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不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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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兮冉輕輕關上臥室的門,背脊貼上冰涼的門板,才放任那股混雜著失落與惶惑的情緒細細密密地漫上來。

  她是他的未婚妻啊。

  剛才為什麼要躲?

  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不也是順理成章、水到渠成的事嗎?

  可為什麼,看到屏幕上「梔禾」那兩個字,看到他驟然變化的神情,她心裡會湧起一種近乎「被抓包」的心虛和無措?

  她走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指尖滑過屏幕上一張張今晚拍攝的照片。

  照片裡的顧言深,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柔和,笑容真實得毫無防備,環住她的手臂帶著灼熱的占有欲。

  每一幀畫面,都仿佛在無聲地訴說著某種親昵的情意。

  有那麼幾個瞬間,她幾乎真的要相信,他是愛她的。

  他滾燙的呼吸,灼熱的體溫,眼中幾乎要將她焚毀的火焰……那些洶湧的情動,明明那麼真實,怎麼可能是假的?

  然而,「梔禾」的一個電話,瞬間凍結了所有升溫的空氣,也讓她從短暫的迷夢中陡然驚醒。

  顧言深那樣一個慣於掌控一切、情緒從不外露的人,竟會因一個女人的來電,流露出那樣明顯的怔忡和凝重……這本身,是不是就說明了一切?

  再加上蘇蘭之那些意味深長的話……

  陸兮冉抱著膝蓋,把發燙的臉頰埋進去,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湧起各種雜亂無章的猜想。

  越想,心口就揪得越緊,泛起一陣陣細密而陌生的酸澀。

  顧言深看著持續震動的手機,屏幕上「梔禾」兩個字執著地閃爍著。

  在第八次響起時,他終於按下了接聽。

  「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不管我的。」聽筒里傳來的女聲柔軟又熟悉。

  「什麼事?」顧言深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我在機場這邊。外面好冷……言深,你來接我好不好?」宋梔禾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長途飛行後的沙啞,和一種天然的、惹人憐惜的脆弱。

  「沒空。」

  「那我就在這兒等你,等到你有空為止。」她的語氣透著一股執拗。

  「我讓林琛過去。」

  「不行。」她拒絕得很快,「我只要你來。」

  「宋梔禾,」顧言深捏了捏眉心,「我已經……」

  「那不是還沒有嗎?」宋梔禾打斷他,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卻又巧妙地掐著分寸,「你說過的,顧言深,你永遠不會不管我的。」

  她頓了頓,每個字都說得清晰而緩慢:「我就在這裡等你。誰來,我都不走。」

  「如果你明天想看到我深夜流落機場登上頭條,你大可以不管我。」

  說完,她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顧言深握著手機,屏幕暗下去。

  他太了解宋梔禾——她驕傲,任性,被名利場和鎂光燈捧慣了,也缺乏安全感到了偏執的地步。

  她說到做到。

  猶豫只持續了片刻。

  ——他終究還是拿起外套,朝門口走去。

  陸兮冉的房門並未關嚴,留著一道縫隙。

  聽到腳步聲時,她還是沒忍住。

  「大叔?」

  顧言深正在穿鞋,聞言動作頓了頓,卻沒有回頭看她。「還沒睡?」

  「你……要出去?」陸兮冉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

  「嗯。早點休息。」他依舊沒有看她,聲音平靜無波。

  「晚上……」陸兮冉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還回來嗎?」

  「不用等我。」他終於直起身,手搭在門把上,側臉的線條在玄關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早點睡。」

  依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門被輕輕關上,鎖舌扣合的聲音在寂靜的深夜裡格外清晰。

  陸兮冉站在原地,看著那扇緊閉的門,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像潮水般淹沒了她。

  明明說好了只是契約,她卻先一步泥足深陷。

  他不過是對她流露出些許似是而非的興趣和溫柔,她就自作多情地以為,自己真的能成為他生命里的獨一無二。

  一切,或許都只是她的一廂情願罷了。

  凌晨的機場廣場,寒風料峭。

  顧言深根據定位,很快找到了蹲在角落裡的宋梔禾。她戴著寬大的漁夫帽和口罩,幾乎將整張臉都藏了起來,只露出一雙即使在昏暗光線下也依舊明媚的眼睛。

  她環抱著自己,微微發抖,蹲著的姿勢卻依舊帶著一種常年訓練留下的、刻入骨子裡的優雅平衡感,像一隻暫時收攏羽翼的天鵝。

  顧言深快步走過去,將帶來的厚羽絨服披在她身上,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走吧。」

  宋梔禾抬起頭,帽檐下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漾開一層水光。「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兩行清淚適時地滑落,划過她蒼白的臉頰,在寒夜裡顯得格外楚楚可憐。

  車廂內暖氣剛開,車窗玻璃上蒙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將車外凌晨機場空曠清冷的景象隔絕成模糊的背景。

  顧言深目視前方,專注地操控著方向盤駛出停車場,側臉線條在明滅的光影中顯得有些冷硬。「送你去哪?」他重複了方才的問題,語氣沒什麼波瀾。

  「你家。」宋梔禾幾乎是脫口而出,目光緊緊追隨著他,「言深,我只有你了。」

  「別開玩笑。」顧言深打了轉向燈,語氣平淡,「我送你回宸域吧。」

  「那裡……」宋梔禾眼神黯淡了一瞬,「太久沒住人了,也沒提前打掃。」

  「那就去酒店。」顧言深給出了第二個選擇,語氣公事公辦。

  「酒店?」宋梔禾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度,帶著明顯的抗拒,「不行!萬一被哪個蹲點的狗仔拍到,哪怕只是一個模糊的側影……我的團隊好不容易才把之前的負面新聞壓下去,我的形象不能再有任何閃失了。」她伸出手,冰涼的指尖試圖去碰他的手臂,卻在半空中被他看似無意地調整方向盤的動作避開。「你難道忍心看我再被那些八卦小報寫成靠緋聞炒作、私生活混亂的樣子嗎?」

  顧言深沉默地開著車,窗外的路燈一道道划過他的臉。

  「那你想去哪裡?」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里透著一絲淡淡的疲憊。

  宋梔禾察覺到他態度的鬆動,身體更靠前了一些,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一種混雜著試探和祈求的柔軟:「言深……就一個晚上,讓我去你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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