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小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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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琪琪的眼中充滿了恐懼——不是對連碧岑的恐懼,是對自己的。是對自己那雙被利用了卻渾然不覺的手,是對自己那顆以為在保護朋友、其實在傷害朋友的心。

  顧言旭看著金琪琪,看著她眼中的恐懼,忽然覺得心口像被人生生剜了一刀。他知道陸兮冉在金琪琪心中的分量。所以在他知道真相的這段時間裡,他選擇了沉默。他不敢告訴她,不敢面對她知道真相後的眼睛。他和她之間從此有了秘密,有了隔閡,有了一道他以為只要不說就可以假裝不存在的裂縫。

  他知道母親做了什麼,知道蘇蘭之是替罪羊,知道三年前那個孩子是怎麼沒的。他沒有說。他以為不說,就可以當什麼都沒發生。他以為不說,金琪琪就不會受傷。他以為不說,這個家就不會散。

  「殺人兇手!」金琪琪忽然從床上彈起來,朝連碧岑衝過去。她的眼中沒有淚了,只有火。

  顧言旭擋在中間。

  「顧言旭,你給我讓開!」金琪琪不管不顧地往前沖,去推他,去捶他,去撕他。他紋絲不動。她低頭,狠狠咬住他攔著她的手。

  顧言旭沒有躲。他任她咬著,血從她齒間滲出來,滴在地板上。他一聲不吭。

  「金琪琪,你做什麼!」連碧岑要拉開顧言旭。

  金琪琪鬆開嘴,抬起頭,看著顧言旭。她的嘴唇上有他的血,紅的,刺目的。

  「你讓不讓開?」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琪琪……」

  「顧言旭,我不可能放過害了冉冉孩子的人。」她的聲音一字一頓,像在宣判。「我們離婚吧。」

  她向後退,退到林琛身邊。

  「你報警。」她看著林琛,聲音穩得不像一個剛剛還在崩潰的人。「我是證人。」

  與此同時,陸兮冉在車裡還在發抖。

  不是冷,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那種抖,怎麼都壓不住。她蜷在副駕駛上,雙手緊緊攥著安全帶,指節泛白,指甲掐進掌心裡。她低著頭,眼淚還在流,無聲的,一滴一滴砸在手背上。

  顧言深啟動車。他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脈搏,一下一下,又重又快,像剛從一場噩夢裡跑出來。

  「沒事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冉冉,沒事了。」

  陸兮冉搖搖頭。

  「對不起。」她的聲音碎成一片,悶在掌心裡。

  「冉冉。」顧言深按住所有的憤怒,所有的後怕,所有的想沖回去把連碧岑撕碎的衝動,只是哄著她。「你們沒事就好。你沒事,孩子沒事,就夠了。」

  他的聲音在發抖。他以為自己可以很平靜,可他說到「孩子沒事」的時候,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澀得發疼。

  「是我考慮不夠周全。」他的手握得更緊,緊到他的指節也泛了白。「是我太過於相信……」

  他沒有說完。

  「我從來沒想過顧家的那個人是二嬸……」他的語氣里充滿懊悔,像鈍刀子割肉,一下一下。「才會讓她有機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你……」

  陸兮冉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眶紅了,眼底布滿血絲,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個人狼狽得不像他。可他看她的眼神,和三年前一樣,和五年前一樣,和他們在機場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裡面有光,有她。

  「你不怪我?」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一件她不敢確認的事。

  她低下頭,眼淚又湧出來。「我以為你會像三年半前一樣。怪我。然後,毫不猶豫地甩開我……」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小到幾乎聽不見。那是她心裡最深的傷疤,三年前他轉身離開的背影,那句「幫我解決一個麻煩」,那些她以為已經結痂、其實從未癒合的傷口,在這一刻全部裂開了。

  顧言深將車停進車位,熄了火。他轉過身,伸出手,把她拉進懷裡。他的懷抱很暖,心跳很快,隔著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

  「小傻瓜。」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帶著鼻音。「我從來沒有怪你。我怪我自己。三年前……我怕你留在我身邊有危險。我從來……從來沒有怪過你。我只怪我自己,為什麼要和你在一起,卻不能保護好你。」

  陸兮冉趴在他肩上,默默抽泣。她沒有哭出聲,只是肩膀一抖一抖的,像一隻受了傷的小獸。


  「我以為你又不要我了。」她的聲音悶在他肩窩裡,帶著哭腔,帶著委屈,帶著這三年來所有沒有說出口的害怕。

  顧言深的手臂收緊了,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發頂。

  「你放心。」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發誓。「我顧言深這輩子,不會再推開你。」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輕輕按著她的後腦,讓她靠得更近。

  「剛剛看到你的微信的時候,我只有一個念頭——只要你好好的就好。冉冉,我只要你好好的就好。無論三年前還是現在,我發現——我在意的只有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只是需要時間把那些堵在喉嚨里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咽下去。

  「你問我是不是因為你懷孕了,才和你在一起。我想告訴你——無論有沒有孩子,我在意的從始至終只有你。我所求的,也只是你好好活著。」

  陸兮冉從他肩上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淚光,有認真,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毫無保留的坦誠。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她看了很久,久到他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好。」她說。一個字,很輕,可她說的那一刻,眼淚又掉了下來。

  顧言深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淚。指腹從顴骨滑到眼角,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描摹一幅畫。

  「冉冉,我讓景彥過來給你檢查一下。」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像是在哄一個怕打針的孩子。「還是得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陸兮冉點點頭,靠回椅背。她把手放在小腹上,輕輕的,像在護著什麼。

  那裡還是平的,什麼都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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