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算敗不算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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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雄被殺,董卓震怒。

  遂起兵二十萬,分為兩路而來:一路先令李傕、郭汜引兵五萬,把住汜水關,堅守不出。

  董卓自將十五萬,同李儒、呂布、樊稠、張濟等守虎牢關。

  此關離洛陽五十里。

  軍馬到關,董卓令呂布領三萬軍,去關前扎住大寨。

  數日後,

  河內郡太守王匡立功心切,率先領兵殺到關前。

  呂布引鐵騎三千迎擊。

  兩陣對圓。

  王匡見來將頭戴紫金冠、身披百花袍、坐下赤兔馬,畫戟橫提,正欲問誰敢出戰,身後大將方悅已挺槍縱馬而出。

  不及五合,呂布一戟刺方悅於馬下,挺戟直衝王匡中軍。

  王匡軍大潰,四散奔走。

  呂布東西衝殺,鐵蹄所過,河內兵卒屍橫遍地。

  幸東郡太守喬瑁,山陽太守袁遺及時趕到,死命抵住,呂布方退。

  三路諸侯各折人馬,退三十里下寨。

  當夜,其餘軍馬陸續到齊。

  諸侯聚議,無人開口。

  次日,呂布搦戰。

  八路諸侯齊出,軍分八隊,布於高岡。

  呂布一簇繡旗先來沖陣,上黨太守張楊部將穆順出馬。

  呂布手起一戟,刺穆順於馬下。

  北海太守孔融部將武安國,使鐵錘迎上,戰至十合,呂布揮戟砍斷其腕,武安國棄錘而走。

  八路兵馬齊出,搶回武安國。

  呂布從容收兵,退回陣前。

  諸侯回寨。

  帳中無人言戰。

  王匡折了方悅,張楊折了穆順,孔融折了武安國一臂。

  三路人馬,兩日之內,皆被呂布一人殺破。

  余者雖未交鋒,各營軍士遙望赤兔馬影,已兩股戰戰。

  聯軍大帳。

  袁紹端坐主位,道:「呂布英勇無敵,若擒了呂布,董卓易誅耳。」

  言畢,忽然將目光投向劉備一行,道:「虎牢關前我軍銳氣受挫,那呂布連戰連捷聲勢正熾。本盟主意欲遣一上將,為大軍提振士氣,挫其銳氣......」

  袁紹清了清嗓子,續道:「然,諸將之中,唯玄德公連戰皆捷,麾下戰將關羽,溫酒斬華雄,足見其武功之高,必能去那呂布首級。余張飛、趙雲二將,也是萬人敵。此先鋒重任,非玄德公莫屬。」

  劉備尚未回話,劉良上前一步,道:「敢問盟主,我軍為先鋒,當以多少兵力進抵關下?」

  袁紹不料劉良會在軍議上直接發問,道:「既是破關攻堅,自然多多益善。玄德公可率本部,本盟主另調撥三千兵馬助陣。」

  劉良又道:「多謝盟主。敢問糧草如何支應?傷兵如何後送?若我軍破關,後續哪幾鎮諸侯跟進接防?若我軍久攻不下,何處紮營、何部策應?」

  一連四問,皆是最實際不過的行軍部署。

  帳中諸將目光交匯。

  這些本就是先鋒該問的事,只是方才無人想到。

  或者說,無人敢在袁紹「委以重任」的軍令下,把這層皮直接撕開。

  袁術當即拍案:「劉子善!你這是什麼意思?盟主委你等先鋒重任,是器重!你倒審問起盟主來了?你小小一個謀士,居心何在?」

  劉良不理袁術,仍面朝袁紹:「良不敢審問盟主。只是兵凶戰危,職分所在。先鋒是去打仗,不是去送死。糧草、後援、退路、接應,不問清楚,八千將士不敢輕進。」

  袁紹面色微沉,但未發作。

  公孫瓚淡淡道:「劉先生多慮了。既為聯軍,自當一體調度。待玄德公兵至關下,糧草接應自有後軍。」

  劉良轉向公孫瓚:「敢問公孫將軍,後軍是哪一鎮?何時發兵?距先鋒多少日程?若遇風雪、敵襲、道路斷絕,可有餘量?」

  公孫瓚語塞。

  曹操咳了一聲,道:「子善先生心細如髮,實乃玄德公之幸。不過大軍未動,先算敗路,是否……早了?」


  劉良道:「曹公,兵家之事,良以為只有一句話:算敗不算勝。」

  「嗯?」曹操立時來了興趣,漫步到劉良面前,負手而立:「何為算敗不算勝?願聽先生解惑。」

  劉良道:「算勝,算的是『若我兵精糧足、若我將士用命、若天時地利皆在我手、若敵將愚蠢自蹈死地』十條里能成三條,已是萬幸。仗還沒打,先把贏的樣子想齊整了,這是唱戲,不是行軍。」

  曹操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道:「好一個這是唱戲,不是行軍打仗,子善先生言之有理,操洗耳恭聽!」

  劉良接著道:「算敗不同。糧草夠不夠撐二十日?不夠,退路在哪。退路有幾條?若被切斷,何處可據險待援。援兵幾日能到?若等不到,是突圍還是堅守。突圍往哪個方向,敵軍最可能從何處截殺。把這些全算明白了,仍覺得這仗能打,才真正有幾分勝算。那些敗了的仗,十有八九不是輸在打的時候,是輸在出發之前。該問的話沒問,該算的帳沒算,覺得『到時候再說』。如此,安有不敗乎?」

  袁紹面色沉冷,但終究沒有再發作。

  他和袁術等人商議的結果就是讓劉備部前往虎牢關送死,哪有什麼詳細的出兵方案?

  但軍事調度豈是兒戲,被對方如此詰問,又說不出個子丑寅卯,自然惱羞成怒,又不能當眾發作。

  劉良那番話句句頂著「職分所在」四個字。

  先鋒問糧草、問後援、問退路,天經地義。

  他若因此治罪,傳出去便是「盟主不容部將問兵事」。

  袁紹無言以對,那執杯的手懸在半空,半晌,將酒爵緩緩放回案上。

  劉良看出袁紹心虛,更加大膽,說道:「討董乃天下大義,十八路諸侯歃血為盟,同心戮力。既是同心,為何攻克汜水關的是孫文台,攻堅虎牢關的卻是我主?汜水關一戰後,文台將軍損兵近半,此刻正在營中休整。我主新至,未及喘息,便馳援汜水關。此次僅憑我八千軍馬,出擊迎戰虎牢關十五萬大軍,敢問盟主,此是器重,還是另有考量?」

  帳中死寂。

  袁紹盯著劉良,惡狠狠道:「劉子善!你是在質問本盟主?!」

  劉良尚未開口,一人從袁紹側後方緩步踱出,揚聲道:「子善先生此言,是否過矣?」

  袁紹見是自己的謀士逢紀,心中稍安,介紹道:「此乃吾帳下從事,逢紀逢元圖,南陽人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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