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好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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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路語氣平靜地開口道,就像是在酒莊裡和朋友閒聊:

  「這不是玉米的問題,這是蒸餾溫度的問題。」

  「你在第二次蒸餾的時候,為了趕工期,把溫度提高到了85度。」

  「這看似縮短了時間,但也導致雜醇油過多。」

  「而且,這橡木桶甚至都沒有經過碳化處理,所以能出來現在的酒味,我已經很震驚了。」

  老米勒愣住了,他手裡的銅管慢慢垂了下來,眼神中的瘋狂變成了一絲疑惑。

  在這個野蠻的土地上,在這個破爛港口城市裡,黑幫只在乎酒能不能讓人醉,從來沒人在乎溫度和橡木桶。

  「你...也懂釀酒?」老米勒略帶疑惑問道。

  「釀酒?不不,我不懂,但我會喝酒,我知道什麼是好的。」

  陳路搖了搖頭,隨後從懷裡掏出那張轉讓協議。

  「老米勒,肖恩和凱利已經滾蛋了。從今天起,酒廠歸我了。」

  陳路看著破碎的橡木桶,隨後說道:「我不想養奴隸,那玩意在我們那早就廢除了。」

  「但我需要一個真正的釀酒師,一個有追求的釀酒師。」

  「你?」老米勒冷笑一聲,這一聲冷笑是對所有幫派的鄙視。

  「你們都一樣,只要產量,只要錢。」

  「他們逼著我用工業酒精兌水,然後貼上『蘇格蘭威士忌』的標籤去毒死那些酒鬼。」

  「不!」

  陳路轉過身,直視老米勒的眼睛。

  「我要你釀最好的酒,我要你用最好的麥子,用最純淨的水,用原本屬於巴伐利亞的古法工藝。」

  陳路的眼神里透著一股狂熱的自信:「沒有人比我更懂威士忌!」

  「一個月後,全洛杉磯的闊佬們,要為喝上一口我們的酒,而揮舞著鈔票來求我們。」

  老米勒被陳路的這番話鎮住了,而且看著他誇張的雙手揮舞,像是在拉手風琴,不自覺地跟著燃了起來。

  最好的麥子,最好的水,巴伐利亞的古法工藝。

  在這個急功近利的時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你瘋了!」老米勒喃喃道:「那樣的話,成本太高了,而且產量太低。」

  「你們黑幫不會做賠本生意的。」

  陳路笑了,笑得有些肆意張狂:「成本?老頭,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暴力嗎?」

  他走到那個被打翻的蒸餾器前,伸手扶起沉重的銅管。

  「把泔水賣給窮鬼,那是乞丐的生意。把藝術品賣給富翁,那才是好生意!」

  「在我們國家這叫『竊鉤者誅,竊國者侯』算了,說多你也聽不懂。」

  陳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那是他剛剛從賭場裡帶出來的支票夾。

  「我給你寫一張1000美元的支票,阿力,明天帶著他去買設備。」

  「要最好的設備,最好的冷凝管,告訴那些奸商,誰敢賣次品,我拆了他的店。」

  陳路把支票拍在老米勒那雙滿是老繭的手上。

  「噢,對了,聽說你孫女艾爾莎在一家紡織廠做女工?」陳路隨口問道。

  只是沒想到剛才還沒什麼反應的老米勒,聽到孫女的名字,一瞬間警惕起來。

  「放輕鬆,別這麼激動,我的意思是,那裡空氣不好,讓她辭職吧。」

  「就在酒廠工作吧,你也好安心,讓她負責給你記個帳,薪水...紡織廠多少?」

  老米勒的嘴唇顫抖,不敢置信地看著陳路,哆哆嗦嗦的說道:「45美元,先生。」

  「翻倍吧,湊個整,100美元一個月。」陳路看似隨意地說道。

  老米勒看著手裡的支票,那上面的數字讓他眩暈,更讓他眩暈的是陳路提到的孫女。

  老米勒知道紡織廠的工作對身體有害,很少有人能活過40歲,可他也沒有什麼選擇和辦法。

  這個年輕的華裔...老闆,不僅知道他的技術,還查清了他的底細。

  包括他的軟肋是他的孫女,但是他並沒有和肖恩、凱利那樣,用孫女來威脅他。


  而是,給了他一個選擇,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挺直腰杆做人的機會。

  「尊敬的先生,為什麼?」老米勒的聲音有些顫抖和哽咽。

  「我只是個該死的德國佬,現在滿大街的人都恨不得朝我吐口水。」

  陳路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擁抱了他一下。

  「因為在這個該死的土地上,我也是個被吐口水的人,所以我懂你,老頭。」

  老米勒沉默了。

  他看著滿地的狼藉,又看了看陳路那雙明亮的眼睛。

  終於,他緩緩彎下腰,又把手放在圍裙上狠狠地擦了擦。

  他仔細地抬起了陳路的右手,低頭用額頭觸碰了一下陳路右手的手指。

  「尊敬的先生,我無法用語言表達我對你的感激,但無論何時,請您記得,老米勒都是您最忠誠的僕人。」

  陳路看了看老米勒蒼老花白的頭髮,隨後左手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米勒,你是有手藝的人,值得我的尊重,所以去做吧。我相信你!」

  老米勒抬起頭,眼神變了,那是一種工匠重回戰場的銳利。

  「先生,1000美元不夠,如果真的要釀造巴伐利亞黑麥威士忌,我需要肯塔基的橡木桶。」

  「而且必須是中度烘烤的,還需要從內華達山脈中的惠勒峰流下的泉水。」

  陳路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只要你能釀出來,哪怕你要自行車,我也給你忽悠來。」

  老米勒雖然有些疑惑,什麼是自行車,但是還是跟著憨憨地點頭。

  「伯格,安排人修好大門,把這裡打掃乾淨。」

  「老鬼,留下幾個人看好這裡,誰敢靠近這個廠房,直接打斷腿。」

  陳路轉身走向門口,背對著老米勒揮了揮手。

  「老米勒,你有三十天的時間。三十天後,我要讓你的名字,刻在洛杉磯最貴的頂級威士忌瓶底。」

  看著陳路瀟灑離去的背影,老米勒不懂『士為知己者死』,但是他把手裡那張支票攥得更緊了。

  他在廢墟中站了很久,『藍色獵鯨人』的人也在安靜無聲的收拾著一片狼藉。

  情緒壓抑太久,人會變得不知道如何表達,就比如現在的老米勒。

  從1917年到現在,3年的時間,他經歷了比一輩子加起來還多的苦難。

  時代的塵埃,落在個人的身上,那就是巨山,無法掙扎,無法擺脫。

  突然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低沉而悽慘的咆哮。

  那是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怒火,那是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悲痛。

  他眼中雖然全是淚水,但是有一種名叫希望的種子在破土生長。

  「艾爾莎...我們要回家了,回到德國,回到巴伐利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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