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小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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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算不上是什麼事情哦。」沈安一愣,不過他只當王小草在這百鍊坊只認識自己,做完家務後好像也確實只能等自己回來。

  然而,他話音剛落,便看見王小草的肩膀微不可見地一顫。

  才不是……

  王小草在心裡,第一次對沈安生出了一絲微弱而執拗的反駁。

  可那些少女情思,她無法說出口。她只是沉默著,將頭垂得更低,仿佛要將自己縮進廊下的陰影里。

  沈安卻是全然沒想過這種可能,他可是清楚地記得,當時救她的時候,她說的是當牛做馬而不是以身相許。

  一開始在心裡已經預設了結果的話,思考會完全走偏的。

  沈安此時只覺得,少女以為他剛剛的話是在否認、批評她,因而沉默、低落了下來。

  沈安沉吟了一下,問道:「小草,你可識字?」

  「不…小草不認識字…」她說著,聲音發顫,心裡泛出一陣酸楚,那名為現實的悲傷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埋下去。

  是啊,自己這樣的人,又怎麼配得上公子,又怎麼能……痴心妄想呢?

  沈安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卻是慌了神,忙道:「我沒有嘲笑小草的意思,我是想問小草想不想學習識字?我去找青德請個先生來教你。」

  「教……教我?」

  「嗯。」沈安重重地點頭,給予她最肯定的答覆。

  王小草怔怔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問:「學了識字,是不是……是不是就能幫到公子了?」

  「對啊。」沈安眼睛一亮,順著她的話鼓勵道,「而且等小草識字以後,我就可以教小草武功了。」

  「學,小草願意學的!」她用力地點著頭,生怕說得慢了,這個夢就會消失一樣。

  「好,那此事就這麼說定了。」

  給她找到了事做,沈安也放下心來,是時候繼續練功了。

  他走到院中,將身上外袍脫下隨手搭在石凳上,露出了裡面精幹的短衫。

  「錚——」

  長劍出鞘,沈安深吸一口氣,白日裡在瀑布下感受到的那種種體悟,此刻盡數湧上心頭。

  劍光閃爍,時而如山嶽傾頹,時而若銀龍遊動。

  王小草不敢上前打擾,只小心翼翼走到石凳旁,拿起掛在上面那件外袍,準備去漿洗。

  衣服上只殘留了些許溫熱,但她的手指卻覺得好燙。

  她抱著衣服,正準備轉身,目光卻不經意間落在了衣袍的領口處。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還帶著些許油漬的手印。

  那手印很小,絕不是男人的,應該是……一個少女留下的。

  王小草的動作瞬間僵住。

  那個手印仿佛從衣服領口上躍起,猛地攥住了她的心臟。

  公子的白天,是在哪裡度過的?是和誰在一起?

  那個留下手印的人,是笑著拍了拍他的衣領,還是頑皮地抓住了他?

  這油漬,他們是在一起吃東西嗎?他們是不是度過了一段……有說有笑、打打鬧鬧、充滿陽光和歡笑的、她無法觸及、甚至不敢想像的時光?

  她咬著唇,指尖不自覺地收緊,將衣袍攥得死死的。

  不開心。

  可,我以什麼身份,去不開心呢?

  能夠看到公子的身影,便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我還能再去奢求什麼呢?

  王小草仿佛整個人都被一下抽乾,如木頭人般呆愣愣地抱著這件外袍,打了盆清水,逃也似地回了自己那間小小的廂房,將門栓上。

  她將衣服放到盆里,手指也浸入那冰涼的水中,機械地一下又一下搓洗著,淚滴不停落下,卻無論如何也抑制不住。那油漬明明很快就洗掉了,她卻像是跟它有仇一般,反覆在那一處揉搓,直到指尖發麻,指節通紅。

  當晚,沈安練完劍回房時,那件外袍已經掛在院子裡搭的繩上,帶著皂角淡淡的清香,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一晃幾日過去,沈安的日子終於是穩定下來了,初臨此世的那些危機仿佛都已遠去。

  每日無非是上午借著跟蹤劉正風的由頭,在城外瀑布摸魚錘鍊劍術講講故事,下午回坊里鞏固劍術和內力。


  不同的是,內院多了些誦讀聲與樂曲聲,李青德請了位專門給大戶人家做教習的閨房女先生來,王小草除了識字算術以外,對音律也頗有興趣,學了七弦琴,也許這就是衡山地方特色?

  這日下午,沈安剛結束修行,馮長榕便急匆匆地找上門來。

  「沈師兄,」他一進院子便拱手道,臉上帶著一絲欽佩與急切,「師父親筆信到了。師父說,師兄手段果決,處置趙大魁那蠢貨甚是妥當,清理門戶,為大局著想,師門不會追究。」

  「那便好。」沈安點頭,陸柏會這麼說,實在是意料之中。

  「只是……」馮長榕話鋒一轉,「師父也說了,暫停那些灰產當然可以,嵩山也不差這些錢。只是師兄之前交好衡山魯連榮師叔,好像靠的就是分他些那幾門生意里的抽成,停得久了,於他那邊不好交代。師父命我們,這劉正風一事,最好儘快拿到些有用的東西,莫要再拖延了。」

  「我明白了。」這魯連榮的事,沈安之前卻是沒有想起。

  送走馮長榕,沈安徑直去了前院帳房,尋到了李青德。

  「師兄可是為新劍之事而來?」李青德見他到來,連忙放下手中算盤。

  「正是。」沈安點頭,「我的那柄重劍如何了?」

  「已然鑄成,只差最後精開刃了!」李青德臉上泛著興奮的光,領著沈安走到劍前,「坊里最好的師傅,用了上等精鐵,千錘百鍊,完全按師兄的要求來的。劍重十一斤三兩,比尋常制式劍重了近七成!師兄可要去試試?」

  沈安拿起那柄通體黝黑、劍身寬厚的新劍,入手便是一沉。他隨手挽了個劍花,只覺劍風呼嘯,勢大力沉,遠非之前可比,心中極為滿意。

  「那另一件事呢?」沈安放下劍問道。

  「也妥了。」李青德從一旁捧出一個錦盒,打開來,裡面是一柄形制秀氣、劍身略窄的長劍,劍鞘古樸,刻著細密的雲紋。

  「此劍名為『輕音』,劍重只有我們嵩山制式劍的六成,劍身柔韌,揮舞時能帶起清鳴,正合衡山派的路子。」

  用劍還帶BGM,確實是針對客戶心理了。

  「不過……」李青德有些猶豫,「劍是好劍,但酒香也怕巷子深,未必能很快就賣得好了,總得要些日子擴大口碑。」

  他實在怕沈安不懂生意,以為短時間就能打開銷路,大賣特賣。

  「無妨,我有一計。」沈安打量著那柄「輕音」劍,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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