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郭圖獻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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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之後的一個深夜,探子返回,並帶來三卷竹簡。

  劉良接過,從頭看到尾。

  逢紀那頁翻得最快。

  酸棗會盟時爭辯過,此人對劉良戒心極重,私下說過「此人留在劉備身邊,終是後患」。

  郭圖那捲看得慢些。

  「貪財,好古玩,尤其鍾愛先秦彝器、漢玉。汝南老宅藏了一屋,每逢月半必回去把玩。曾因收受門閥賄賂,被沮授參過一本,袁紹罰了他半年俸祿,記恨至今。」

  劉良把捲軸收起來,扔進火盆。

  周倉在旁邊問:「大哥,這郭圖能幫咱們?」

  劉良道:「能。但得換個方式。」

  三日後,郭圖在河內郡的私宅里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

  來人自稱姓劉,名衍,說是汝南人,祖上傳下來幾件古物,想請郭從事掌掌眼。

  郭圖本來懶得見,聽說有古物,勉強讓人進來。

  劉衍打開木匣,取出一隻青銅爵。

  爵身饕餮紋,鋬內銘文六字,銅鏽斑駁,一看就是商末周初的老物件。

  郭圖眼睛直了。

  他捧起來翻來覆去地看,手指摩挲著紋路,嘴裡喃喃:「好東西……好東西……」

  劉衍又取出第二件。

  一方漢玉印,螭虎鈕,刻著「軍假司馬」四字。

  玉質溫潤,沁色自然,刀法古樸。

  郭圖接過去,看了半晌,抬頭問:「你到底是什麼人?」

  劉衍笑了笑:「郭從事好眼力。在下劉良。」

  郭圖手一抖,玉印差點掉地上。

  先前他獻計袁紹,派顏良喬裝成劉備的兵卒,趁夜偷襲安喜。

  那一仗打得漂亮,殺了那個叫裴元紹的守將,還活捉了簡雍。

  可現在,劉良就站在他面前。

  隻身一人。

  郭圖飛快地轉著心思:是了,顏良那夜穿的是劉備軍的衣甲,放走的活口也該把不清楚他們的底細。

  劉良多半還不知道安喜陷落的消息。

  就算知道了,也未必知道是他們幹的。

  郭圖穩住心神,抬眼看向劉良,面上堆起笑來,心裡卻暗暗戒備。

  劉良道:「郭從事不必驚慌。良此番前來,不是求郭從事幫忙,是求郭從事指條路。」

  郭圖把玉印放回匣里,推回去,肥胖的身軀向後靠了靠。

  「劉子善,你好大的膽子。這裡是河內,袁公的地盤。你信不信我現在喊一聲,外面甲士進來,你人頭落地?」

  劉良輕笑,沒接話,只看著那隻被推回來的木匣。

  郭圖等了幾息,見他不說話,又補了一句:「你來做什麼?」

  劉良道:「想請郭從事幫忙勸袁公南渡黃河,與呂布決戰。」

  郭圖笑了。

  笑得很難聽。

  「劉子善,你是劉備的人,跑來找我幫忙?你腦子壞了還是我耳朵壞了?」

  劉良道:「郭從事聽完再笑不遲。呂布二十萬大軍壓境,洛陽一破,下一個是誰?兗州有曹操擋著,徐州有陶謙,荊州有劉表。呂布要擴張,只能往哪打?」

  郭圖笑容有所收斂。

  劉良繼續道:「往北是河內。黃河一過,袁公首當其衝。與其等呂布打上門,不如先下手為強。與袁術南北夾擊,呂布可破。」

  「袁術?」郭圖警惕起來。

  劉良道:「袁術答應,只要你家主公出兵,他便同時出擊。至少發兵三萬。」

  郭圖皺眉,突然放聲大笑:「你少唬我。袁術與他那個庶出的哥哥一項不合,怎會合力出兵?」

  劉良以微笑回應,道:「郭從事可知我主玄德將『傳國玉璽』送與袁術之事?」

  郭圖道:「略知一二。」

  劉良笑了笑,不再言語。

  郭圖仔細品味其中關節,盯著劉良看了半天:「原來劉玄德拿玉璽換袁術的援兵?」

  劉良輕輕鼓了鼓掌:「不愧是袁本初座下第一謀士。」


  郭圖頗有些自得,不過臉色一沉:「這些道理,你找沮授、田豐他們說去。找我做什麼?」

  劉良把木匣往前推了推:「沮授、田豐剛愎自用,不會聽我的。但郭從事會。」

  郭圖聞言甚喜:「你這話倒是不錯,這兩人的確剛愎自用,那審配、逢紀也是自視甚高,一根筋。」

  「東西是好東西,但這事兒辦不成。我勸不動主公。」郭圖又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那隻匣子,肥胖的手往前挪了挪。

  劉良早有預案,道:「不需要郭從事勸。郭從事只需要告訴我,誰能勸得動。」

  郭圖思緒一陣,忽然母豬眼一翻:「劉夫人。」

  劉良眉頭微動。

  郭圖道:「主公繼室劉氏,中山劉姓,說起來跟你還是同宗。她生的兒子袁尚,主公最喜歡,常有廢長立幼的心思。這事兒郭某本不該說,但你既然問了……劉夫人想讓她兒子立功,好壓過長子袁譚。若是有人給她出個主意,讓袁尚領兵去打呂布,她准答應。有劉夫人勸主公,主公必應!」

  劉良聽出味兒來了。

  但郭圖是袁譚的人。

  他讓袁尚去立功?

  讓袁尚去打呂布?

  呂布那廝,虎牢關前五將都圍不住他,袁尚一個從未上過戰場的公子哥,去了能活著回來?

  劉良看著郭圖那張臉,忽然明白這老小子打的什麼算盤。

  他哪是舉賢薦能,他是想讓袁尚去送死。

  袁尚死了,袁譚的位子就穩了。

  就算不死,打個敗仗回來,也能讓袁紹看看誰才是能打仗的兒子。

  劉良差點笑出來。

  都說袁紹手下謀士多,可郭圖這種「豬隊友」謀士,多一個不如少一個。

  劉良強壓笑意,拱了拱手:「多謝郭從事指點。」

  郭圖擺弄著那隻青銅爵,頭也不抬:「我什麼也沒說。」

  劉良退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數日後,

  一份厚禮送進了劉夫人的院子。

  領頭的是六個僕從,抬著三口木箱。

  第一箱打開,是二十匹蜀錦,紅綠紫金,流光溢彩。

  第二箱打開,是整整齊齊碼著的五十錠黃金,每錠十兩,在陽光下閃得晃眼。

  第三箱最小,卻最重。裡頭是十件金器:金釵、金鐲、金步搖,還有一尊巴掌大的金佛,笑容可掬。

  劉夫人看著這些東西,臉上笑意掩都掩不住。

  送禮的人又從懷裡取出一隻錦盒,雙手奉上。

  「這是劉先生特意為夫人準備的,說是不成敬意。」

  劉夫人打開錦盒,裡頭是一面銅鏡。

  鏡背鎏金,紋飾繁複,最特別的是鏡面打磨得極亮,比尋常銅鏡亮好幾倍不止。

  她拿起來對著光一照,臉上的妝容紋絲畢現,連眼角那點細紋都看得清清楚楚。

  「這鏡子……」

  送禮的人道:「海外傳來的秘法,能使銅鏡如水晶般透亮。天下獨此一面。」

  劉夫人問送鏡子的人是誰。

  那人道:「代郡劉良,托小人轉呈夫人。他說,與夫人同宗,理應孝敬。」

  劉夫人把鏡子翻過來,鏡背上刻著四個字:照見人心。

  「那個劉良現在何處?」

  「就在驛館等候。」

  「請他即刻來見我。」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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