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兩條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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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酉時,百鍊坊書房。

  檀香裊裊,茶煙升騰。

  當沈安見到魯連榮時,這位衡山派的名宿臉上,正掛著一副長輩對晚輩的和煦笑容。

  「沈師侄,多日不見,風采更勝往昔啊。」魯連榮大笑著走進來,顯得極為親熱,「聽說你明日要約戰田伯光?哈哈,少年英雄,有膽魄!我五嶽劍派,就需要你這樣的後起之秀!」

  「魯師叔謬讚了,晚輩愧不敢當。」沈安起身行禮,不卑不亢,「不知師叔今日駕臨,有何指教?」

  魯連榮擺了擺手,自顧自地在客座上坐下,狀似無意地嘆了口氣:「指教談不上。只是師叔最近手頭有些緊,想起往日的進項,才發現……呵呵,似乎有些日子,沒見師侄你那邊的動靜了。莫不是,生意上遇到了什麼難處?」

  他將問題拋了出來,黃澄澄的眼睛卻緊緊盯著沈安,想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許端倪。

  沈安聞言,心中瞭然。

  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姿態的男人,腦海中浮現出原著里此人最終的在華山為嵩山前驅的表現。

  魯連榮為的,絕非那一點銀子。

  沈安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隨即又轉為萬分凝重的表情。他對著魯連榮深深一揖,沉聲道:「師叔!此事正要向您請罪!晚輩自作主張,停了師叔您的份子錢,實乃是情非得已,一切,都是為了大局著想啊!」

  「大局?」魯連榮眉頭一皺。

  「正是!」沈安的語氣懇切無比,「師叔明鑑,過去我嵩山廣開山門、擴充羽翼,確實樁樁件件都離不開銀錢支撐。」

  「哦,現在不缺了?」

  「這倒不是。缺錢,但是缺的不再是髒錢了。接下來我嵩山是要主持五嶽並派,做正道魁首的,這髒錢再撈下去,對師父他老人家的大局,可就不好看了。晚輩斗膽揣摩上意,這才自作主張,不僅停了這筆錢,更是為了讓師叔您及早從中脫身,免受牽連!」

  沈安直接抬出了左冷禪和五嶽並派這面大旗。

  魯連榮果然被鎮住了。他汲汲營營,最怕的就是被排除在左盟主的「大局」之外。

  沈安察言觀色,敏銳地捕捉到了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他知道,火候到了。

  於是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些推心置腹的關切:

  「師叔,師侄斗膽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以前,咱們用那些灰產的銀子做聯繫,終究是下策。那些錢,來路不正,帳目不清,萬一將來東窗事發,被人抓住把柄,豈不是會牽連到師叔您在衡山派的前程?師父對您可是寄予厚望,他老人家絕不希望看到,您因為這點蠅頭小利,而毀了在衡山派內的清譽啊!」

  魯連榮一直知道,那些錢,是聯繫,但也是一個巨大的隱患。萬一哪天被人捅出去,說他堂堂衡山名宿,竟與嵩山派的黑道產業有染,那他這輩子都完了!

  可他一直把這個看作是投名狀,萬萬沒想到,左盟主居然已經主動為他考慮了!

  左盟主他心裡有我!

  這個念頭一起,魯連榮便自動忽略了此事是沈安「自作主張」的前提。在他看來,這小子不過是左盟主的傳聲筒,沒他師父的授意,豈敢如此大膽?

  看著魯連榮變幻不定的臉色,沈安知道,他已經徹底掌握了主動權。

  既然如此,不妨再貪一點。

  他趁熱打鐵,語氣誠懇得無以復加:「所以,晚輩思來想去,覺得咱們之間的合作,應該換一種更穩妥、更長遠的方式。師叔,您看這樣如何?」

  「從今往後,那份抽水,師叔我不要了!一文都不要!」魯連榮不等他說完,便斬釘截鐵地表態,生怕自己落於人後,「至於什麼新的合作方式,師侄你儘管說。」

  他那一雙黃眼睛定在了沈安身上。

  沈安上前拉住了魯連榮的手,懇切道:「我們嵩山派,尤其是我們百鍊坊,將來會有更多正當的、體面的生意。比如兵器、藥材、綢緞等等。師叔您的地盤在湘潭,師侄我懇請您在那裡,為我們這些正當生意,行個方便。」

  啊?搶我地盤來了?魯連榮有些發愣。

  「師叔您想歪了。」沈安一下子就明白他在想什麼,補充道,「「這些生意,無需您出資一分一毫,更不用您拋頭露面。只要您准許我們經營,屆時,我們自會以入股分紅的名義,將收益按時轉給師叔您指定的門下或族人。如此一來,銀錢往來,清清白白,誰也抓不住把柄!這才是真正的長遠之計,既保全了師叔您的名聲,又不影響咱們雙方的千秋大業!」


  一番話說完,整個書房都安靜了下來。

  魯連榮呆呆地看著沈安,腦子一片空白。

  他原本是來試探自己是否已被排斥在核心之外的,可現在呢?

  左盟主不僅沒有拋棄他,反而處處為他的前程和清譽著想,主動切斷了那份骯髒的、充滿風險的銀錢往來。然後,又為他畫下了一張更宏大、更乾淨的利益藍(da)圖(bing)。

  從此以後,他非但不用再擔驚受怕,還能名正言順地從嵩山派的正當生意里獲取更豐厚的回報。而他需要付出的,僅僅是為嵩山派在湘潭的生意「行個方便」?這對他來說,簡直是易如反掌!

  在自己的生意抽水,和在嵩山的生意抽水,對他來說又有什麼分別?

  不,分別太大了!這是來自左盟主的信任與饋贈!

  他不但沒有失去嵩山派這個靠山,反而感覺……自己被前所未有地重視了!這位沈師侄,這位左盟主的親傳弟子,是真的在為自己的未來做長遠規劃啊!

  魯連榮緊緊握住沈安的手,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師侄……是師叔……是師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左盟主為我考慮得如此周全,我……我魯連榮,感激不盡!」

  沈安臉上掛著謙和的微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語氣溫和而堅定:「師叔言重了。你我都是為師父的大業效力,本就該同舟共濟,互相扶持。以後,還望師叔多多照拂。」

  「一定!一定!」魯連榮重重點頭,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師侄你放心!別說湘潭,只要是你嵩山派的生意,在我魯連榮能管到的地方,一路綠燈!誰敢阻攔,就是與我魯連榮為敵!」

  送走感恩戴德、恨不得折節下交、引為知己的魯連榮,沈安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

  對於湘潭的生意,他沒有絲毫擔憂。有嵩山、衡山兩派的暴力工具保駕護航,有自己幾百年後的商業眼光,更有嵩山派雄厚的資本作為後盾,這生意若是做不好,那才奇怪。

  那魯連榮的激動作態,多半也是裝的,雙方各取所需罷了。

  沈安嘴角微撇。

  「哼,一條貪婪多疑的老狐狸。」

  與此同時,心滿意足地離開百鍊坊的魯連榮,臉上熱切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哼,一隻牙尖嘴利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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