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神秘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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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炊煙離亂人歸市,客人倚樓飲酒醉,多少英雄談笑盡,樹頭一片夕陽浮。

  陳基一首《徐州》,話盡了它的雄偉氣勢,儘管已去百年光景,徐州依然以其「通江淮水運,來吳越之貨」的特殊位置,立於中原南北交界處。

  以州衙為核心,輻射至地勢較高的街巷便是燕子樓所在,此地仍是文人雅士聚集之地,周圍亦是徐州的貴要區,范府也在此地。

  勿看范百齡是江湖人士,聰辯老頭自己是個通才,弟子在學武之外,琴棋書畫各有兼修,多與文人雅士有交,相當於黑白兩道通吃,住宅和生活自然不差。

  藤縣在徐州和濟州之間,離徐州幾百多里,兩人坐了一天半左右馬車堪堪在酉時入得徐州。

  「嗚~」

  大門被推開,院內倒是寬敞,卵石小徑,齊整花圃。

  唯一和高遠心中所想略微不同的是,本以為是一個家僕眾多的大戶。

  然並非如此,范府雖大,但范百齡門第卻冷清的很。

  他本人並未娶妻,除管家,車夫,廚娘和浣婢外,只有一位年歲比他還小的小廝。

  「老爺,您回來啦!」

  「福伯,這是我新收入門下的……嗯……弈童,以後就住家裡,你一會讓人把西屋收拾出來。」

  「好的,老爺。」

  瞥了眼髒兮兮的高遠,福伯詫異了下。

  他跟著范百齡累歲,第一次見他收弈童,瞧著模樣,似是個小乞丐。

  上次見老爺如此高興,還是大老爺他們來的時候。

  大老爺是范百齡讓他叫的,好像叫什麼康廣陵,江湖上稱他「琴癲」。

  「他雖是弈童學棋,但我視之弟子無異,你等若輕視,雖是府上老人,我必責之。」

  范百齡何等精明,福伯的動作他盡收眼底。

  「小人記住了。」

  吩咐完,范百齡目光轉向高遠,面露笑容:「宅里人丁單薄,冷清了些,你來了也正好添點人氣。」

  「一會晚食前,請裁作鋪的人來給你做幾套衣服,你先沐浴洗漱,若有什麼需要的,一會一併告知福伯。」

  事無巨細全被范百齡考慮完了。

  高遠心中一暖,誰都情願被關注重視,作為江湖上有名有臉的人物,范百齡對他一個小乞丐予以尊重,要說他沒一點觸動是不可能的。

  兩日以來,他心情像坐過山車一樣。

  不久前還是一個食不果腹,差點喪命的小乞丐,沒想到最後竟有意外之喜。

  等高遠收拾妥帖出現在正廳時,范百齡再次眼前一亮。

  洗乾淨的小乞丐臉雖稚嫩,但五官端正,目若朗星,端的容貌出眾。

  滿意的點點頭,范百齡招呼高遠坐下就食。

  可能是生活習慣的問題,范府晚飯的時間比普通人家遲一點,正堂只有他們兩人,其他人都在灶屋吃食。

  飯菜也是家常的四菜一湯,可見平日裡老范在吃食上不是講究之人。

  晚食結束,閒談中,高遠給自己編了個耕讀門第的身世。

  對此范百齡只略微詫異了下,並無懷疑。

  北宋重視文治,唯有讀書高的風氣異常濃厚,如高遠所編,以農耕維持生計,卻又保持讀書傳統不變的清貧耕讀之家並不少。

  至於何以淪為乞兒,「累舉不第,家產盪盡,攜妻行乞於市」和「家本耕讀,喪父喪鬻,以乞食終」的事在整個北宋比比皆是。

  此種情況,謂之耕讀破產。

  耕讀之家開蒙較早,范百齡考校了下高遠的識字數,待高遠一一言之,更坐實了他耕讀之家,失田又喪父喪母的身世,引得范百齡同情嘆息。

  入夜歇息前,范百齡從書室取出兩本深色青皮書冊遞給高遠:「原想著讓你跟著福伯識認字一段時日再給你的,既然你本識字,就一併拿去背習。」

  「《百穴圖譜》,記錄了人體百穴位置和對應作用,《棋經》主要講解的是基本棋理,你空閒時可試著背誦默記,不懂其意也無妨,我會為你逐一解答。」

  「熟讀《百穴圖譜》既可學醫,亦可習武,通讀《棋經》學會對弈之道,以後再不濟也可做個陪弈之人,不會為生計發愁。」


  「謝先生,小子必會認真學習,不辜負先生期望。」

  學棋入門,讀《棋經》就行了,給《百穴圖譜》卻是范百齡夾帶私貨,既然想收他當弟子,武學基礎理論先學著總沒錯。

  范百齡微微一笑:「你甚為聰慧,根骨亦不錯,我本想收你做關門弟子,傳你武學,但礙於某些師門變故,需解決妥帖才能安心收你入門。」

  范百齡顯然已經認準高遠准弟子的身份,直言道:「在府期間,你暫時以弈童身份跟著我吧。」

  「先生見重,小子無以為報。」

  說完,高遠毫無做作,赤心叩頭以謝。

  范百齡點頭,扶起高遠坐下。

  「當然,你已到習武年紀,我雖不能傳你本門武學,但簡單的呼吸吐納術可先學著,教你之吐納術乃我四弟『閻王敵』救人所換,並非江湖俗物。」

  「但是……」

  「先生有何叮囑?」

  儘管不是啥很牛的內功秘籍,但從無到有,總算有了習武的途徑。

  高遠心態平穩,既沒表現的熱切,亦無失望。

  「武學和棋藝殊途同歸,重一個理字,非把百穴和七經八脈記牢不可學,你要切記。」

  「需知基礎不牢,地動山搖。」

  高遠急忙站起身:「小子明白。」

  范百齡輕摸他頭,笑了笑沒再言語。

  回到西屋,他靜下心,拿出《百穴圖譜》認真背誦起來……

  亥時三刻,雲霧散開,高懸於夜空的玉輪終於露了出來,清輝撒下,西屋小院如鍍薄霜。

  「咚—咚」

  更夫打更伴著吆喝,偶有幾聲犬吠從府外街道傳來。

  高遠出了西屋,心情頗為惆悵,十二經穴和任督二脈數量共計三百六十二個,分散於人體軀幹四肢,各個穴位作用各不相同,頗為難背。

  幸好《百穴圖譜》記錄詳細,附有配圖註解,不然他真要摸瞎。

  想著放鬆心神,於是出屋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下意識的,他從衣衫內襯拿出玉牌輕輕摸了摸。

  玉牌再次傳出絲絲涼意。

  他取下玉牌,此時玉牌上傳來的涼意漸濃,愈發寒冷,凍的掌心生疼,措不及防之下,掌中玉牌「啪」地墜落在卵石地一側的花圃中。

  高遠攢眉微皺,玉牌突然的變化讓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遲疑了下,他蹲下身,準備將其撿起來。

  「哧。」

  不知何時,他的食指不小心被花圃中的薔薇枝條刺了下。

  高遠指尖頓時被刺破,一點點殷紅色的鮮血溢出,滴在玉牌表面。

  下一刻,高遠瞳孔驟縮,在鮮血渲染下,玉牌似有銀絲在上面流轉,慢慢浮現出一副模糊的人體經脈圖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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