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屠夫周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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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魂谷的黎明,從來不曾有過半分溫暖。

  灰濛濛的天光艱難地穿透終年不散的瘴氣,灑在後勤營地那片被血水浸透的空地上。寒風如刀,捲起地上的塵土與乾涸的血痂,發出一陣陣令人牙酸的嗚咽聲。

  今日的營地,靜得有些詭異。

  往日裡為了搶奪任務、爭那幾塊碎靈石而吵得不可開交的散修們,此刻正齊刷刷地跪在泥地里,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在他們正前方,原本屬於馬管事的那把太師椅上,此刻正坐著一名身著玄色法袍的陰鷙男子。

  此人約莫四十歲許,顴骨高聳,雙目狹長,眼角總是掛著一絲陰冷的寒意。他並未刻意釋放靈壓,但周身繚繞的那股若有若無的煞氣,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周通。

  執法堂出了名的煞星,練氣九層巔峰修為,只差一步便可築基的狠人。因為行事手段酷烈,動輒滅人滿門,私下裡被修士們喚作「周屠夫」。

  「馬胖子雖然是個廢物,但他畢竟是我執法堂的人。」

  周通手裡把玩著兩枚鐵核桃,發出「咔咔」的脆響,聲音不大,卻清晰地鑽入每個人的耳膜,「昨夜他死在這裡,死在你們這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而你們,卻連兇手的一根毛都沒看見?」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了最前排跪著的那六名身穿青木宗服飾的護衛弟子身上。

  這幾人正是昨晚負責馬管事安全的隨從,此刻早已嚇得面無人色,渾身篩糠。

  「周……周師叔饒命!那毒發作得太快,我等……我等根本來不及反應啊!」一名護衛弟子磕頭如搗蒜,額頭上全是血。

  「來不及反應?」

  周通冷笑一聲,手中鐵核桃猛地一頓,「身為護衛,主死仆在,便是失職。既然反應不過來,那留著這雙招子和腦袋,又有何用?」

  話音未落,也沒見他有何動作。

  「鏘!」

  一道刺目的寒光毫無徵兆地從他袖中飛出,如同一條擇人而噬的毒蛇,在空中划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噗!噗!噗!……」

  一連串利刃入肉的悶響聲起。

  那六名護衛弟子的告饒聲戛然而止。六顆好大的頭顱沖天而起,脖頸處的鮮血如噴泉般激射而出,瞬間將這片空地染得猩紅刺目。

  濃烈的血腥味,混合著那尚未散去的屍臭,讓後方跪著的散修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卻死死捂住嘴巴,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顧安跪在散修隊伍的後排,低垂著頭,看似嚇得渾身發抖,實則眼角餘光冷靜地捕捉著場中的每一個細節。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劍。」

  顧安心中暗凜。剛才那一劍,並非普通的御劍術,而是摻雜了某種風屬性的變異法門,快到了極致。即便是現在的他,若不開啟《金光術》硬抗,恐怕也很難毫髮無損地躲過去。

  這周通,比馬管事那個靠關係上位的廢物,危險十倍不止。

  「處理乾淨。」

  周通隨手一揮,幾名黑衣執法弟子立刻上前,面無表情地將屍體拖走,像是在清理幾袋垃圾。

  「接下來,該輪到你們了。」

  周通緩緩起身,那雙陰鷙的眼睛如鷹隼般掃視著後方的散修群,「馬胖子死了也就死了,但他身上的東西,以及那本帳冊,不見了。」

  他一步步走下台階,每走一步,那股練氣九層的恐怖威壓便加重一分。

  跪在前排的幾個練氣低階散修,臉色慘白,嘴角溢血,竟是被這股威壓震出了內傷。

  「我只問一遍。」

  周通走到一名散修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昨夜,誰最先靠近的屍體?」

  那散修嚇得牙齒打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了人群中的顧安。

  「是……是那個叫盧管的……他說他是醫師……衝上去救人的……」

  唰!

  所有的目光瞬間集中在了顧安身上。

  周通的視線隨之移來,那股陰冷的威壓瞬間鎖定了顧安。

  這一刻,顧安感覺自己像是一隻被毒蛇盯上的青蛙。體內的靈力本能地想要運轉反抗,但他死死壓制住了這種本能。


  【斂息佩:全力運轉】

  【龜息訣:心跳壓制】

  【枯榮遮靈印:生機枯萎】

  在三種手段的共同作用下,顧安此刻在周通的神識感知中,就像是一截乾枯朽爛的木頭。氣息虛浮紊亂,靈力駁雜不純,典型的練氣三層廢物散修,而且還是那種根基受損、潛力耗盡的貨色。

  「你?」

  周通走到顧安面前,目光在他那張蠟黃且滿是恐懼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皺,「一個練氣三層的廢物,也敢衝上去救人?」

  「大……大人冤枉啊!」

  顧安並沒有像普通人那樣只是磕頭,而是極其誇張地向後縮了縮身子,鼻涕眼淚瞬間就流了下來,那副貪生怕死的模樣簡直入木三分。

  「小的……小的就是想表現一下……想能不能討個賞錢……誰知道……誰知道那毒那麼厲害啊!」

  顧安一邊哭嚎,一邊哆哆嗦嗦地把手伸進懷裡。

  周通眼神一凝,周身靈力微動,若是這人敢掏出什麼法器,他瞬間就會將其轟成碎渣。

  然而,顧安掏出來的,卻是一個沾著黑血的髒兮兮布袋。

  「這……這是馬管事死的時候……不小心抓在手裡的……」

  顧安雙手捧著布袋,像是捧著個燙手山芋,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小的……小的昨晚鬼迷心竅……想私吞了……可……可小的看見那幾位大人死了……小的怕啊!這錢燙手啊!小的不要了!都給大人!求大人饒命啊!」

  說著,他把布袋往地上一倒。

  嘩啦啦。

  二十來塊下品靈石滾落出來,在血污中顯得格外寒酸。

  這正是顧安昨晚從馬管事儲物袋裡「分」出來的一小部分零頭。他很清楚,在這些大人物眼裡,若是說自己什麼都沒拿,反而顯得假;只有表現出這種小人物特有的貪婪與怯懦,才能最大程度地降低對方的懷疑。

  周圍的散修們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原來是為了這點靈石才衝上去的,真是要錢不要命的蠢貨。

  周通看著地上那點可憐的靈石,眼中的殺意稍微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濃烈的輕蔑與厭惡。

  「就為了這點東西?」

  周通冷笑一聲,一腳將那些靈石踢開,「果然是散修,骨頭裡都透著一股窮酸味。」

  他雖然看不起顧安,但這種貪財怕死、見利忘義的行為邏輯,在他看來反而最符合這種底層螻蟻的本性。

  若是這人表現得大義凜然,或者鎮定自若,那才是真的有問題。

  「滾起來說話。」

  周通不耐煩地喝道。

  顧安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直起身子,卻還是不敢抬頭,縮著肩膀站在一旁,一副隨時準備逃跑的窩囊樣。

  「我問你。」

  周通逼近一步,聲音壓低,透著一股森寒,「馬胖子死的時候,除了這袋靈石,你有沒有看到別的?比如……一本藍皮的冊子?」

  這才是重點。

  馬管事的死活周通並不在意,甚至那幾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他也不太在乎。他在乎的,是那本記錄了不可告人交易的帳冊。若是那東西落入旁人手中,或者被捅到宗門高層,哪怕是他,也得脫層皮。

  顧安心中一凜,知道這是生死的關鍵時刻。

  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迷茫,似乎在努力回憶,隨後又變成了極度的驚恐。

  「冊子?沒……沒看見啊大人!」

  顧安拼命搖頭,語速極快且混亂,「當時馬管事整個人都在融化……血水到處流……小的只顧著去扶他……結果這布袋子就掉出來了……小的當時嚇傻了……真的沒看見什麼冊子啊!若是小的敢騙大人……就讓小的天打雷雷劈!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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