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曲非煙將來要掄好鋤頭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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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哥,你臉色怎麼不太對啊,是……受傷了嗎?」

  一道清脆中帶著關切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無妨的。」沈安抬起頭,正對上那雙清亮得不見底的眸子,看著那張軟糯嬌俏的臉,正好順著她的話圓道:「可能是之前練功的時候消耗有點大,再歇歇就好了。」

  「哦……」曲非煙扮作懵懂地拖長了聲音點了點頭,正要再說些什麼時就被沈安的話語打斷:

  「比起這個,現在更要擔心的是你的爺爺不是嗎?你一個人在這裡亂跑,老人家發現你走丟了,心裡想必會很著急吧?」

  沈安只求趕緊把這位小祖宗送走,生怕再耽誤一會兒,黑血神針就糊臉上了。而且就算曲洋沒那麼衝動,細細盤問下來自己這嵩山弟子的身份也解釋不清啊。

  「哎呀,沒事的啦。」她滿不在乎地擺了擺小手,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還輕輕拍了拍那片貧瘠的平原,臉上滿是自信,「以前我和爺爺出來,也經常各走各的,我自己去采些野菜和蘑菇之類的,只要最後在一起匯合就是了。」

  說到這裡,她狡黠地眨了眨眼,心中暗道:爺爺可得好久才能和劉伯伯玩的盡興呢。眼前這個傢伙實在有趣,她可不打算這麼早就放過。

  注意演技啊……沈安有些無奈,剛剛那怯生生的怕人小村姑還演的好好的,這轉頭怎麼就人設崩塌成古靈精怪的樣子了。不過他也不可能拆穿這點,只好陪她繼續演下去。

  「那好,不說這些。」沈安心知她應當是不想放過自己,自己越是想打發她走,她越是來勁。

  既然如此,不妨先和她搞好關係。這樣師門的任務有了更多轉圜餘地,不用再擔心哪天失手讓曲洋一針毒死,而且……他也想救一救她。

  一念至此,沈安便主動開口攀談起來: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我叫沈安,安全的安。」

  他沒打算在這種一查就清楚的事上隱瞞。

  「啊?我……我叫若雲,楊若雲。」少女沒料到他會直接發問,但那烏黑的眼睛溜溜一轉,便想好了假名。

  若雲,非煙,曲洋的楊是吧……沈安一瞬間便想明白了這個名字的由來,也確信了自己的猜測。

  不過他面上不顯,只是順口稱讚道:「若雲,好名字,像雲一樣自由自在。」

  曲非煙倒是眼睛一亮,她最不喜的便是那些繁文縟節規矩束縛,沒想到自己隨口編的名字竟也符合了心境,對沈安的好感又不由多了幾分。

  「嘿嘿,希望能如你所說啦。」她笑得眼睛眯了一下,隨即又把話題拉了回來,好奇地追問道:「那我就叫你沈大哥好啦。沈大哥,你是哪個門派的呀?我在衡陽城裡見到的那些大俠,他們的威勢好像都沒有你重。」

  戲肉來了,果然她是想打探自己的來歷。沈安心中一凜,不過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

  「不能這樣相比的。」沈安輕輕一笑,繼續說道,「衡陽城裡多是衡山派的大俠,他們劍法走的是輕靈飄逸、變幻莫測的路子,不看重什麼威勢。我是嵩山派的,恰好專攻這一方面罷了。」

  「嵩山?」曲非煙念叨著這個名字,歪了歪頭,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嵩山派的名頭她自然是聽過的,如今的五嶽劍派之首,掌門人左冷禪更是野心勃勃,近些年在江湖上動作頻頻,給神教造成了很大的麻煩。

  可……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沈安,怎麼看都覺得不對勁。

  教中關於嵩山派的情報可不少,都說嵩山弟子個個行事霸道、囂張跋扈,更是在與神教的對抗中沖在第一線,幾乎可以說是不共戴天。眼前這個沈大哥雖然劍法剛猛,但氣質溫和,談吐風趣,甚至還認同「魔教里也有好人」,這畫風也差太多了吧?

  「很奇怪吧,嵩山那麼遠我卻出現在這。」沈安一眼就看明白了她的疑惑,不過只是這麼說,好像他以為她是因為距離的原因感到疑惑一樣。

  「嗯嗯。」

  曲非煙點頭如搗蒜,臉頰那點嬰兒肥上下顫抖,沈安克制住自己想捏一把的衝動,接著解釋道:「我們嵩山的百鍊坊開到這了,我師父派我來這看看,順便和衡山派的師兄弟交流交流。」

  「哦……那沈大哥為什麼一大早來城外練劍啊?」

  嘿,這小丫頭她不傻誒,還知道問這個。

  沈安適時地露出一點苦笑,將早就備好的理由和盤托出:「我對劍法有了些新的想法,想改良成更適合自己的。只是我們嵩山派最重規矩,我這點微末道行,若是在坊里大張旗鼓妄言改良師父傳下的劍法,未免不太合適。而且我一開始確實改得亂七八糟的,若是讓師兄弟們看見了,指不定怎麼笑話我呢。」


  「噗嗤——」

  曲非煙看著少年無奈攤手的樣子,實在是忍不住笑出了聲。她覺得眼前的沈大哥實在太有趣了,明明是個武學奇才,在做著足以震驚整個門派乃至江湖的大事,擔心的卻是怕人笑話這種小事,這種反差簡直可愛到不行。

  「原來是這樣!」她笑得眉眼彎彎,像個月牙兒,「沈大哥你放心!我嘴巴最嚴了!不會說出去噠~」

  此乃謊言。

  估計她一回去就會告訴爺爺。

  沈安聞言,也回以一個溫和的微笑。他剛想說些什麼,卻見曲非煙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棵斷樹上,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她猶豫了一下,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沈大哥……你真的覺得……魔教里有好人嗎?」

  這個問題問得有些沒頭沒腦,沈安一愣,眼前的小丫頭好像對這個有一種特別的執念。

  「剛剛不是問過嗎,怎麼還這麼問?」沈安溫和地反問,引導著她繼續說下去。

  「我……我聽村裡的老人們講故事,」曲非煙絞著衣角,低著頭,聲音細細的,「他們說,江湖上有很多壞人,武功越高就越壞。還說……還說那些魔教的人,個個都是青面獠牙的妖怪,會抓小孩去吃……」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甚至有些發顫。

  沈安的心被這番話輕輕觸動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故作堅強、用天真來掩飾內心的小姑娘,知道她對自己出身日月神教這件事其實還是很在意的。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盤腿坐了下來,拍了拍身邊的草地。

  曲非煙順從地在他身邊坐下。

  「若雲,你覺得田裡種的莊稼,有好壞之分嗎?」沈安忽然問了一個不相干的問題。

  「啊?」曲非煙被問得一愣,但還是老實回答,「當然有呀,用心伺候的,長得就好;不好好管的,就長得歪歪扭扭的。」

  「那鋤頭呢?」沈安又問。

  「鋤頭就是鋤頭呀,哪有什麼好壞。」

  沈安笑了,看著她,目光清澈而認真:「你說得很對。武功就像是那柄鋤頭,它本身沒有好壞。用它來鋤地種糧,就是好的;用它來傷人,就是壞的。所以,一個人的好壞,不應該看他會不會用鋤頭,也不該看他用的是哪家的鋤頭……」

  他故意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更加柔和:「而應該看他,到底是用這身力氣去種糧食,還是去傷害別人。」

  曲非煙怔怔地聽著,她從未聽過這樣新奇卻又無比貼切的比喻。她那顆被「魔教」身份壓抑許久的心,仿佛被這簡單的話語照進了一縷陽光。

  她忍不住抓住了沈安話語中的關鍵,用一種充滿希冀的、顫抖的聲音追問道:「那……那就算是魔教的人……只要他……他沒有用武功去傷害別人,他也可以……算是個好人嗎?」

  問出這句話時,她緊張得幾乎忘記了呼吸,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安,仿佛他接下來的答案,將決定她整個世界的顏色。

  沈安從她那過分緊張的神情中,瞬間讀懂了太多東西。他心中瞭然,臉上卻不動聲色,只是鄭重地點了點頭,給出了一個無比肯定的回答:

  「當然。」

  「正派里有偽君子,魔教里自然也會有真性情的好漢。一個人是好是壞,從來不該由他屬於哪裡來決定,而要看他的所作所為。」

  遠處,一個樹梢上,一位靚仔放下了手中的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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