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問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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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問詢

  自家師父這一番話,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沈安有些感動。

  江湖之上,師徒名分雖重,然恩義能至情同父子者,又有幾人?

  他躬身一揖到底,聲音懇切:「弟子謹遵師父教誨!」

  左冷禪微微頷首,目光落回那柄重劍之上,似是陷入了某種沉思。

  大殿之內,唯余燭火嘩剝之聲,以及窗外掠過的山風嗚咽。

  沈安心念電轉,一個念頭不可抑制地冒了出來。

  師父他老人家,目光如炬,胸襟似海。

  自己那點劍法上的粗淺變化,他一眼便能看透其本質,非但不加苛責,反而為自己指明了前路,甚至不惜讓陸柏、費彬這等頂尖高手來為自己餵招。

  自己那《琉璃身日光王咒》————是否也該向師父坦陳?

  此功法雖得自魔教,但實則沒有半點關係,反而與嵩山派武學剛猛沉雄之意,實有異曲同工之妙。

  若能得師父這等大宗師指點一二,自己說不定能更快勘破瓶頸,臻至更高境界。

  甚至————此法若能於門中推廣開來,人人修得金剛之軀,對嵩山派的實力,又將是何等驚人的提升!

  這念頭一生,便如燎原之火,再難遏制。

  沈安喉頭微微滾動,氣息亦隨之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紊亂。

  他數次欲要開口,將自己修行《龍象般若功》、並以《大日經》等佛法要義相融之事和盤托出。

  可話到嘴邊,曲非煙那張可愛中帶著幾分依賴的面容,卻募地浮現在他眼前。

  不行!

  沈安心頭猛地一凜,那股子衝動消失得乾乾淨淨。

  說龍象般若功,只怕離不開魔教。

  自己之前打算編個墜崖得功法之類的緣由來騙師父,此刻,也說不出口,不願做了。

  可眼下,自己雖得了師父青眼,但這份看重,究竟又有多少分量?

  只怕在師父眼中,曲洋、曲非煙這祖孫二人,立時便會變成兩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用來在劉正風乃至日月神教上,做些布置。

  自己如今的價值,還遠遠不足以讓師父為自己破例,保住曲非煙的性命。

  況且,自己的《琉璃身日光王咒》還未完善,目前只適合自己。

  等自己武功再有精進,能將這功法精簡一些,能夠推廣,到時也有了保住非非的實力,再和師父和盤托出也不遲。

  這番天人交戰,不過發生在剎那間。

  沈安竭力平復心緒,重新垂下頭,將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話語,死死地咽回了肚裡。

  他自以為掩飾得極好,卻不知他這點細微的變化,早已盡數落入了左冷禪的眼中。

  「怎麼?」

  左冷禪的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卻讓沈安剛剛平復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看你的模樣,似有話要說,卻又不敢說。」

  「是覺得為師方才說的不對,還是說————你身上,另有秘密藏著?」

  轟然一聲,沈安只覺腦中似有驚雷炸響,後背當即便被冷汗濕透。

  他強自鎮定,躬身道:「弟子不敢!師父教誨,字字珠璣,弟子心悅誠服,豈敢有半分質疑。」

  「哦?」左冷禪拉長了語調,「那便是後者了。

  他一步一步,緩緩從重劍旁走回,重新踱到沈安面前。

  那股無形的威壓,比方才更盛三分,壓得沈安幾乎喘不過氣來。

  沈安將頭埋得更低,心中已是驚濤駭浪。

  他實不知該如何應對。

  便在沈安一顆心沉入谷底,以為難逃此劫之時,那如山嶽般的壓力,卻忽然消散了。

  只聽左冷禪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過來人的瞭然。

  「罷了。」他擺了擺手,語氣竟是出人意料的溫和,「你不想說,便不說吧。什麼時候想說了,再與為師說也不遲。」

  沈安猛地抬頭,愕然地望著左冷禪。

  只見左冷禪負手而立:「怎麼?莫非你以為,你學了什麼為師不知道的武功,為師便會不認你這個弟子了?」


  他頓了頓,目光飄向大殿上那個寶座,悠悠道:「若真是如此,那我師父他老人家,恐怕第一個便要不認我了。」

  「師父————」沈安聲音沙啞,心中五味雜陳,既有感動,又有愧疚。

  「行了。」左冷禪打斷了他,「此事就此揭過。」

  他話鋒一轉,神情復又變得肅然:「你此番回山,除了考教你武功進境,還有正事。將你在衡陽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再與我說一遍,不得有絲毫遺漏。」

  沈安精神一振,連忙收斂心神,將衡山派諸多情報以及調查劉正風一事、最後懷疑田伯光與劉正風相交————種種情節,詳詳細細地稟報了一遍。

  他所說的內容,與先前信中所報,以及陸柏回報的並無二致,每一個細節都經得起推敲,每一處關節都顯得合情合理。

  左冷禪靜靜地聽著,不發一言,臉上亦無甚麼表情。

  待沈安說完,他只是沉吟片刻,便揮了揮手:「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晚間若有精神,可自行去尋你費師叔,讓他指點你幾招。」

  「是,弟子告退。」

  沈安如蒙大赦,恭敬地行了一禮,這才緩緩退出了大殿。

  厚重的殿門再度關上。

  殿外天光雖已漸暗,卻依舊明亮,殿內卻重歸幽暗深沉。

  左冷禪獨自一人,立於空曠的大殿中央,良久,一動不動。

  沈安的稟報,與之前陸柏在殿內和他說的差不多。

  可左冷禪,卻一個字也不信。

  不信的根源,並非是沈安的敘述有何疏漏,恰恰相反,正是因為這整件事太過「圓滿」,反而顯得虛假。

  他左冷禪對劉正風秉性,可謂了如指掌。

  讓他與田伯光這等江湖敗類為伍?莫如殺了他來得痛快!

  是沈安在刻意欺瞞自己?

  左冷禪搖了搖頭,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應當不至於。想來是這孩子終究年輕了些,閱歷尚淺,不了解劉正風其人,被某些表象所蒙蔽了。

  左冷禪緩緩踱步,思緒轉到了另一件事上—一沈安的武功。

  方才考較之時,他便看出,沈安武功中隱隱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境。

  那絕非嵩山武功,更非尋常江湖路數。

  其中似乎有佛門的影子,卻又與老鄰居少林寺的禪宗武學截然不同。

  若非他左冷禪對少林武學了如指掌,一眼便能分辨出其中差異,只怕當場便要疑心這弟子是不是被少林寺給暗中策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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