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來自老法醫的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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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0分鐘後,江晨來到門前,輕輕叩響門板。

  很快,屋裡傳來一個中年婦女溫婉的詢問聲:「誰呀?」

  「張老師的徒弟,江晨。」他應聲道。

  話音剛落,門便從裡面打開了。

  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性出現在門口,臉上頓時浮現出熱情的笑容:「哎呀,是小江呀!快進來,快進來!」

  「真是好一陣子沒見到你了。」

  「你來就來了,怎麼還提這麼多東西呀?」

  江晨一邊邁進門內,一邊笑著回應:「師母您別客氣。」

  「師父骨折了,我作為徒弟,於情於理都該來看看。」

  「就順手買了點水果和補品,表達一下這些年來師父在辦案上對我的指導與幫助。」

  話音未落,一位戴著眼鏡、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從裡屋緩緩走了出來,右腿上還綁著略顯厚重的外固定支架,走路有些不便,卻仍連忙招呼道:「小江啊,快來坐,快來坐!」

  「人來了就好,還買什麼東西,太見外了。」

  這是江晨重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位「師傅」。

  張勇看起來確實像個典型的讀書人,斯文里透著幹練,想必業務水平也如傳聞中一般紮實深厚,就像學校里那些備受尊敬的老教授,在專業領域裡十分「吃香」。

  只是此刻,他腿上那圈固定支架格外醒目,露出的腳踝處還能看見微微的腫脹。

  江晨趕忙上前幾步,關切地問道:「張老師,您這腿現在感覺怎麼樣了?好點沒有?」

  張勇擺了擺手,語氣平和裡帶著些許無奈:「唉,一把老骨頭了,不比年輕人。」

  「你也知道,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我這是股骨遠端骨折,血運本來就差,癒合起來更是慢。」

  「醫生說了,我這情況,沒個半年怕是難恢復利索。」

  聽到「半年」這個詞,江晨心中不由得掠過一絲複雜的暗喜。

  張勇休養的時間越長,局裡日後那些需要鑑定的案件,自然就更可能落到他這徒弟手裡。

  那也就意味著更多的機會、更廣的業務空間。

  當然,作為徒弟,理該盼望師父早日康復。

  可作為一個眼下急需用錢、處處捉襟見肘的年輕人,他內心又無法不渴望那份收入。

  不過,這些念頭只在他心底一閃而過,並未顯露分毫。

  他神色如常,寬慰說道:「張老師,您平時那麼注重保養,身體底子也好,我看哪,說不定都用不上一百天,就能恢復得差不多了!」

  張勇聽了,笑著搖搖頭:「哪有那麼快,人得服老啊。」

  「來,小江,別站著了,快坐。」

  待江晨在沙發坐下,師母已端來一杯剛泡好的綠茶,輕輕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溫和地說道:「來,喝點茶!」

  「這一路提著這麼重的東西,累了吧。」

  隨即,她便轉身回了廚房,繼續忙碌起來。

  張勇則沉默片刻,輕輕抿了抿嘴,將手邊的茶杯緩緩端起,淺淺啜了一口,才抬眼看向江晨,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切:「聽說……你已經辭職了?」

  江晨點了點頭,神情平靜,「我在警隊做了整整十年的法醫輔警,可每次考編都差那麼一點。」

  「今年是最後一次機會了……還是沒考上。」

  他笑了笑,說道:「可能,我確實不適合在公安這條路上繼續走下去了。」

  張勇聽罷,不由搖了搖頭,深深嘆了口氣。

  他放下茶杯,語重心長地說道:「小江啊,說心裡話,你真是塊干法醫的好料。」

  「科班出身,底子紮實,比我們這些半路出家的人強得多。」

  「可如今想正式進警隊,必須得過考公這一關。」

  「要是沒有編制,只做合同工,終究像個『臨時工』,發展也受限啊。」

  江晨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也有些釋然:「也許,我就是沒那個天賦吧。」

  「話可不能這麼說。」

  張勇擺擺手,聲音里透出幾分感慨,「不是天賦問題,是時代不同了。」


  「像我們當年進警隊當法醫,哪有什麼考公不考公的,一紙介紹信,人就進來了。」

  「現在程序嚴了,門檻高了,環境不一樣嘍。」

  「您那時是特例,是優秀人才引進嘛。」江晨一句話說得張勇忍不住眉開眼笑,氣氛也鬆快了些。

  「不過話說回來,」張勇頓了頓,語氣轉為關切,「離開體制也好,外面天地寬,自由些。」

  「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是需要師傅幫忙的地方,千萬別客氣,儘管開口。」

  江晨心中微微一暖。

  他沒想到,師傅竟還如此掛念自己。

  他抬起眼,誠懇地答道:「張老師,謝謝您關心。」

  「其實……我已經找到下一步的方向了。」

  「哦?這麼快?」張勇有些驚訝,身子微微前傾,「是哪一行?去了哪家公司?國企還是私企?」

  江晨笑了笑,語氣平和卻清晰:「我沒進公司,是自己創業。」

  「接手了一家轉讓的司法鑑定所,在江城區五里橋那邊,名字就叫『五里橋司法鑑定所』。以後……還是做法醫鑑定相關的工作。」

  話音落下,張勇眉頭不經意地蹙了起來。

  這家鑑定所,他是知道的。

  之前的主任李勇曾多次找過他,想請他掛名或介紹業務。

  據他所知,那家所前幾年就開始經營不善,業務寥寥,幾乎難以為繼。

  沒想到,自己最看好的徒弟,竟去接了這樣一個攤子。

  他喉頭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默默端起茶杯,吹開水面浮著的茶葉,緩緩喝了一口。

  停了幾秒,他才抬起眼,「那家所……我倒是聽說過。」

  「不過,好像業務一直不太景氣?」

  聽到這裡,江晨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道:「師傅,您也聽說過這家鑑定所?」

  張勇微微頷首,緩緩說道:「是啊,早些年他們鑑定所的主任李勇曾經找過我。」

  「雖然之後我們也有過幾次往來,但對他們所里具體的經營狀況,我倒是隱約聽說一些。」

  「你這把鑑定所接過來,將來肩上的擔子可不輕啊。」

  張勇說得含蓄委婉,但其中的關切與提醒,江晨自然聽得明白。

  江晨笑了笑,坦然回應道:「沒事,萬事開頭難。」

  「其實我一直有個創業的夢想,就想試試自己干,看看能不能走出一條路來。」

  沉默片刻,張勇才點了點頭,「年輕人有夢想當然是好事。」

  「不過,自主創業這條路,成功率畢竟不高。」

  「更何況,司法鑑定這一行如今競爭也很激烈。」

  「就拿咱們江城市來說,各類司法鑑定機構不少。」

  「像江城區的五里橋鑑定所,成立時間相對較晚,基礎比較薄弱,業務範圍也比較單一,專業能力說實話在同行里並不突出。」

  「你這時候接手過來,選擇自主創業……說心裡話,我難免有些擔心。」

  江晨聽罷,依然面帶笑容,語氣堅定地說:「師傅,謝謝您這麼替我著想。」

  「不過,我還是想親自試一試。」他話鋒一轉,笑著說道,「說起來,今天是我鑑定所開業第一天,就接到了一單不小的委託。」

  張勇果然露出訝異的神情:「大單子?是什麼方面的委託?」

  「是第一單業務,報酬就有一萬多。」江晨答道。

  「一萬多?」張勇更為驚訝,「難道是接到屍檢委託了?」

  「嗯。」江晨點了點頭。

  聽到這裡,張勇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他深知江城區範圍內共有三家物證鑑定機構,其中還包括醫科院校法醫專業的教授團隊。

  這就好比看病,患者不去大醫院。

  這怎麼反而選擇一家診所,還是位置偏僻、條件有限的農村診所——除非是一些不便公開的傳染病,否則誰會做這樣的選擇呢?

  然而,張勇轉頭看向江晨,神色轉為嚴肅,壓低聲音問道:「是正規的鑑定委託吧?」


  「該不會是被人推出來背鍋、製造冤假錯案的那種?」

  江晨連忙搖頭,笑出聲來:「當然不是!是江城區刑警大隊委託過來的一個案子。」

  「他們在河裡發現了一具高度腐敗的屍體。」

  「正好師傅您最近在休病假,他們那邊急需人手,就臨時聯繫到我了。」

  張勇聽完,臉上頓時露出恍然的笑意:「原來是這樣!果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李隊長還是很照顧咱們法醫系統自己人的。」

  「那就好,那就好……案子不複雜吧?」

  江晨隨即正色道:「有些複雜。」

  「是殺人後拋屍入水,兇手大概想偽裝成自殺,不過好在被我們識破了。」

  「真的?」張勇有些難以置信,立刻追問,「你快仔細說說,當時是什麼情況?」

  「又是怎麼判斷出這是殺人拋屍的?」

  於是,江晨將整個案件的偵查與分析過程,從頭到尾詳細敘述了一遍。

  張勇聽罷,不由得咧開嘴笑了起來:「可以啊!小江,你這業務水平,我看都超過師傅了。」

  「換成是我,也未必能這麼快看出問題。」

  江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語氣卻充滿敬意:「主要是師傅您平時教導有方。」

  「要不是您一直帶著我鑽研案例、磨練技術,我今天也不可能識破兇手的詭計。」

  「哈哈哈,你這張嘴真是越來越會說了!」張勇開懷大笑,重複著那句話,「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好啊!」

  笑聲落下,他再次看向江晨。

  越是端詳眼前這個年輕人,他心中就越是欣賞。

  「你這樣思維敏捷的好苗子,不在警隊當法醫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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