬼哭狼嚎。
灰貂忽然輕鳴一聲，抬起前爪，指向左前方。
李晏順指望去，目竅穿透陰霧，只見三十丈外，一塊凸出的岩石上，
蹲著兩頭灰褐色大梟。
此梟體大如鷹，喙如鐵鉤，面部生有詭異紋路，似哭似笑。
幾頭鐵喙鬼面梟閉目假寐，周身繚繞淡淡黑氣。
「繞過去。」李晏傳音。
三人屏息凝神，藉助岩石陰影，緩緩繞行。
鬼面梟並未察覺，蹲伏不動。
繼續下行百丈，已至澗底。
澗底亂石密布，溪流穿行其間，水色暗沉，散發寒氣。
灰貂從李晏肩頭躍下，在前引路。
它熟門熟路，在亂石間穿梭，時而停下，鼻尖輕嗅，辨認方向。
李晏緊隨其後，目竅全開，心鏡懸照，將周遭地形，氣機流轉一一拓印。
孫悟空則負責殿後，隨時準備出手。
行約里許，前方出現一片石灘。
石灘中央，有一道裂縫，寬不過三尺，深不見底。
裂縫邊緣，散落一些黝黑碎石，表面有銀斑閃爍。
而裂縫深處，隱隱有淡藍星輝透出，與灰白陰氣交織。
「就是這裡。」灰貂傳念，眼中閃過一絲畏懼。
李晏目竅觀察裂縫周圍。
心鏡映照，裂縫下方三丈處，有一處天然石室。
石室不大，約莫丈許方圓。
室頂有鐘乳石垂落，地面則鋪著一層細沙。
沙粒中，混雜不少星隕石髓碎片。
而在石室中央，有一塊磨盤大小的黝黑巨石。
巨石表面，銀斑密集，宛如星空。
星力與地脈陰氣在此交匯，形成一個小型的星竅地眼。
「星竅地眼……」李晏心中微動。
正欲細觀，灰貂全身毛髮倒豎，發出急促低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