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擒拿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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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遠瞥了眼福伯身側小童:「小子幸得范先生可憐,忽地有食吃,可臥榻,微有忐忑,故不寐。」

  「原來如此。」

  「對了福伯,先生日日都會講棋嗎?」

  「也不是,老爺經常外出,只有在府時會講棋,前來聽棋的也主要是一些文人雅士家的孩童和少年。」

  「嗯……比如王通判家的三郎亦癖好對弈,老爺在時會準時前來聽棋。」

  怪不得范百齡能在州衙不遠有宅子,原來徐州官面二把交椅家的公子都在他府中學棋。

  北宋時期,圍棋非常流行,上至官家,下至百姓都對圍棋有所喜愛。

  如范仲淹、歐陽修等名人對圍棋有著濃厚興趣並留有相關詩作。

  在社會文化氛圍下,官員們為了培養孩子的文化素養和策略意識,的確會從小讓孩子學棋。

  臨到巳時,高遠順著范府小路,疾步向跨院而去。

  經行弈閣,石頭正領著七八個身著襴衫的少年出來。

  他著急前往跨院,並沒有留步與石頭打招呼,微微錯身給他們讓路。

  「石頭,府里的人我等都認識,剛才疾步而去的小哥是先生新募的小廝嗎?」

  待高遠離開,其中一個少年好奇的開口詢問。

  「稟三郎,遠哥是先生新收的弈童,現居府上。」

  「弈童……」

  王信盯著高遠消失的院門,目光炯炯。

  范先生棋理之高,在整個徐州地界都是聞名的,能被先生收為弈童,想來棋藝非凡,等空了必要討教一二。

  石頭面色怪異瞥了眼王三郎。

  三郎痴棋,石頭猜到了他在想什麼,但他心思淳樸,倒沒嚼高遠的舌根,也沒向王三郎解釋。

  ……

  范府跨院,只等了一刻鐘,高遠就看到身著勁裝的范百齡朝他而來。

  「昨夜可休息的好?」

  「幸得范先生可憐,福從天降,寢有榻,食有糧,患得之間,昨夜輾轉了一會。」

  高遠把搪塞福伯的話語又復了一遍。

  福伯作為范府管家,必會對范百齡說起昨日之事,若前後話語不一,恐留下巧言令色的惡象。

  范百齡聽了高遠的話語,眉頭微皺。

  習武最重心性,堅韌不拔高遠是具備的,但只因移地而居,生活改善就忐忑未寢,顯然略欠沉穩。

  看樣子需敲打一二!

  「既知『寢有榻,食有糧』是福,可知此福從何而來?」

  他轉身劈出半招,掌風挾著落葉疾掠高遠耳畔。

  「我收你為弈童,視之未來關門弟子,非是行善,而是瞧中你筋骨韌性俱佳,若一口熱飯便亂了心神,他日面對武學至境,豈不要嚇得不知所措?」

  「先生勿氣!小子知錯。」

  見范百齡生氣,高遠急忙抱拳應答,心中卻是哭笑不得。

  果然……任何不合時宜的謊言,都有可能帶來不可預料的反效果。

  見高遠知錯,范百齡並沒有繼續追究,但依然板著臉:「高遠。」

  「小子在。」

  「武學起於內息,精於招式,你可知其意何解?」范百齡背而佇立,長衫輕揚。

  「先生的意思是說,武學如九層之台起於累土,內以「根基」,若重招忽內,學武必如無垠之萍。同時,招式應精於虛實轉換,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范百齡先是一怔,接著又是一怔。

  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他主要心思全用在了棋道上,自己武學平平,理論知識尚可,高遠前半句話確實是他所想言表的。

  然而……

  所謂虛實轉換,出其不意……他沒想太深!

  「虛實之論......你從何聽來?」

  「小子昨夜背默《棋經》,其言對弈在於以虛引實,以實護虛,根據棋盤變化靈活轉換,當時讀到此處,小子便聯想到前幾日先生與幾個妖人比試的畫面,

  武學制勝,亦如棋盤對弈,縱橫經緯間,皆是洞察虛實,務必一擊勝之。」


  范百齡此刻心思紛亂。

  若此話是從一位深諳棋術或者武學之人口中闡出,他倒不覺奇怪。

  偏偏卻被一個半大孩子脫口而出,悟性之佳……生平罕見。

  「好好好,好一個虛實轉換,出其不意,我本打算讓你馬步站樁打磨一季再慢慢傳你招式,但你悟性絕倫。」

  范百齡此言發自肺腑,瞬間沒了氣性,敲打高遠的初衷已被他忘卻拋諸,取而表情和顏。

  「也罷…我便破例傳你一路本門擒拿之法,蘊含抓奪法門,變法繁雜,最重悟性,悟性不同所領悟也就不同。」

  「此路擒拿原是本門某套絕學中的一路,我也不知其名,只知是師父他老人家幸得師祖傳下的一招半式。」

  「若不是見你出類拔萃,害怕耽誤你,決計不會以你未入門之身傳你法門。」

  高遠愈出類拔萃,范百齡反而愈鬱鬱寡歡。

  他自己在江湖上只能算三流,大家忌憚的是他官面上錯綜複雜的關係。

  若不拿出點壓箱的東西,他怕生出璞玉難得,教之蒙塵的念頭。

  如此悟性,不修本門絕學可惜了,至於門規,他自會親向師父他老人家請罪。

  「謝先生!」

  高遠心中一喜,急忙拋開雜念心存目想。

  「你且看好了。」

  話音未落,他腳尖輕點地面,身體瞬間躍到跨院中央。

  右掌變爪,自下而上沿著詭異角度探出。

  抓取動作看似緩慢,爪風卻是帶出「嘶嘶」響,森人耳膜。

  高遠雙目鎖在范百齡身上。

  玉牌傳來涼意讓他心神再次空靈,眼中再無其它,唯有運招變化的儒雅先生。

  只見范百齡腕部翻轉,上下翻飛,五指倏張倏合,忽而懸於半空,忽而貼地疾馳。

  高遠雖不懂武理,但隱約中覺得范百齡使出此路擒拿來,表面看著像模像樣,卻總給他些許生硬之態。

  似乎……老范根本未融會此路擒拿的妙理,只在生搬硬套地強行運作此法。

  「抓、扣、纏、鎖、卸。」

  演練中,范百齡鬢角已見薄汗,喘息間氣息不再均勻。

  收勢之時,卻見范百齡「哇」的嘔出一口鮮血。

  「先生。」

  高遠見狀立馬上去扶住范百齡,卻被他揮袖制止。

  他半帶自嘲:「師叔祖此擒拿武學暗含相濟兼容至理,傳有一路口訣。」

  「口訣七字一句,共有十二句,平聲仄聲相間,音韻異常拗口,與呼吸截然相反。」

  「修煉時需同步念誦歌訣,均衡內息,不然無法融會自身。」

  「我自習得以來,要在奔跑施展之際同時默念口訣調勻真氣,根本無法發音,所以從未對外使出。」

  「江湖中人也不知我會此法。」

  高遠忽有明悟,心中一動:

  「師祖姑所傳,一路擒拿,口訣拗口……莫非是天山折梅三路掌法三路擒拿中的一路?」

  「范百齡不得訣竅,使之不出,怪不得原著沒談及,就是不知自己有北冥真氣匹配,有玉牌輔助會不會有修煉阻礙。」

  看樣子童姥對無崖子弟子聰辯老頭頗為欣賞,不然也不會傳他一路絕頂武學,儘管不是全套,但也是不凡。

  「我演練一次已是內息不穩,終是悟性不佳,你可記住了?」

  范百齡自怒不爭,蒙了本門武學,而後無奈哀嘆,也不在意在高遠面前失了面子。

  高遠只得默不作聲,為其撫背順氣。

  范百齡對自己擲氣,他最好裝作沒聽見,不然話語稍有不對,恐損了老范顏面。

  范百齡目光轉向高遠:「你可記住剛才演練的招式?」

  高遠思慮須彌,只言記住大半,仍有幾招未記全。

  他怕說實話把范百齡再嘔出一口血可咋整。

  范百齡聞言臉色稍緩。

  「不錯,已算絕佳,當年我可是記了四五天才堪堪記全,一會我再把十二句口訣傳你,切記分開練習,待記熟才可合併行決使招,不然恐有內息逆亂之危。」


  「弟子牢記先生囑咐。」

  「另有一事,此法為本門精要,你切莫傳於第二人。」

  范百齡傳出法門,反而有種債多不愁的釋然。

  反正都要去師父面前領罰,無非再多一樁,索性默認了高遠自稱弟子的事。

  高遠忙點頭答應:「師門嚴規如鐵,他人縱有百求,弟子絕不二傳,違者必天譴之。」

  范百齡微笑:「愚子可教也。」

  但轉念一想,他現在不就是沒有師門允許,獨傳高遠法門嘛,不禁有些臉色掛不住。

  瞅了一眼沒甚反應的高遠,他復想到:「臭小子怎麼沒了往日的見機。」

  高遠看到范百齡怪異的臉色,也才恍然反應。

  靠!好像一不小心指桑罵槐了老范,真要天譴之,不第一個譴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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