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京兆見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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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家師兄屍體都帶不回來,咱們蓬萊養的都是一群混帳玩意,若抓不回人,按本門規矩,下次自當廢去你們武藝再貶去當雜役弟子。」

  「滾吧!」

  聽到掌門開口,眾人無不驚喜。

  「是是是,弟子謝掌門開恩!」

  他們鬆了一口氣,生怕掌門現在就廢了他們,急忙灰溜溜出了會清院。

  等他們離開,玦塵子又勸道:「師兄莫要再氣,箔兒身隕自是為了蓬萊,他自小拜入你門下,異常懂事,若見你如此動怒,九泉之下也難安。」

  中年男人轉身對著他,話語裡帶著未散完的怒氣:

  「莫要多說,他身死是自己學藝不精,怪不得人,可惡他們壞了本門大事,讓都靈子師弟的算計落空。」

  「諸家既已知是咱們在圖謀,都靈子繼續留在西川路,恐有危險。」

  能對他產生威脅的自然只有他們的宿敵。

  「命人飛鴿傳書知會與他,諸家暫時不要動了,一則動而無效,二則容易坐實咱們的圖謀。」

  「此少年若不是名門出身便是武學天賦奇佳之人,不管是何緣由,既已有仇,必要扼於搖籃。」

  亭外的玦塵子微微一怔,立刻反應上來。

  嚴箔武學天賦不弱,短短十年不到已獨壓內門一眾弟子,更有天王補心針在身。

  雖說比不上丐幫、少林之類的武林魁首,但習武資源是不缺的,門中長輩也多有指點。

  若論業藝,儘管比不上近年來漸有俠名的丐幫喬姓少年和慕容家的公子,但在江湖同一年歲青年中是能穩坐前十的。

  十三四歲的少年,比嚴箔都小,仔細想想,天賦潛能確實不可小覷。

  和掌門說的一樣,既然已結仇,自然不能再給他一點機會。

  他心思電轉:「既然嚴箔師侄三人都沒拿下他,除了咱們幾個,本門可能無人能和他拆招。」

  「等都靈子師弟回來,你們分開帶人向東、西兩路搜去。」

  「是,師兄。」

  玦塵子立刻抱拳領命,靜靜退出院子。

  等他離開,中年男子心思複雜的握了握魚竿。

  他們所做之事,其實八十餘年前,蓬萊第七任掌門人就曾圖謀。

  師祖是蓬萊的傑出人才,才智武藝均在他之上,他細細參究蓬萊、青城兩派武功的優劣長短,知道憑著自己的修為,他在世時蓬萊凌駕青城之上並不難。

  但日後自己逝世,青城派中出了聰明才智之士,便又要蓋過本派。

  為求永逸,師祖便讓自己最得意的弟子,也就是自己的師父混入青城偷學武功,以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

  可師父武功沒學全,便給青城派發覺,即行處死。

  如此一來,雙方仇怨更深。

  弒師之仇,門派之怨,蓬萊和青城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至於死了些許弟子和一些無辜的人……

  死,沒什麼不好。

  人早晚都得死,只要死的有價值。

  只要蓬萊再次輝煌起來,只要能報師父的仇,一切都是值得的。

  心軟並不能給蓬萊帶來榮耀,他從小就知道。

  如今都靈子好不容易尋到一個西川本地的好苗子,想使計騙入本門再以川西口音和本地大豪的身份拜入青城,卻被一個無名小子攪了局。

  他焉能不氣?

  ……

  蓬萊伏擊發生第十五日。

  高遠出了淮南東路,進入永興軍路地界,其首府正是有著十三朝古都之稱的京兆府(西安)。

  此地距鳳翔府尚有六百餘里。

  牽馬行於京兆府街衢間,綢緞鋪、藥材行臨街而立,漕運碼頭糧船穿梭。

  正值早市,行人熙來攘往,甚是繁華,耳畔的叫賣吆喝混著算盤噼啪與孩童的嬉鬧,滿是煙火氣。

  倒是無愧西北第一府的稱號。

  遠離蓬萊掌控範圍,他心神輕鬆不少,此刻不再崔馬跑路。

  在熱鬧的京兆府中逛了一日,嘗了嘗此地的臘滋肉,又在小攤上吃了些糍糕、環餅,不知不覺便到了申時。


  晚些時候,他換上新置的白衫,坐在觀鶴樓二樓雅座吃酒聽書。

  北宋說書先生是當時百姓文化生活中活躍的群體,瓦舍勾欄、客店茶館都是他們的主要活動場所。

  講的都是些男女悲歡離合、王朝更替興亡和武林豪俠軼事。

  一樓正圍著一堆人,吃飯打尖的合起來有十幾個,他們聚精會神的聽著一個瘦削老者說話。

  消瘦老者五十來歲,身著一件早已洗褪色的青布長袍。

  只聽他拿著木板碰了幾下,竹棒在一面小羯鼓上敲起得得。

  「少年俠氣,不平五都事,肝膽熊,毛髮聳,立談中,生死破。」

  他在木板上再敲幾下,說道:

  「此詩,說的自是少年俠客路見不平,仗義捨身之事。」

  「小人剛說到匡姓少年腳步微錯,使出『踏雪無痕』避開盜匪,回身一掌破其丹田,餘下強人見他難纏,竟掏出暗器偷襲。」」

  「只見他脫下外袍凌空一兜,盡數接下,再反揚一擊,暗器倒轉釘在樹幹上,嚇得強人面如土色。」

  眾人被他情緒渲染,滿堂寂靜。

  他繼續說道:

  「強人們不敢停留,立時丟下兵刃逃入深山,段翁父女倒頭便拜,要以銀兩相謝,少年婉拒,又怕強人折返,索性護送父女二人一路至汴京。」

  「臨離時,段翁含淚問其姓名,少年笑而不語,轉身消失在暮色里。」

  他說一段,唱一段,只聽得眾人心裡直爽。

  「三十餘年彈指間,年前江湖上鬧得沸沸揚揚的段翁尋恩便出自此故事。」

  「當時段家小娘子對少年暗生情愫,只是不得其願而已。」

  「匡姓少年於三十歲參悟生死紅塵,入得少林修行,武藝更是突飛猛進,江湖聞名,列位可知他是誰?」

  見他故弄玄虛,有人猜測道:「嗐,說書的你吊甚胃口,莫不是某位大德高僧?」

  他嘿嘿一笑,清音道:

  「列位請聽,正是菩提未掛身,俠心生少年,佛門真義在,不在袈裟新的少林主持玄慈是也!」

  高遠正倚著樓欄自斟自飲,心中一樂。

  好傢夥!

  少林主持的八卦都編。

  木板再落,滿座喝彩有之,不屑有之。

  喝彩的無非初出茅廬的雛兒,玄慈和神山上人在江湖合稱降龍伏虎,名望之高,江湖人士無不仰望。

  老者編些江湖宗師的狗血故事,正合了俠義少年們的心。

  至於不屑的,都是老江湖,武藝可能不太高,但見識不缺。

  人家玄慈大師自小跟著靈門高僧潛心學佛修藝,何來故事中所說的二十多歲仗劍江湖的事?

  而且,半路出家幾乎不可能當上少林主持。

  無他,莫言少林是武林魁首,便是普通人家的鐵石木匠等技藝,都需自小拜師入門而可得真傳。

  半路出家,想得到重點培養和信任?

  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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