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練劍,然後撿到魔教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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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腰間,瀑布旁,琴簫和鳴之聲如高山流水,連綿不絕。

  對旁人而言,這或許是難得一聞的天籟,但對曲非煙來說,卻只意味著一件事——無聊。

  又是這首《笑傲江湖》,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曲非煙托著腮,長長地嘆了口氣。她目光順著瀑布沖刷而下的溪流一路向下,看那蜿蜒的溪水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樹林之中,一個念頭忽然冒了出來:不如順著這條溪水往下走,看看瀑布最終會流往何處。

  說干就干,反正只要不離太遠就好。

  走了約莫百來步,正當曲非煙乘興而來,正要盡興而歸時,一陣呼嘯的聲音隱隱約約地傳了過來。

  是劍聲!什麼人?

  曲非煙瞬間頓住,豎起了耳朵,發現那聲音的源頭就在下游不遠處。本想直接回去找爺爺說,但沒聽到有兵刃撞擊、金鐵交匯之聲,更像是有人在練劍。

  於是她的好奇心又壓過了警覺,壓低身子運起輕身功法悄悄向下游靠了過去,稍稍走了那麼幾十步就看到一個少年正背對著她在溪邊的空地上練劍。

  他手中的鐵劍又寬又厚,劍招大開大闔,氣象森嚴。劍鋒過處帶起沉悶的風聲,展示著劍主人紮實的力量和功底。

  曲非煙心中不由暗贊一聲:好劍法!

  她雖然未曾見過這門劍法,但自幼在爺爺身邊耳濡目染下,一眼便能看出這絕非什麼莊稼把式,而是一門已經登堂入室、頗具火候的上乘劍術。

  衡山派的人?這個念頭剛一升起,便被她自己否定了,這劍法與衡山派輕靈巧變的路子實在不同。

  曲非煙好奇地繼續觀察,只見這人練完一套劍法後怔怔地盯著手裡的劍,喃喃自語也不知在說什麼。緊接著,她看見他時而懊惱、時而狂喜、時而持劍比划起來、時而久久佇立發愣。

  曲非煙看得一頭霧水,心中滿是困惑:「這人倒是一副好皮囊,只是……莫不是練劍練傻了?」

  就在她暗自腹誹之際,沈安卻是忽然動了。

  他沒有再從頭演練,而是直接從「千古人龍」這一招起手,但劍招用老之際,他卻強行一擰手腕,試圖將劍勢轉向下一招「疊翠浮青」。

  這一變動突兀至極,完全破壞了嵩山劍法原有的節奏。沈安身形一滯,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劍招也因此變得不倫不類,毫無威力可言。

  曲非煙忍住沒有輕笑出聲,心裡的那點警惕也放下了大半。

  還以為是什麼高手,原來只是個異想天開的蠢蛋。

  妄圖改良劍招?莫說是他這一手上乘劍法了,就算是江湖上那些什麼五虎斷門刀、分筋錯骨手之流,哪一招一式不是經過數代人的千錘百鍊,在無數次的生死搏殺中總結出來的經驗與血淚。

  這傢伙不過一二十歲年齡,就想自創劍招?何其狂妄!何其無知!

  真正的天才,她也不是沒見過。

  曲非煙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清冷孤傲的身影——那位被教中上下公認的天才,連東方教主都讚許有加的聖姑大人。

  那位聖姑武學天賦堪稱絕世,什麼武功都一點即通,一學即會。可即便是驚才絕艷如她,也只是博採眾長,將學到的各種武功融會貫通罷了,未必敢說自己能在前人的道路上推陳出新。

  想到這裡,曲非煙索性抱起雙臂,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棵樹上,準備看看這個不自量力的傢伙究竟能鬧出什麼名堂來。

  而沈安那邊也停住了,銜接的時機、發力的角度、身形的配合……無數細節在他空明的靈台中不斷重映,一種近乎本能的武學直覺,讓他瞬間抓住了關鍵所在。

  片刻後,他再度提劍,依舊是同樣的招式銜接。

  這一次,他不再強求招式的完整,而是將所有心神都放在了感受劍刃揮出時的那股「勢」上。內力在經脈中流轉的感覺越發清晰,如同水銀般沉甸甸地滾動,支撐著他完成這次生澀的變招。

  當「千古人龍」的力道將盡未盡之時,他猛地一沉腰腹,以身為軸,將那股巨大的慣性順勢甩了出去!

  轟——!

  這一次,劍招依舊彆扭,但那柄厚重的鐵劍卻劃出了一道與此前截然不同的軌跡!

  沈安稍稍歇了一下,開始了第三次嘗試。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這一次他顯得更加遊刃有餘。他的身形隨著劍勢起舞,步伐不再拘泥於原本的方位,腰身的每一次轉動,手臂的每一次揮舞,都只為了一個目的——將上一劍的力量,完美地疊加到下一劍之中!


  一劍,兩劍,三劍……

  真行?遠處的曲非煙看得目瞪口呆,小嘴微張,揉了揉眼睛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自己的痴想。

  正當她心神劇震之際,沈安體內的力量也積蓄到了頂峰。他手中的鐵劍仿佛已然漲得紫青,正渴望著一次酣暢淋漓的宣洩。

  「疊翠浮青!」

  隨著一聲爆喝,沈安將這連綿不絕、層層疊加的恐怖動能盡數灌注於最後一劍,朝著身旁一棵比碗口還要粗的松樹,重重斬下!

  只聽「咔嚓——!」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在曲非煙瞪大了的眼睛中,那棵堅實的松樹,竟被這一劍攔腰斬斷!上半截樹幹直接沖天而起,翻滾著「砰」的一聲砸落在地,激起漫天塵土。

  沈安卻已無暇為自己的進步感到欣喜,此時他只覺得自己的體力被一下抽空,經脈中的內力也幾近乾涸,若非及時用劍撐住了身體,只怕要踉踉蹌蹌地倒在地上。

  而暗中的曲非煙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她只是呆呆地站在那裡,捂著嘴的手不知何時已經無力地垂下,那雙總是閃爍著狡黠與靈動的眸子,此刻已經近乎呆滯。

  她只覺得不是前面那個傢伙瘋了,而是自己瘋了。

  怎麼可能……

  他決定著手改良劍招,才過去多久?

  她清晰地記得,就在片刻之前,她還在心中想著看他的笑話。

  他剛剛第一次改的時候,不還可笑如邯鄲學步嗎?

  怎麼這就……這就……

  這就成了?!

  難道他真的是如那傳說中一葦渡江、開創禪宗武學的少林達摩老祖,又或是那百歲悟道、創出太極拳劍的武當三豐祖師……那般萬古不出的武學聖人?

  這真是……

  太好玩啦!

  曲非煙眼珠溜溜一轉,目光在自己身上那套淡紫色羅裙上掃過,微微皺眉,接著便貓著腰,悄無聲息地往來處退回。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當她再次回到沈安左近處時,已然換了一副模樣:

  原本那身惹眼的紫裙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灰撲撲、洗得有些發白的粗布麻衣,那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更是被曲非煙隨意地用一根布條束在腦後,手裡還多了個小竹籃,裡面放著些占了泥土的野菜和蘑菇。

  曲非煙對著溪水照了照,又往臉上拍了點泥土,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接著故意踩著枯枝敗葉向沈安走去。

  「沙沙……」

  不對,有人來了!沈安剛剛平復下自己那劇烈的喘息,便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心中一凜,猛地回頭,手下意識地按在了劍柄上。

  還好,看著眼前這個約莫十三四歲、土裡土氣、怯生生地望著他的小村姑,沈安先是鬆了一口氣,緊接著告誡自己下次不能再這麼不小心了。

  「怎麼了?小丫頭,你家人呢?」

  若是經驗老道的江湖人,只怕一眼便發現了這個小丫頭手上與頸後的肌膚白膩如脂、肌光勝雪,與那身粗布麻衣極不相稱,農家兒女再怎麼也絕不會這樣嬌嫩。

  只是沈安剛來一天,且前世的古偶劇里的人物也多是這般,頂天了在臉頰上抹點灰就算敬業,一時竟沒有發現不對,真當曲非煙是個天生麗質的村姑了。他唯一懷疑的點,是這小丫頭為什麼聽到異響還敢靠近。

  那女孩眼神如受驚的小鹿,只是望了他一眼便不敢再看下去,眼帘悄悄低垂下去,語氣顫抖地回了他的話,只是那聲音比蚊子大不了多少:

  「我……我陪爺爺出門砍柴,不小心跟丟了…聽到這邊有巨響,擔心爺爺出事,就過來看看…」

  這下合理了,沈安將疑點暫且放下,對眼前的「小村姑」說:「你爺爺大致在哪個方向,我帶你去找他吧。」

  曲非煙心裡咯噔一下,這可不興找啊!慌忙岔開了話題。

  只見她怯生生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崇拜的目光:「大俠……這樹是你劈斷的嗎,這就是武功嗎?好厲害啊……」

  沒想到沈安聽到這句話,不但沒有沾沾自得,反而皺起了眉頭,嚴肅地看向了她:「小姑娘,你膽子也太大了。江湖險惡,不是所有會武功的人都是好人。以後再聽到這種動靜,要跑得越遠越好,明白嗎?千萬不要因為好奇就輕易靠近陌生人。」

  這段帶著說教口吻的話,卻使得曲非煙一陣愣神,她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眼底深處泛出一絲濕潤的笑意,向沈安問道:「像大哥哥這樣的名門正派也不全是好人嗎?」

  「當然。」沈安答的斬釘截鐵,「正道裡面也是有很多壞人的。」

  「那……魔教裡面是不是也有好人啊?」曲非煙希冀地看向他。

  「魔教裡面也是有好人的……」沈安先是一口應了下來,他記得笑傲江湖中就是這般正邪混雜,可一細想卻沒想到有誰。

  任盈盈?路人看她一眼就被挖掉眼睛,純純妖女。

  曲洋?別看後來他改過自新了,但前面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怎麼當上的魔教長老?

  日月神教好像也就曲非煙是個好人了……

  等等,我超,曲非煙?!

  沈安僵硬地轉頭看向眼前這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正美滋滋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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