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格拉默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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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帝國的艦隊如銀色的雲層懸在首都星上空,將皇室宮殿籠罩在巨大的陰影里。

  宮殿的尖頂在陽光下反射著虛假的金光,可仔細看去,牆面上的裂縫早已爬滿了歲月的腐朽,像一張精心描畫卻布滿褶皺的假面。

  議會的殘餘勢力在艦隊降臨的瞬間就已被肅清——那些躲在華麗穹頂下的議員老爺們,面對鐵騎們連反抗的勇氣都沒有。

  流螢甚至不必親自動手,她的名字存在,就是對舊秩序最鋒利的裁決。

  「這就是女皇的皇宮。」流螢望著下方鱗次櫛比的建築,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陽光落在她銀白色的長髮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曾經,我以為這裡是格拉默最神聖的地方。」

  共和國的謊言做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讓一代又一代鐵騎甘願在蟲群的獠牙下化作灰燼,只為守護一個從未存在過的「理想國」。

  但是謊言終究只是謊言,一旦它被戳破那就再也沒有意義了。

  「那現在呢?」景天握住她的手。

  「站在這裡,你是什麼心情?」

  流螢搖了搖頭,琉璃色的眼瞳里掠過一絲茫然,隨即又被清明取代:「沒什麼特別的。或許……我早就不在乎那個『泰坦尼婭一世』了。」

  她抬眼望向宮殿深處,仿佛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被囚禁的「女皇」:「仔細想想,如果她真的愛我們——這些用她的基因培養出的『孩子』,她該在我們誕生時就撕碎謊言,告訴我們真相,讓我們反抗這被操縱的命運。可她沒有。」

  「決戰前,共和國還在加速生產新的鐵騎,那些剛從培養艙里爬出來的孩子,就被植入虛假的記憶,推向戰場。」

  流螢的聲音沉了下去「他們說,這是泰坦尼婭一世的意志。可如果這就是她的意志,那這份『愛』,未免太殘忍了。」

  景天想起登陸戰的艱難——第二帝國的艦隊推進得異常緩慢,不是因為敵人太強,而是流螢下令「儘量不傷新生鐵騎」。

  那些年輕的、眼神里還帶著對「榮光」的憧憬的戰士,讓她根本下不了狠手。

  最後還是她親自出場,以絕對的力量壓服全場,才讓這場仗沒有變成自相殘殺的悲劇。

  他有些意外。

  第一次在群里見到流螢時,她還因為自己的群名是「泰坦尼婭二世」而覺得褻瀆,可現在,她已經能如此冷靜地剖析那個「女皇」的虛偽。

  或許,這兩年半的等待與掙扎,早已讓她褪去了天真。

  「不管真相是什麼,我都陪你一起面對。」景天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

  流螢的眼眶微微發熱,她點了點頭,忽然周身燃起的火焰。

  薩姆裝甲瞬間覆蓋全身,她俯身將景天打橫抱起,推進器在背後亮起光:「抓緊了。」

  氣流在耳邊呼嘯,他們從旗艦一躍而下,在接近地面時,推進器猛地噴射出一股火焰,緩衝了下落的衝力。

  雙腳穩穩落地時,火焰散去,裝甲化作光點消失。

  因為這次決戰有著特殊的意義,所以流螢已經換上了一套充滿威嚴的紅色軍裝。

  「女皇陛下,皇夫殿下……前方就是泰坦尼婭一世的宮殿了。」

  早已等候在地面的鐵騎們齊刷刷地敬禮,為首的老兵聲音洪亮:「女皇陛下,皇夫殿下!前方就是泰坦尼婭一世的宮殿正門。」

  「你們辛苦了。」流螢頷首,目光掃過這些跟著她出生入死的戰士,「接下來,讓我和皇夫去『覲見』女皇陛下吧。」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嘲諷。

  穿過鐵騎組成的人牆,兩人踏上宮殿門前的台階。

  推開沉重的殿門,一股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

  殿內很暗,只有幾縷陽光從破損的穹頂漏下,照亮了懸浮在中央的巨大培養艙。

  培養艙里,漂浮著一個女人。

  她有著和流螢如出一轍的銀白色長髮,琉璃般的雙瞳緊閉,面容精緻得像一尊完美的雕塑。

  可當目光移到她的下半身時,景天的呼吸驟然停滯——那不是人類的雙腿,而是一截覆蓋著暗紫色甲殼的、節肢分明的蟲軀,上面布滿了醜陋的縫合線,像是硬生生將人與蟲的軀體拼接在一起。

  她的脖頸、手腕、腰腹……全都是實驗留下的痕跡,金屬接口與血肉糾纏,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培養艙的營養液早已渾濁,卻依舊在機械地循環著,維持著這具軀體的「生命」。

  「這就是……泰坦尼婭一世。」流螢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她緩緩走上前,隔著玻璃,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冰冷的倒影。

  指尖落下的瞬間,她忽然明白了。

  哪裡有什麼至高無上的女皇?這不過是共和國議會製造的實驗體。一個沒有意識、沒有思想,連反抗都做不到的傀儡。

  她的基因被用來量產鐵騎,她的「意志」被議會編輯成謊言,她的存在,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給戰爭機器披上一層「神聖」的外衣。

  流螢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巨大的、荒謬的悲哀。

  比起他們這些被謊言驅使的炮灰,這個「泰坦尼婭一世」才是最可憐的存在。

  她連被欺騙的資格都沒有,只是一個被摘除了大腦的籠中鳥,永遠困在這方寸之地,連死亡都是奢望。

  那些所謂的「榮光」、「守護」……全都是假的。

  她甚至從未有機會去愛那些用她的基因誕生的孩子,因為議會從一開始就沒給過她「愛」的能力。

  「原來如此……」流螢低聲呢喃,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培養艙的玻璃上,暈開一小片水霧。

  景天走上前,從身後輕輕抱住她。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能聽到她壓抑的嗚咽——那是一個信仰崩塌後,無聲的哭泣。

  「都結束了。」他在她耳邊輕聲說,「流螢,都結束了。」

  流螢在他懷裡搖了搖頭,猛地轉過身。她的眼神變了,剛才的脆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琉璃色的眼瞳里燃起火焰,那火焰越來越旺,映得她的臉如同淬火的鋼鐵。

  「不,還沒結束。」她一字一句道,「有些真相,不該被人知道,至少她應該作為格拉默第一帝國的女皇,泰坦尼婭一世的身份死去和被所有人知道。」

  「他們為了『格拉默的榮耀』而戰,為了一個虛假的女皇而死。」

  流螢看著培養艙里那具可悲的軀體,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用生命守護的,只是一個連意識都沒有的怪物……」

  「我們不能告訴他們真相。」流螢的火焰離培養艙越來越近,「至少,要給他們留一點念想。」

  景天沉默了。他看著流螢眼中的決絕,忽然明白了她的用意。有些謊言,或許比真相更溫柔。

  「那……你打算該怎麼說?」

  流螢的火焰終於觸碰到培養艙的玻璃,瞬間燃起熊熊大火。

  高溫讓玻璃開始融化,培養艙里的營養液被點燃,那具拼接的軀體在火焰中扭曲、碳化,最終化作灰燼。

  連帶著那些實驗的痕跡、縫合的醜陋、蟲軀的憎惡……全都在火焰中被吞噬。

  「就說……」流螢望著那片火海,聲音清晰而堅定,「泰坦尼婭一世陛下,在反抗議會的囚禁時,被他們控制。她從未屈服,最後選擇用自殺來反抗命運,以此喚醒所有被蒙蔽的鐵騎。」

  她轉過身,看著景天,眼底的火焰漸漸平息,只剩下一片沉靜的溫柔:「她是一位英勇的女皇,一位真正愛自己孩子的母親。她的犧牲,不是悲劇,而是榮耀。」

  大火還在燃燒,將整個宮殿的穹頂燒得通紅。

  煙塵瀰漫中,流螢握住景天的手,十指緊扣。

  「這樣,他們就不會白死了。」她說。

  景天看著她,點了點頭。他知道,從這一刻起,流螢才真正成為了格拉默的女皇——她不僅要背負勝利的榮光,還要背負這份被火焰封存的真相,用一個溫柔的謊言,守護著那些浴血奮戰的靈魂。

  殿外,鐵騎們聽到了火焰燃燒的噼啪聲,看到了沖天的火光,卻沒有人敢進來。

  他們以為,那是舊時代的終結。

  卻不知道,那是新時代的開始——以謊言為基石,以溫柔為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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