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小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林震南背著手,步履沉穩地在前方引路。陳七則亦步亦趨,一雙眼睛好奇而警惕地打量著四周,緊緊握著腰間的刀柄。

  沈安依舊是那副神情木然的樣子,他的目光看似沒有焦點,實則將周圍的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演傻子可太好用了,沒人會顧忌自己。

  這條小路顯然經過精心修整,路面堅實,並未因靠近江邊而變得泥濘不堪。兩旁的蘆葦被人為地修剪過,既能形成天然的屏障,又不至於完全阻礙通行,顯然是常有人走動。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的視野豁然開朗。高大的蘆葦牆退至兩旁,一個掩映在綠樹翠竹之中的村落,靜靜地出現在三人眼前。

  村口立著一棵粗壯的老槐樹,樹下有幾塊磨得光滑的大青石。

  一個正在用鐮刀修補籬笆的年輕漢子聽到腳步聲,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直起身子,將目光投了過來。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審視與戒備。

  對於古代村莊而言,任何一個陌生面孔都可能是危險的源頭,更何況是在夜色將至之時,出現林震南、陳七這樣攜著刀劍的人了。

  「站住,你們是什麼人?」漢子的聲音低沉有力,手中的鐮刀不經意地橫在身前。

  林震南一步上前,對著那漢子溫和地一抱拳,朗聲道:「這位兄弟請了。在下福威鏢局林震南,數年前曾有幸隨李龍頭來過貴地,今日途經此地,特來拜會。」

  那壯漢的眉頭聽到鏢局時先是一皺,但後面「李龍頭」三個字出來,馬上就舒展開來。

  他重新上下打量了林震南一番,似乎想起了什麼,緊繃的身體也放鬆下來。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來是林總鏢頭,瞧我這記性……您老在這兒稍等片刻,我們村長上了年紀,腿腳不便,我這就去請他老人家過來。」

  說罷,他便將鐮刀往腰間一別,轉身快步向村內跑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一旁的陳七湊到林震南身邊吹捧道:

  「總鏢頭威名不減啊,虎軀一震,便讓著無知村民納頭便拜。」

  林震南無奈看他:「我上次來的時候,他估摸著才十歲出頭,哪能認得出我來,估計是請村長來細細辨認了。」

  「那總鏢頭,您方才為何不和他對幾句切口?之前跟這些道上的人物打交道,不都有專門的黑話嗎?」

  林震南聞言,一臉孺子不可教也,搖了搖頭道:

  「糊塗,之前不是和你說了,這裡只是個普通村子罷了。你當這裡是什麼龍潭虎穴,人人都是綠林大盜嗎?」

  他指了指村口那片整齊的菜地,又指了指不遠處正在追逐嬉戲的幾個孩童:「你看他們,是江湖人嗎?」

  「那李龍頭怎麼……」

  林震南捋須輕笑道:「要不怎麼說我和李龍頭能交上朋友呢?我們信奉的都是福,而非威。這湘江上下不知多少村落受過他的恩惠,遇到危險,他手下便能化整為零隨便找些地方一鑽,又有誰能找他麻煩呢?」

  陳七聽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沈安倒是聽懂了,我去,農村包圍城市!

  不多時,方才那漢子便扶著一位鬚髮花白、身形清瘦的老者,快步走了過來。那老者雖然上了年紀,但精神矍鑠,一雙眼睛依舊清亮有神。

  「哎呀!果然是林總鏢頭!」人還未到跟前,老者爽朗的笑聲便先傳了過來,「老朽還以為是順子看錯了人!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老村長客氣了。」林震南也笑著迎上前,與老者熱情地寒暄起來,「幾年不見,您老人家身子骨還是這麼硬朗。」

  「托李龍頭的福,托李龍頭的福啊!」老村長笑得合不攏嘴,拉著林震南的手,熱情地招呼道,「走走走,林總鏢頭快隨我進村,到老朽家裡喝杯熱茶!」

  一踏入村內,一股安寧祥和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村裡的道路雖然算不上多平整,卻打掃得乾乾淨淨。道路兩旁,家家戶戶的院落都用竹籬笆圍著,院裡大多都養著一群雞鴨。

  村民看到老村長引著生人進來,會投來好奇的目光,但那目光中沒有敵意,反倒是帶著幾分善意與淳樸。甚至有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捧著一碗剛從井裡打上來的涼水,邁著小短腿跑到他們面前,怯生生地遞給林震南,奶聲奶氣地說:「伯伯……喝水。」


  進了老村長的家,屋子雖然簡樸,卻收拾得井井有條。

  林震南和村長說了要將沈安拜託給李東來一事的原委,陳七出去採購些雞鴨菜蛋,只沈安在打量著村長家的陳設。

  老村長的婆娘熱情地給他端上了粗陶碗裝的茶水,還拿出了一盤炒得噴香的南瓜子。

  用鹽炒的。

  林震南將來此的原委一說,老村長聽罷,看著沈安連連嘆息:

  「唉,可憐的娃。林總鏢頭放心,這事兒好辦。李龍頭算著日子,大概今明兩天就會來村里一趟,看看大伙兒,也收些山貨。到時候老朽把這事兒跟龍頭一說,以他的能耐,定能把這娃的來歷查個底朝天。」

  說著,老村長熱情地挽留道:「天色不早了,林總鏢頭不如就在村里歇上一晚?也讓這娃兒安生歇歇,吃口熱乎飯。」

  林震南心中感激,但還是婉言謝絕了:「老村長美意,林某心領了。只是我這船上還有幾十號兄弟和一趟要緊的鏢,實在不便久留。我此來,只是想託付龍頭一件事,既然他老人家不日便到,我便不多打攪了。」

  他此行的另一目的本就是與李東來打些交道,有時不止送禮,求人辦事反而能建立更深的聯繫,如今既已搭上線,便見好就收,不願給對方添半點麻煩。

  與此同時,在下游的江岸上,兩個畫風詭異的人影正一前一後,沿著濕滑的江邊向上游跋涉。

  前面那個是個身材異常高大的大個子,皮膚白得像是從沒見過什麼光,在陰沉的天色下更顯慘白。他走著走著,像是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頓時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踢飛一塊拳頭大的卵石,石頭「噗」地一聲砸進江里。

  「直娘賊的!」白大個破口大罵,聲音粗野如破鑼,「這姓曲的龜孫是死是活,關老子屁事!死了正好,老子還能在漠北舒坦地界兒多快活幾年!總壇那幫老不死的一句話,就把咱們哥倆弄到這潮得褲襠里都能養魚的鬼地方!」

  跟在他身後的是個和尚,一身僧袍漿洗得發硬,但那顆光頭和裸露的皮膚卻黑如鍋底。他聽到抱怨,只是不緊不慢地發出一種「嘿嘿」的低沉笑聲。

  黑和尚慢條斯理地開口,語氣卻無半分慈悲,「他若是死了,反倒好了。總壇怕的,是他叛教。」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