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未發送的郵件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兮冉看著手機屏幕,那行「別來。我沒臉見你」還亮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口。她沒有再發消息,也沒有打電話。她太了解金琪琪了——她越是自責,就越不肯見她。不是因為不在乎,是因為太在乎了。在乎到覺得自己不配被原諒。陸兮冉嘆了口氣,把手機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她需要時間。需要自己把自己從自責的沼澤里一點一點拔出來。別人拉她,她反而會陷得更深。陸兮冉只能等。等她哭夠了,想明白了,自己來找她。她相信金琪琪會來。因為她們是最好的朋友,從來沒有變過。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她的手背上,暖洋洋的。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那道淺淺的戒痕。已經淡了,幾乎看不清了,可她知道它還在。就像那些記憶,那些她以為已經忘了的、其實只是埋在心底最深處的記憶——它們一直在那裡,等著被喚醒。

  她想起他說的話。想起那件魚尾婚紗。

  那是他們最美的記憶。

  那件婚紗一直掛在主臥衣帽間最顯眼的位置。他對它的執念,深得讓她臉頰發燙。

  主臥。

  如果說顧言深一直愛著她,那主臥裡面,是不是就如她曾經所猜測的那般,藏著他對她最深沉的愛戀?那些她以為會被宋梔禾取代的東西,那些她以為已經被清理乾淨、再也不存在的痕跡——是不是其實一直都在?

  她站起來,拿起手機,走出門。專屬電梯的數字一格一格跳,她的心跳也跟著一格一格往上提。頂層到了,門開了,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她走到那扇門前,手搭在門把手上,深吸一口氣。門沒鎖。她輕輕推開門。

  一切都沒變。

  和她在的時候一模一樣。她走進衣帽間,她的衣服還掛在裡面,一件一件,整整齊齊,連順序都沒有變。那條她常穿的牛仔褲,那件他夸好看的白色襯衫,那件她織了一半的毛衣——都還在。躺椅上還放著她離開前一晚的睡衣,疊得整整齊齊,像是隨時等她回來穿上。

  仿佛她只是去了一趟三年的旅行,如今回來,一切都沒變。

  床上還放著她的兔子布娃娃。那隻耳朵被她揪得歪歪扭扭的、陪她度過無數個失眠夜晚的兔子,安安靜靜地靠在枕頭上,像在等她回家。她走過去,把兔子抱起來,貼在臉上。布料軟軟的,舊舊的。她的眼淚掉了下來,無聲的,一滴一滴落在兔子的耳朵上。

  她慢慢走進房間,撫摸著每一個她生活過的痕跡。梳妝檯上她的護膚品還在,已經過期了,可他沒有扔。床頭柜上她的書還在,書籤夾在她讀到的那一頁。

  他在她不知道的時光里,也在默默愛著她。

  她來到書桌旁,坐下,輸入密碼。屏幕亮了,畫面還停留在她的郵件頁面。收件箱裡,她發給他的每一封郵件都安安靜靜地躺在那裡,按時間排列,從三年前到昨天,一封不少。她點開最舊的那一封。她不知道他收到了,不知道他看了,不知道他在深夜一遍一遍地讀。每一封郵件,他在深夜都看了多少遍?她不敢想。

  書桌邊上,她看到了那捲圖紙。捲成筒狀,用橡皮筋扎著,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像是被人反覆展開又捲起。她拿起來,解開橡皮筋,展開。是那棟別墅的設計圖。落地窗,星空頂,嬰兒房,院子裡她喜歡的繡球和藍雪花。他送給她的別墅,按照她的喜好,送給她的夢中情墅。由他的設想和她的設計共同完成的。她看著那些線條,那些她親手畫過、他親手修改過的線條,忽然明白了——那不是給宋梔禾的,從來都不是。那是給她的。從第一筆開始,就是給她的。

  她把圖紙貼在胸口,眼淚落下來,差點暈濕紙面。她趕緊拿開,伸手去抽紙巾,指尖卻碰到了一張夾在圖紙下面的紙條。泛黃的,邊緣有些捲曲的,折成一個小小的方塊。

  她打開。

  上面是他的字跡,鋼筆寫的,一筆一划,很認真:

  「給冉冉的家。」

  落款的日期,是三年半前。是她生日的前。那是他準備送給她的生日禮物,在她流產之前,在他推開她之前,在一切都還來不及說出口之前。

  陸兮冉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洶湧而出,模糊了視線。她哭得不能自抑,肩膀一抖一抖的,把那張紙條貼在臉上,貼在心口。原來他在三年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原來他那麼愛她。

  原來這三年來他推開她,不是因為不愛,是因為太愛了。

  愛到怕她受傷,愛到寧願自己一個人扛,愛到把她推開、讓她恨他、讓她安全。


  她把紙條和圖紙小心翼翼地放好,擦了擦眼淚,重新坐回書桌前。她開始一封一封地看那些郵件,她寫給他的,他收到的。然後她點開了發件箱。裡面有一堆未發送的郵件,每一封的收件人都是她,每一封都沒有發出去。

  她點開最上面那封。

  「冉冉,對不起。我今天又讓你哭了。我不知道怎麼哄你,不知道怎麼讓你相信我。我只知道,我不能沒有你。」

  她往下翻。

  「冉冉,瑞士下雪了。你拍的照片很好看。你站在雪地里笑的樣子,我想了一整夜。」

  再往下翻。

  「冉冉,你問我為什麼總是看手機。因為我在等你的郵件。你說你今天吃了什麼,去了哪裡,遇見了什麼人。你說你想家了。你說你夢到我。你不知道,我也夢到你了。每一天。」

  再往下翻。

  每一封都回復了。每一封都認認真真地寫了。每一封都躺在草稿箱裡,沒有發出去。她不知道他寫了多少封,不知道他寫了多少字,不知道他在多少個深夜對著屏幕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還是沒有按下發送鍵。

  她只知道,他一直在。從來沒有離開過。

  她忽然看見了一個沒有關閉的窗口,縮在屏幕最下方,最小化的,圖標是攝像頭。她愣了一下,點開。

  畫面跳出來,是衣帽間的監控錄像——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