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傳道授業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121章 傳道授業

  沈安依舊躬著身,不敢抬頭,靜靜地等待著寶座上那位師父的發落。

  他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正牢牢地鎖定在自己的身上,審視著、剖析著,仿佛要將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怎麼辦,師父他若問我的武功,我是如實招來,還是如實招來呢?

  就在沈安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快要被冷汗浸透時,一陣笑聲,從那高高的寶座之上傳了下來。

  這笑聲很輕。

  沈安卻猛地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連一旁含笑而立的陸柏,臉上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他愕然地望向自己的師兄,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大師兄原來除了禮節性的客套,真的還會笑嗎?

  今天太陽打哪出來的?

  在他的印象中,自從師兄執掌嵩山派後,便再也沒有露出過這樣發自內心的笑意了。

  沈安壯著膽子,悄悄抬起眼帘,只見那張素來冷峻如冰的臉上,嘴角竟真的勾起了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不過有幾分蠻力罷了。」左冷禪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淡,「於大方之家面前,不過是貽笑之舉。」

  話雖如此說,但陸柏是何等人物,一下便聽出了左冷禪那看似貶抑的語氣中,那暗藏的滿意。

  他哈哈一笑,對著左冷禪一抱拳:「師兄說的是。不過師弟倒是覺得,沈安這身蠻力,再經師兄您好好錘鍊一番,假以時日,定能成為我嵩山派的擎天之柱。」

  「好了,你們師徒久別重逢,想必也有許多體己話要說,師弟我便不在此處礙眼了。」

  說罷,他又對沈安含笑點了點頭,這才轉身,邁著從容的步子,離開了大殿。

  厚重的殿門被重新關上,殿內再度恢復了幽暗與寂靜。

  不過這一次,氣氛卻不再那麼壓抑。

  沈安依舊低著頭,等待著師父的訓示。

  良久,他聽到一陣輕微的衣袂摩擦聲,抬頭一看,卻見師父不知何時已經走下了寶座,正站在那柄被他遺棄於地的重劍旁邊。

  左冷禪彎下腰,單手將那柄沉重的巨劍提了起來,隨意掂了掂,眼中閃過些許異色,之後又湧上一絲懷念。

  他記得,在門中前輩與魔教血拼、死傷殆盡之時,自己身為當時的二代弟子大師兄,召集殘存的同門,重新整理、彙編那殘缺不全的十七路嵩山劍法之時,差不多也是沈安這個年紀,或許,還要稍大一些。

  真是有什麼樣的師父,就有什麼樣的徒弟啊。

  半晌,他終於開口。

  「離經叛道。」

  聲音不大,卻讓沈安心頭一緊。

  「弟子————」

  「為師說話,是你可以插嘴的嗎?」

  左冷禪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陡然轉冷:「在外面野了三年,山上的規矩都忘完了?」

  沈安喉頭一哽,連忙垂首:「弟子不敢。」

  見他重新恢復了恭敬,左冷禪這才冷哼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嵩山劍法,講究的便是沉雄峭拔,以勢壓人。你的劍法,捨棄了所有精妙變化,將勢」之一字推到了極致。形雖不同,其意」卻是一脈相承,甚至比門中九成以上的弟子,都更得精髓。你,沒有走錯路。」

  「但是!」

  凡事就怕一個但是,沈安剛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來。

  左冷禪話鋒陡然一轉:「得其意,不代表你這劍法就已大成!恰恰相反,在我看來,破綻百出!空有霸氣,卻少了變化;一味剛猛,卻失了圓融。無論是劈、是掃、還是挑,都太過稚嫩,欠了太多打磨!若遇上力量、功力勝於你者,三招之內,你必為人所制!」

  「弟子受教。」沈安汗顏道,他知道師父句句屬實。

  「空想無用。」左冷禪的語氣冷硬如鐵,聽不出絲毫情緒,「你走的是一條前人未走過的路,單憑我口述,幫不了你。唯有在生死之間去錘鍊,方能將這塊璞玉,打磨成真正的利器。」

  他背過手,在大殿中緩緩踱步,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響:「你三師叔、四師叔近日都在山上。自明日起,每日下午,去尋他們二人給你餵招。他們會讓你明白,你這幾招劍法裡,到底藏了多少取死之道。」


  這聽似懲罰般的命令,卻讓沈安一喜。

  讓陸柏、費彬這等級數的高手親自餵招?這是何等天大的機緣!

  「多謝師父!」他真心實意地躬身一禮,激動得難以自持。

  「還有,」左冷禪的腳步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你與他們拆招之時,記得請你七師叔也去旁觀。」

  沈安一愣,有些不解。

  只聽左冷禪用一種近乎於陳述事實的平淡口吻說道:「你七師叔於我嵩山正統劍法浸淫最深,無人能及。由他在旁看著,正好可以時時提點你,何為根基,何為變化,免得你一味求奇求新求變,走火入魔。」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語氣中竟帶上了一絲調侃:「當然,以他的性子,看你這不倫不類的劍法,估計會氣得心血翻湧。正好,也算是————磨練磨練他的心性。」

  沈安一個愣神,他又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他近些年教授弟子,也確實是愈發死板了些。」

  沈安強忍笑意,恭敬應是。

  「另外,你的劍法,還有一個最大的破綻。」

  左冷禪的神情重新變得嚴肅:「一劍無回,太過決然。方才若非是我,而是真正的敵人,在你棄劍的那一刻,便已身首異處!將所有賭注都壓在一柄劍、一門還不甚成熟的劍法上,這是莽夫所為。」

  斥責聲嚴厲無比,沈安悚然一驚,正要認錯。

  「但你棄劍後的決斷,倒還有些意思。」左冷禪話鋒再轉,「臨危不亂,捨得下,放得開。最後一記大嵩陽掌,是你大師兄教你的?」

  「是。」沈安恭敬回答。

  「嗯,他做得不錯。」左冷禪點了點頭,「這路掌法剛猛霸道,與你的路數頗為契合。回去之後,日夜勤練,尤其是你的左手。到時左掌右劍,方能渾身無漏。」

  不是沈安吹,就這點,楊過他做得到嗎?

  「還有,」左冷禪看著那柄巨劍,又冷冷道,「除了此劍,去兵刃庫,再尋一把趁手的軟劍或短劍藏於袖中或腰間。日後,再遇到方才那般不得不棄劍的窘境,扔了重劍之後,敵人以為你已是待宰羔羊,你卻還能再出一劍。」

  「記住,能活下來的,往往不是最強的,而是手段最多的。」

  沈安聽得一樂,師父,我是不是還漏了一包石灰?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