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吃水不忘挖井人……
從鑑定中心出來後，江晨順路去了一趟超市，精心挑選了幾樣新鮮海產，又提了一盒上好普洱茶和一兩盒精緻茶點。
隨後，江晨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再次來到張勇老師所住的小區。
輕叩門扉，很快便有人應聲開門。
開門的正是張勇老師的夫人，「哎呀，小江，你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來？這可比昨晚拿的還多呢。」
她邊說邊回頭朝屋裡揚聲喊道：「老張，老張，小江又來啦！這回拎的東西可不少！」
屋裡隨即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音，張勇老師推著輪椅迎到門口，一見江晨便熱情招呼：「小江同志，快請進，快進來坐！」
江晨連忙笑著上前，誠懇說道：「今天上午這單鑑定，全靠您引薦。
要不是您幫忙，我哪能這麼順利就接到活兒——這一單的報酬，抵得上我以前當輔警時一個月的工資了。」
張勇擺擺手，笑容溫和：「哎，是你自己有能力，端得起這碗飯。怎麼樣，鑑定過程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是個普通的傷情鑑定，初步判斷構成重傷。」
「那就好。不過你要記住，完成鑑定只是第一步，後續可能還有不少程序要走。」他說著，又連忙示意江晨進屋落座。
張師母已經高高興興地接過了江晨手裡的東西，一邊往廚房提一邊念叨：「海鮮多貴呀，還買這個……真是太破費了。」
江晨接話道：「師傅骨折了，需要多補充蛋白質，海鮮對骨骼恢復有幫助。」
話雖這麼說，江晨心裡卻悄悄轉了個彎——從私心來講，我倒希望他恢復得慢一些，甚至最好能就此退居二線，這樣一來，需要轉介的鑑定委託或許會更多……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在沙發上坐定後，江晨轉向張勇，鄭重說道：「師傅，這次真的特別感謝您。沒想到我離開警隊以後，您還這麼關照我。」
張勇哈哈一笑，神色懇切：「談不上關照，舉手之勞罷了。」
「你本來就很優秀，交給你我放心。以前在隊裡當輔警時，你就幫我處理過不少傷情鑑定的輔助工作，踏實又細心。」
兩人又閒談了一陣家常，張勇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對了，最近西城那邊有個學生在學校自縊的事件，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鬧得沸沸揚揚，影響挺大的。」
「他們公布的那份法醫勘察報告，你看了嗎？」
「看了，寫得挺規範的。」
張勇點了點頭，淡淡一笑：「是啊，寫得是挺好。」
聽到這裡，張勇哈哈地笑了起來。
對他們這一代搞技術出身的人來說，往往對自己的行當懷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熱愛，尤其喜歡與後輩探討專業內容——那不僅是知識的傳遞，更能在潛移默化中獲得一種被仰視的優越感。
此刻的江晨，恰如其分地扮演了一個傾聽者的角色。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專注地落在張勇臉上，誠懇地請教道：「張老師，您覺得那份報告還有沒有可以進一步完善的地方？」
此話一出，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張勇頓時神采飛揚，話匣子徹底打開。
「哈哈，當然有！」
他聲音洪亮，「雖然我看那份鑑定報告已經寫得相當全面，但對照我們實際工作中的要求，還是顯得不夠細緻。」
「比方說第一個問題——懸掛地點。報告裡只寫了在某某區域，卻沒有明確標註具體是在哪個位置、什麼高度、怎樣的支撐條件下完成的懸掛。這不夠精確啊！」
「正常懸掛位置應該考慮受力結構、現場痕跡等多個維度，甚至有沒有可能不是第一現場？這些都需要寫清楚。」
「還有，周圍有沒有觸摸、拖拽的痕跡？有沒有遺留物？報告裡幾乎沒提。」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第二，是關於整個路徑的還原。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從寢室走到懸掛點吧？」
「中間這段路，他經過哪裡？有沒有監控探頭？有沒有人看見？路上有沒有發生什麼？情緒有沒有異常？」
「這些都需要結合現場勘查和走訪來補充。現在這份報告，對這一塊的描述太單薄了，缺乏連貫的邏輯鏈條。」
見江晨聽得認真，張勇越講越投入，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是對懸掛點屍體的檢驗。這份報告做得還是太常規了，要知道，縊死屍體的檢驗和一般屍檢的重點很不一樣，裡面的門道多著呢！」他說到這裡，語氣里流露出資深從業者的嚴格與自信。
江晨此時更像一個好學的學生，立刻跟上問道：「張老師，那您覺得縊死屍體檢驗的重點應該放在哪裡？」
「哎，你算問到點子上了！」張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終於等到了展示的舞台。
「這種檢驗，重點之一要看身體的姿態和屍斑分布。」
「正常情況下，屍斑會在身體低下部位形成，比如躺著死，屍斑在背側；」
「趴著死，在前側；側臥的話，就在貼地那一側。但縊死不一樣——人懸掛著，血液往下墜，屍斑通常集中在下肢、下腹這些下垂部位。」
「不過也有特殊情況，比如不是懸空，而是跪姿、半坐姿縊死。」
「跪在床邊、靠在衣櫃前，人都可能縊死，那時屍斑分布就又不一樣了……」
江晨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眼神里寫滿了「原來如此」。
雖然他內心清楚得很——前世身為法醫，他見過的死亡姿態何止懸掛與跪姿，躺臥、趴伏、蜷坐，各種情形下的屍體他都親手檢驗過。
但此刻，他必須扮演好一個「無知」的傾聽者。
他深知，在這樣的對話中，重要的不是自己說出什麼，而是能激發出對方多少講述的欲望。
唯有讓對方感受到被請教、被需要，才能徹底激活那種「好為人師」的心理，從而不自覺地透露出更多細節與觀點。
於是他不時點頭，適時追問，讓張勇在暢所欲言中，逐漸鋪開了一幅更為專業、也更耐人尋味的現場圖景。
緊接著，話題便轉入了張勇最為熟稔的專業領域——屍體檢驗。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法醫，他對這一套流程可謂了如指掌，從體表的初步觀察到內部臟器的逐一檢驗，從切口的選擇到病理特徵的研判，張勇講解得條理清晰、細緻入微，仿佛在展開一幅嚴謹而系統的解剖圖譜。
他一邊說，一邊不時輔以手勢，語氣中透著專業性的篤定與從容。
時間在他的講述中悄然流逝，一晃竟已過去了40分鐘。
張勇似乎仍意猶未盡，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而對座的江晨雖然內心已有些疲憊，卻仍舊端正神色，保持專注傾聽的姿態，不願流露出一絲不耐煩。
就在這時，張勇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來電人「李劍」。
他眉頭微微一蹙，輕聲自語道：「哎，李劍這時候打來，難道又有什麼情況？」
隨即略帶歉意地朝江晨笑了笑。
江晨會意，立即收聲，靜候一旁。
張勇接起電話，嗓音爽朗：「喂，是惦記我什麼時候返崗嗎？」
電話那頭傳來李劍帶著笑意的回應：「可不是嘛，你不在，咱們江城區法醫這邊總覺得缺了主心骨啊。」
張勇哈哈一笑，說道：「放心，現在有小江在，一般事務交給他處理沒問題。」
說著，他抬眼看了看江晨，目光中流露出信任，又對著話筒補充道：「這孩子挺靠譜的。」
然而李劍的語氣卻顯得有些猶豫：「但這次這個案子……有點複雜。」
「是一起吊死事件，你看，能不能抽空過來一趟？」
張勇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卻依然輕鬆：「真過不去，老弟，我這傷還沒養利索呢。」
「總不能讓我瘸著腿出現場，萬一當場倒下成了中風患者，你這責任可就大了啊。」
聽了這話，李劍頓時語塞，頓了頓才壓低聲音問道：「那……江晨他能獨立處理這類吊死案例嗎？畢竟現場情況可能不太一般。」
張勇正色答道：「沒問題，他之前跟著我處理過不少類似案件，流程和要點都熟悉。」
「這樣，你們先共同勘查，等結束後把照片和文字記錄發我，我來覆核一遍。」
「這樣雙保險，出不了岔子。」
聽到他這樣肯定的答覆，李劍似乎鬆了口氣，不再堅持，連忙道：「那行，就照你說的辦，後續還得麻煩你多把關。」
張勇應了一聲，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他轉向江晨，嘴角揚起一絲調侃的笑：「小伙子，看來你這『自主創業』勢頭不錯啊，業務這就上門了。」
江晨還沒來得及回應，桌上剛剛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又一次亮了起來，來電顯示赫然還是「李劍」。
隨後，江晨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再次來到張勇老師所住的小區。
輕叩門扉，很快便有人應聲開門。
開門的正是張勇老師的夫人，「哎呀，小江，你怎麼又帶這麼多東西來？這可比昨晚拿的還多呢。」
她邊說邊回頭朝屋裡揚聲喊道：「老張，老張，小江又來啦！這回拎的東西可不少！」
屋裡隨即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音，張勇老師推著輪椅迎到門口，一見江晨便熱情招呼：「小江同志，快請進，快進來坐！」
江晨連忙笑著上前，誠懇說道：「今天上午這單鑑定，全靠您引薦。
要不是您幫忙，我哪能這麼順利就接到活兒——這一單的報酬，抵得上我以前當輔警時一個月的工資了。」
張勇擺擺手，笑容溫和：「哎，是你自己有能力，端得起這碗飯。怎麼樣，鑑定過程還順利嗎？」
「挺順利的，是個普通的傷情鑑定，初步判斷構成重傷。」
「那就好。不過你要記住，完成鑑定只是第一步，後續可能還有不少程序要走。」他說著，又連忙示意江晨進屋落座。
張師母已經高高興興地接過了江晨手裡的東西，一邊往廚房提一邊念叨：「海鮮多貴呀，還買這個……真是太破費了。」
江晨接話道：「師傅骨折了，需要多補充蛋白質，海鮮對骨骼恢復有幫助。」
話雖這麼說，江晨心裡卻悄悄轉了個彎——從私心來講，我倒希望他恢復得慢一些，甚至最好能就此退居二線，這樣一來，需要轉介的鑑定委託或許會更多……不過這念頭也只是一閃而過。
在沙發上坐定後，江晨轉向張勇，鄭重說道：「師傅，這次真的特別感謝您。沒想到我離開警隊以後，您還這麼關照我。」
張勇哈哈一笑，神色懇切：「談不上關照，舉手之勞罷了。」
「你本來就很優秀，交給你我放心。以前在隊裡當輔警時，你就幫我處理過不少傷情鑑定的輔助工作，踏實又細心。」
兩人又閒談了一陣家常，張勇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話鋒一轉：「對了，最近西城那邊有個學生在學校自縊的事件，你聽說了嗎？」
「聽說了，鬧得沸沸揚揚，影響挺大的。」
「他們公布的那份法醫勘察報告，你看了嗎？」
「看了，寫得挺規範的。」
張勇點了點頭，淡淡一笑：「是啊，寫得是挺好。」
聽到這裡，張勇哈哈地笑了起來。
對他們這一代搞技術出身的人來說，往往對自己的行當懷著一種近乎執拗的熱愛，尤其喜歡與後輩探討專業內容——那不僅是知識的傳遞，更能在潛移默化中獲得一種被仰視的優越感。
此刻的江晨，恰如其分地扮演了一個傾聽者的角色。
他微微前傾身子，目光專注地落在張勇臉上，誠懇地請教道：「張老師，您覺得那份報告還有沒有可以進一步完善的地方？」
此話一出，仿佛按下了某個開關，張勇頓時神采飛揚，話匣子徹底打開。
「哈哈，當然有！」
他聲音洪亮，「雖然我看那份鑑定報告已經寫得相當全面，但對照我們實際工作中的要求，還是顯得不夠細緻。」
「比方說第一個問題——懸掛地點。報告裡只寫了在某某區域，卻沒有明確標註具體是在哪個位置、什麼高度、怎樣的支撐條件下完成的懸掛。這不夠精確啊！」
「正常懸掛位置應該考慮受力結構、現場痕跡等多個維度，甚至有沒有可能不是第一現場？這些都需要寫清楚。」
「還有，周圍有沒有觸摸、拖拽的痕跡？有沒有遺留物？報告裡幾乎沒提。」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第二，是關於整個路徑的還原。一個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從寢室走到懸掛點吧？」
「中間這段路，他經過哪裡？有沒有監控探頭？有沒有人看見？路上有沒有發生什麼？情緒有沒有異常？」
「這些都需要結合現場勘查和走訪來補充。現在這份報告，對這一塊的描述太單薄了，缺乏連貫的邏輯鏈條。」
見江晨聽得認真，張勇越講越投入，又豎起第三根手指。
「其三，是對懸掛點屍體的檢驗。這份報告做得還是太常規了，要知道，縊死屍體的檢驗和一般屍檢的重點很不一樣，裡面的門道多著呢！」他說到這裡，語氣里流露出資深從業者的嚴格與自信。
江晨此時更像一個好學的學生，立刻跟上問道：「張老師，那您覺得縊死屍體檢驗的重點應該放在哪裡？」
「哎，你算問到點子上了！」張勇眼睛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像是終於等到了展示的舞台。
「這種檢驗，重點之一要看身體的姿態和屍斑分布。」
「正常情況下，屍斑會在身體低下部位形成，比如躺著死，屍斑在背側；」
「趴著死，在前側；側臥的話，就在貼地那一側。但縊死不一樣——人懸掛著，血液往下墜，屍斑通常集中在下肢、下腹這些下垂部位。」
「不過也有特殊情況，比如不是懸空，而是跪姿、半坐姿縊死。」
「跪在床邊、靠在衣櫃前，人都可能縊死，那時屍斑分布就又不一樣了……」
江晨表現出極大的興趣，眼神里寫滿了「原來如此」。
雖然他內心清楚得很——前世身為法醫，他見過的死亡姿態何止懸掛與跪姿，躺臥、趴伏、蜷坐，各種情形下的屍體他都親手檢驗過。
但此刻，他必須扮演好一個「無知」的傾聽者。
他深知，在這樣的對話中，重要的不是自己說出什麼，而是能激發出對方多少講述的欲望。
唯有讓對方感受到被請教、被需要，才能徹底激活那種「好為人師」的心理，從而不自覺地透露出更多細節與觀點。
於是他不時點頭，適時追問，讓張勇在暢所欲言中，逐漸鋪開了一幅更為專業、也更耐人尋味的現場圖景。
緊接著，話題便轉入了張勇最為熟稔的專業領域——屍體檢驗。
作為一名經驗豐富的法醫，他對這一套流程可謂了如指掌，從體表的初步觀察到內部臟器的逐一檢驗，從切口的選擇到病理特徵的研判，張勇講解得條理清晰、細緻入微，仿佛在展開一幅嚴謹而系統的解剖圖譜。
他一邊說，一邊不時輔以手勢，語氣中透著專業性的篤定與從容。
時間在他的講述中悄然流逝，一晃竟已過去了40分鐘。
張勇似乎仍意猶未盡，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而對座的江晨雖然內心已有些疲憊，卻仍舊端正神色，保持專注傾聽的姿態，不願流露出一絲不耐煩。
就在這時，張勇放在桌面的手機忽然振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來電人「李劍」。
他眉頭微微一蹙，輕聲自語道：「哎，李劍這時候打來，難道又有什麼情況？」
隨即略帶歉意地朝江晨笑了笑。
江晨會意，立即收聲，靜候一旁。
張勇接起電話，嗓音爽朗：「喂，是惦記我什麼時候返崗嗎？」
電話那頭傳來李劍帶著笑意的回應：「可不是嘛，你不在，咱們江城區法醫這邊總覺得缺了主心骨啊。」
張勇哈哈一笑，說道：「放心，現在有小江在，一般事務交給他處理沒問題。」
說著，他抬眼看了看江晨，目光中流露出信任，又對著話筒補充道：「這孩子挺靠譜的。」
然而李劍的語氣卻顯得有些猶豫：「但這次這個案子……有點複雜。」
「是一起吊死事件，你看，能不能抽空過來一趟？」
張勇聞言，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卻依然輕鬆：「真過不去，老弟，我這傷還沒養利索呢。」
「總不能讓我瘸著腿出現場，萬一當場倒下成了中風患者，你這責任可就大了啊。」
聽了這話，李劍頓時語塞，頓了頓才壓低聲音問道：「那……江晨他能獨立處理這類吊死案例嗎？畢竟現場情況可能不太一般。」
張勇正色答道：「沒問題，他之前跟著我處理過不少類似案件，流程和要點都熟悉。」
「這樣，你們先共同勘查，等結束後把照片和文字記錄發我，我來覆核一遍。」
「這樣雙保險，出不了岔子。」
聽到他這樣肯定的答覆，李劍似乎鬆了口氣，不再堅持，連忙道：「那行，就照你說的辦，後續還得麻煩你多把關。」
張勇應了一聲，便結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他轉向江晨，嘴角揚起一絲調侃的笑：「小伙子，看來你這『自主創業』勢頭不錯啊，業務這就上門了。」
江晨還沒來得及回應，桌上剛剛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又一次亮了起來，來電顯示赫然還是「李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