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蝕骨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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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針入肉,卻如泥牛入海。

  顧安眉頭緊鎖,手中這根足以貫穿寸許木板的銀針,在刺入沈惋手腕穴位的瞬間,竟發出了輕微的顫鳴。那並非是因為碰到了骨頭,而是因為皮下的毒氣實在太過濃郁,竟形成了一層近乎實質的罡氣,在排斥外物的入侵。

  「唔……」

  沈惋的身體再次猛烈弓起,喉嚨里溢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

  那層寒玉床散發的森森白氣,此刻竟然被她體內爆發的高溫毒霧沖得四散紛飛。原本只是在傷口處鼓脹的墨綠色毒紋,像是有了生命的藤蔓,瘋狂地向著她的心口和丹田蔓延而去。

  「該死,這是毒氣攻心之兆!」

  顧安臉色驟變。

  若是尋常時候,他大可袖手旁觀,甚至等著這女人毒發身亡後摸屍走人。但此刻兩人剛剛立下那該死的「血魂契」,沈惋若是死了,神魂反噬之下,他也得變成白痴,甚至直接陪葬。

  「不僅僅是為了救你,更是為了老子的命!」

  顧安低罵一聲,顧不得許多。他猛地轉身,雙手如穿花蝴蝶般打出數道法訣,將營帳門口那幾根用來警戒的玄陰絲再次加固,同時激活了斂息佩的最大功率,試圖將這營帳內的靈力波動徹底鎖死。

  做完這一切,他幾步跨回寒玉床邊,一把按住沈惋還在劇烈抽搐的肩膀。

  「毒入經脈,銀針已經沒用了。」

  顧安的聲音低沉而急促,那雙眯成一條縫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與狠戾,「必須用生森乙木訣直接引導,將你心脈附近的毒素強行吸出來!」

  沈惋此刻雖然意識模糊,但聽到這話,那雙被痛苦折磨得渾濁的眼中依然閃過一絲抗拒與羞憤。

  直接引導?

  那意味著必須要肢體接觸,而且心脈大穴位於胸口膻中附近……

  「沒時間給你矯情了!」

  顧安哪裡看不出她的心思,冷哼一聲,「你是想清清白白地變成一灘膿水,還是想活著報仇?自己選!」

  沈惋眼中的抗拒僵住了。

  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其他。

  她那隻緊緊抓著衣領的手,終於無力地垂落下來,只是那慘白的臉上,因為羞恥而泛起了一層病態的潮紅。

  顧安見狀,再無猶豫。

  「得罪了。」

  他伸出手,並沒有什麼旖旎的心思,動作粗暴而迅速地挑開了沈惋領口的系帶。

  那件早已被毒液腐蝕得千瘡百孔的特製法衣,如同脆紙般滑落,露出了大片原本應該如凝脂般雪白,此刻卻布滿猙獰毒紋的肌膚。

  那些墨綠色的紋路,就像是一張惡魔的網,死死勒進了她那單薄得讓人心疼的胸膛。在靠近心臟的位置,一團深黑色的毒核正在有節奏地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帶走她大量的生機。

  「好霸道的毒……」

  顧安瞳孔微縮,即使是他這個玩毒的行家,看到這一幕也不禁感到頭皮發麻。

  這就是屍傀宗所謂的「活體溫養」?這根本就是在拿活人的血肉神魂當柴火燒!

  顧安深吸一口氣,運轉《百鍊金身訣》,讓雙手皮膚瞬間硬化,呈現出暗青色的金屬光澤。隨後,他的右手成掌,毫不避諱地直接按在了沈惋那柔軟卻冰冷的胸口之上,正對膻中大穴。

  「嘶!」

  接觸的瞬間,兩人同時倒吸一口涼氣。

  沈惋是因為那只有力的大手帶來的異樣觸感與沉重壓力,而顧安,則是因為一股如同燒紅的烙鐵般的劇毒熱流,順著掌心瞬間鑽入了他的經脈。

  「給我……吸!」

  顧安咬緊牙關,丹田內那團墨綠色的乙木真氣轟然運轉,化作一個巨大的漩渦,產生了一股恐怖的吸力。

  如果說之前的銀針引毒是細水長流,那麼現在,簡直就是開閘泄洪。

  轟!

  那盤踞在沈惋心脈處的毒氣仿佛找到了宣洩口,瘋狂地順著兩人的接觸點湧入顧安體內。

  這毒氣太過猛烈,哪怕顧安有著「銅皮」護體,哪怕他的功法能夠同化毒素,此刻也感覺到了經脈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火辣辣的痛!就像是有人把滾燙的鉛水灌進了血管里。


  「唔……嗯……」

  沈惋緊咬著下唇,幾乎要咬出血來。這種毒氣被強行剝離的感覺,甚至比中毒還要痛苦萬分,就像是有人生生將她的骨肉分離。她的身體在寒玉床上劇烈顫抖,雙手無意識地死死抓住了顧安的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了他的肉里。

  營帳內,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昏黃的燈光下,兩人保持著一種極其曖昧卻又兇險萬分的姿勢。

  顧安單膝跪在床上,乙木靈氣在手中運轉,滿頭大汗,臉色漲紅。

  沈惋衣衫半解,香汗淋漓,口中發出壓抑不住的低吟。

  若是有外人闖入,定會以為這無恥散修正在行那採補之事。

  但這其中的兇險,唯有當事人自知。

  「還不夠……還不夠壓制這毒性!」

  顧安感覺自己的經脈正在被一點點腐蝕,但他眼中的青芒卻越來越盛。

  富貴險中求!

  這股毒氣雖然要命,但也是大補!

  「乙木化生,枯榮流轉!」

  顧安心中低喝,再次加大了功法的運轉速度。他體內的乙木真氣不再是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出擊,像是一群貪婪的餓狼,撲向那些入侵的毒氣,將其撕碎、吞噬、轉化。

  滋滋滋——

  細微的聲響在兩人體內迴蕩。

  隨著毒氣的大量抽出,沈惋胸口那團猙獰的墨綠色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原本蒼白如紙的皮膚下,竟然隱隱透出了一絲生機的粉紅。

  而顧安這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他全身的皮膚都開始泛起一種詭異的綠色,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宛如一條條蠕動的小蛇。

  「練氣四層……百分之十……」

  「百分之二十……」

  感受著丹田內那瘋狂暴漲的靈力,顧安眼中的痛苦逐漸被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所取代。

  這哪裡是在治病救人?這分明是一場令他也沉醉其中的饕餮盛宴!

  那種力量飆升的快感,足以讓人忽略肉體的疼痛。

  這種狀態足足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

  直到沈惋心脈處最後那一絲頑固的毒根被連根拔起,顧安才猛地收回手掌,整個人如同虛脫般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寒玉床邊。

  「呼……呼……」

  顧安大口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噴出一股帶著腥甜味的濁氣。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只見原本暗青色的皮膚上,此刻布滿了一層細密的黑油,那是毒素中的雜質被排出體外的跡象。

  而他的修為,在這短短一炷香的時間裡,竟然硬生生又往前邁了一小步,徹底穩固在了練氣四層初期的頂峰,甚至隱隱摸到了中期的門檻。

  「這買賣……值了。」

  顧安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脫力的笑容。

  寒玉床上的沈惋此時就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渾身濕透,幾縷濕發粘在臉頰上,顯得格外狼狽。

  但她並沒有立刻昏睡過去。

  在毒素退去後的第一時間,她便用顫抖的手拉攏起散亂的衣襟,極其艱難地遮住了那片讓她感到羞恥的肌膚。

  隨後,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床邊的顧安。

  那雙眸子裡,少了幾分之前的死寂與冰冷,多了一絲極其複雜的意味。

  有感激,有忌憚,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異樣。

  這個男人,粗魯又狠辣,甚至可以說是不擇手段。

  但他剛才的舉止雖然灼熱粗糙,卻在最絕望的時刻,硬生生將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這是她在宗門遭受巨變後,第一次感受到這種並不純粹、卻實實在在的「依靠」。

  「……謝了。」

  沈惋的聲音細若蚊蠅,若非顧安耳力過人,幾乎聽不見。

  顧安擺了擺手,正在調息的他懶得在這種虛禮上浪費口舌:「咱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死我也活不成。趕緊調息,把剩下的餘毒壓住。我這『吸星大法』雖然管用,但也不能天天用,我的經脈也扛不住。」


  沈惋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吸星大法?這是什麼功法?聽名字倒像是魔道手段。

  不過她並沒有多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顧安身上的秘密顯然比她想像的還要多。

  她掙扎著撐起上半身,從貼身的褻衣內襯裡,摸出了一枚還帶著體溫的淡黃色玉簡。

  「拿著。」

  她隨手一拋,將玉簡丟進顧安懷裡。

  顧安下意識地接住,入手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幽香,那是少女特有的體香,混雜著藥香,並不難聞。

  「這是什麼?」顧安挑眉,並沒有立刻探入神識,而是謹慎地把玩著。

  「報酬。」

  沈惋靠在床頭,虛弱地說道,「馬管事雖然死了,但屍傀宗的人還會來。這玉簡里記錄了屍傀宗基礎屍傀的識別之法,以及他們常用的幾種接頭暗號和聯絡手勢。」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目光幽深地看著顧安,「那本帳冊上的交易,既然已經中斷,他們肯定會派人來核實。如果你不想被當作馬管事的同黨清理掉,最好學會怎麼像個『自己人』一樣說話。」

  顧安心頭猛地一跳。

  這就是他目前最缺的情報!

  有了這東西,他就不僅僅是被動防守,甚至可以主動出擊,在那即將到來的混亂中渾水摸魚!

  「聰明人。」

  顧安也不矯情,直接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探入。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湧入腦海。

  【鐵甲屍:渾身漆黑,刀槍不入,弱點在後頸風府穴……】

  【行屍令:三長兩短為集結,兩長一短為撤退……】

  【暗語:『棺材鋪板』指交易地點,『新鮮血食』指……】

  顧安越看越是心驚,也越看越是欣喜。這些東西,對於現在的他來說,簡直就是保命符。

  他將玉簡內容死死記在腦海中,隨後手掌微微用力,將玉簡捏成了粉末。

  「毀屍滅跡,好習慣。」

  顧安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對著沈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既然收了報酬,那這幾天你就安心養傷。只要我不死,這營帳里就沒人能動你。」

  沈惋看著他那副自信到有些狂妄的模樣,嘴角微微動了動,似乎想笑,但最終還是忍住了。

  「別高興得太早。」

  她轉頭看向營帳那厚重的門帘,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你聽。」

  顧安一愣,隨即立刻收斂笑容,側耳傾聽。

  咚……咚……咚……

  一陣低沉、整齊,如同重錘敲擊地面的腳步聲,從極遠處傳來,正迅速逼近特護區。

  這聲音並不雜亂,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氣。

  與之前那種亂鬨鬨的散修巡邏隊完全不同,這是真正的精銳,是帶著殺人目的而來的死神。

  「是執法堂的『肅清隊』。」

  沈惋的聲音里透著一絲寒意,「馬管事死了,帳冊丟了,上面肯定震怒。這是要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了。」

  顧安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副標誌性的木訥與畏縮。

  他迅速起身,將寒玉床周圍的狼藉收拾乾淨,又往自己身上抹了一些難聞的藥渣,掩蓋住剛才那股曖昧的氣息。

  「既然來了,那就得演好這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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