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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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人張老兒,服侍眾位看官說話,話本說徹,權作散場。」

  他梨花木板拍拍拍的亂敲一陣,托出一隻盤子。

  眾看官有人拿出兩文三文,放入木盤,霎時間得了六七十文。

  張老兒謝了,又將銅文放入囊中。

  此時有人不滿道:

  「呸!憑講些糊弄孩童的東西,一點勁沒有,觀鶴樓請的什麼鳥說書,莫耽誤俺們時間。」

  「哈哈,對咧,咱們又不是無毛小兒。」

  「張老頭,故事可以編,但消息論的是真假,江湖上究竟有沒有什麼新鮮事發生?」

  「沒有就下去,請雁兒姑娘上去撫琴一首不比看糟老頭子講胡話悅目?」

  「哈!~」

  有人起鬨附和,一樓開始喧鬧嘈雜起來,噓聲漸起。

  甭管是來往的武林中人、南北客商,或是駐留歇腳的普通百姓,都喜歡從說書先生口中了解江湖最新消息。

  所以,說書先生除了講故事其實也兼任江湖小道消息傳播。

  有本事且消息靈通的說書先生自是瓦舍勾欄、客店茶館的常駐,賞銀不缺。

  張老兒被說的面紅脖子粗。

  他跳上台,在小羯鼓上一敲,木板再響:

  「眾看官,莫說小老兒哄騙大家,要聽消息自然是有的,就怕說出來嚇著你們。」

  大家看他煞有其事,頓時安靜不少。

  有性子急的,把兵器往桌上一拍,說道:「說啊,老子不是被嚇大的,要是消息不實,看某不砸了你們觀鶴樓的招牌。」

  有人較真,眾人來了興致,不少人趴在圍欄上,倒要看看江湖上又有什麼大事發生。

  消瘦老者也不計較,輕笑一聲:

  「列位可知,幾日之前蓬萊發出掌門令,正於江湖搜尋一名少年?」

  話音剛落,觀鶴樓眾人譁然,轉瞬炸開了鍋。

  掌門令在江湖中類似於官府的傳告,有動員弟子和向江湖宣告本門決議的作用,非大事要決不會輕發。

  何況蓬萊不是一般的小門雜幫,所發之事必然不小。

  要知道,離上一次蓬萊發出掌門令已有三十餘年,當時蓬萊海風子於渤海約斗司馬相天。

  兩人同時發出掌門令,此斗不論生死,門下弟子均不得尋仇,天下共鑒之。

  聽到此,二樓的高遠收斂神情,同樣豎起了耳朵。

  「怎麼可能!」

  「此子有何本事值得蓬萊發掌門令?」

  剛罵張老兒的漢子改口揚聲道:「都閉嘴,聽張先生細細說來。」

  張老兒瞧著眾人急切的表情,輕啜口茶,得意的說道:

  「此無名少年本事大著呢,聽說年歲不滿十五已練就一身紮實內氣,他於十日前潛入蓬萊盜取『天王補心針』運勁心法,並偷襲殺害一路追蹤他的眾蓬萊弟子。」

  「傳聞蓬萊掌門大弟子嚴箔,三脈、四脈弟子宋寬、風池皆遇害,內門眾弟子更被他殺的屍橫遍野。」

  張老兒不斷強調:

  「聽說蓬萊掌門被氣的嘔血,視之奇恥大辱,即發掌門令,凡供情者懸金百兩,凡江湖誅殺供屍者可入內門拜師。」

  「諸武林同道協助抓捕者,永記此情,願有相求,蓬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嘶!」

  有人倒抽冷氣。

  不滿十五,擊殺包括掌門大弟子在內十餘人,好兇狠妖孽的少年!

  「據說玦塵一脈的某位小師妹同嚴箔他們一路追蹤此獠,險些被他糟蹋凌辱。」

  「現在京東兩路五府的江湖客皆在搜尋此人,與蓬萊交好的狂風門、鐵拳幫已遣人參與其中,誓要抓回此獠。」

  「噗!~」

  高遠實在沒忍住,半口酒水差點噴在了桌上。

  好好好,盜取秘籍、追蹤被害、凌辱小師妹?

  他沒想到蓬萊能無恥到如此程度,一點不怕劫殺諸家人的事暴露,反而大張旗鼓構陷於他。

  觀其態勢,蓬萊是要以勢壓人,把他往死里弄。


  幸好自己夠機靈,沒繼續呆在京東兩路。

  觀鶴樓上眾食客沉默不語。

  蓬萊絕技在此少年身上,就算不要身外之物,對於習武無門的江湖人來說也是巨大誘惑。

  混江湖無非追逐三樣東西:名望、金銀、武學。

  只要抓到他,三者皆可得。

  不少人早已怦然心動,只恨無從得知此人相貌,但也有人拿劍攜槍出了酒樓,想去兩路州府湊湊熱鬧。

  得了消息,不少人痛快的拿出銅文丟入木盤。

  張老兒志得意滿,趁熱打鐵再爆出幾條消息,但都是些不重要的武林八卦。

  唯一引起高遠注意的只有徐州知州被拜火教刺殺,朝廷大怒,在徐州設置五縣管界巡檢,下令武衛營禁軍剿捕的消息。

  至此,譚青一夥潛入徐州的目地豁然開朗。

  但拜火教根基不在徐州,犯得著大老遠冒險跑來殺一個朝廷大員?

  徐榮是平江府的官,異地調任徐州……

  他舉報拜火教行蹤的信……

  結合種種,高遠覺得事情不會像面上想如此簡單。

  算了,懶得去想他們狗屁倒灶的事,管他有什麼圖謀,只要不尋小爺晦氣就行。

  申時末。

  高遠會了酒帳,徑直離開。

  蓬萊的消息既然傳到了京兆府,此地已然不宜久留。

  蓬萊給他扣的「屎盆子」有點大。

  誰知道永興軍路有沒有和蓬萊交好的正門大幫,再瞧酒樓上眾人「熱切」的樣子,他可不想去捅馬蜂窩。

  面對圍毆他估計插翅難逃。

  若再引來一兩個武林名家或宗師之類的人物,能不能保住小命都得兩說。

  踏出觀鶴樓,他略微思索,折轉向南,朝著麥秸巷行去。

  「南山香」是馬五德開的茶肆,此時的馬五德除做滇南運茶生意外,在大州府也經營一些茶肆。

  前幾日,老馬從河南府運茶結束,在寶靈縣和高遠碰了個正著,兩人閒談了一番。

  老馬佩服於高遠見識,本身又豪富好客,便想拉著他去家裡做客,被他委婉謝絕。

  至於此刻何而想起老馬,主要考慮現在他「身價倍增」,需要有人幫他遮掩。

  高遠漫步在正街上,按照記憶中馬五德告訴他的居處,沿路打聽詢問,轉了好幾條街終於到了麥秸巷。

  向里十餘步拐個彎「南山香」就在眼前,高遠目光從街對面討食的乞丐身上瞟過,突然想到當初在藤縣和他一起乞討的小疤臉。

  如果沒有三郎對他的照顧,他估計早掛了。

  只希望好人有好報,沒有「荒年」,三郎應該不會再出來乞討了。

  收住神,高遠正要踏入茶肆,一位相貌普通但略顯富態的男子笑吟吟迎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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