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長鶴尋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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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如流水,距李玄真踏入淨山,已過去半月。

  這日,天色昏暗,似有雨兆。

  淨山的霧,仿若與別處不同,撫在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青蒼草木似乎也遭受了影響,枝葉暗無生氣。

  雖是烈日當頭,林中倒是莫名寒冷異常,李玄真坐於一堆篝火旁,篝火噼里啪啦的燃燒著,他定定的盯著跳動的火焰,心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可以說,在淨山的這些日子,比以往奔波的四五月都來得疲憊和驚險。

  那店小二倒也沒說錯,這淨山妖魔鬼怪橫行,短短十餘日,遇見的精怪已然超過一手之數,不過還好皆並不強,以他目前手段倒是可以勉強對付。

  這倒也在他意料之中,如此大片山林,說沒有精怪怕是得徹底毀掉此林,但是其中精怪也無多強,畢竟此乃仙山外圍,若是妖精怪強,那麼此處便不是稱之仙山了。

  「呼!」

  吐出一口濁氣,他抬目望向那處建造道觀的山巔,按理來說,這些時日,自己距離那道觀應愈來愈近才對。

  但明明朝著山巔道觀的方向直行,沿途山勢漸高,可那白牆青瓦的輪廓卻始終停留在天際線處,似近實遠,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阻隔。

  更詭異的是,無論他走得多遠,周遭的景致都帶著一種重複的恍惚,就好似一隻在遠處打轉似的。

  「轟隆!」

  天際一聲突兀傳來悶雷響徹,打斷了李玄真的思緒。

  抬目望去,透過葉縫,卻是不知何時,天邊竟已聚起一團團的黑雲,壓在林上,難見天光。

  「嘩啦!」

  紫白雷光乍現,如靈蛇裂空,一掠而過便隱入地脈深處。

  不過須臾,豆大的雨珠自天幕傾砸而下,噼里啪啦地打在李玄真的面頰上。

  他尚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雨勢便已滂沱如注,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連前路都徹底湮沒在雨幕之中。

  狂風卷著雨絲呼嘯肆虐,颳得周遭林木枝椏狂亂搖晃,發出嘩嘩的崩響。

  不過瞬息之間,他身前燃起的篝火便被冷雨徹底澆熄,只剩幾縷孱弱的青煙轉瞬飄散無蹤。

  『當真是風雲突變。』

  眼見此處地勢低洼,這風雨來得又急,安全起見,他便動身準備尋一處稍高之地躲避風雨。

  暴雨滂沱。

  李玄真每日在潮濕的樹叢里穿行,本來就全身濕透,暴雨壓下,雨水撲面,更是瞬間就有一種窒息之感。

  雨勢來得迅猛如獸,匯聚成漫天雨簾,將整個淨山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冰冷的雨水順著李玄真的髮絲、衣襟瘋狂湧入,就連他也覺著有些涼了。

  他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視線所及之處,不過丈余範圍,再往後去,便是白茫茫一片。

  便只能埋頭向著高處爬去,路上濕滑如鏡,每一步都要牢牢抓著身旁的樹幹才能穩住身形,稍不留神便會滑向一旁的深溝。

  忽然,他不知踩到了什麼,腳下突兀一滑,身形瞬間失去平衡,身不由己地朝著一旁的深溝墜去。

  李玄真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探手撈向身側橫生的樹枝,可那枝幹早已被雨水泡得糟朽,竟被他生生拽斷,一人一斷枝,雙雙朝著溝底急墜而下。

  一陣天旋地轉後。

  李玄真躺在荊棘中,被摔得七葷八素,渾身酸痛,身上一片泥濘,不過還好,並沒有到失去神智的地步。

  冰冷的雨滴砸在臉上生疼,恍惚瞬間後,他便翻身而起,抓起一旁的泥巴之中的包袱,作狀便要爬出這溝壑。

  忽地,他手上動作一頓,有些驚訝地望向身前。

  雨依舊下著,縱使是睜開眼睛也難瞧見周遭景色,不過,在這雨幕中,卻是突兀的懸浮著一隻紙鶴,更準確的說,是從他包袱中飛出了一隻紙鶴,就在他身前。

  朦朧雨幕,這紙鶴卻在他眼中顯得格外清晰。

  「這是…」

  李玄真心頭一動,忽然想起此前在山林中遇見的老叟,連忙伸手往包袱中一抓,果然,包內除了幾張濕潤了的餅子外,空無一物。

  『那老叟到底是何許人也??』

  腦海中的念頭還未散去,眼前紙鶴忽的猶如活物般輕輕振翅,擦著他的耳畔飛了出去,懸停在不遠處,甚至還人性化的啄了啄頭,示意他跟上。


  眼見雨勢愈來愈大,竟隱約在溝中堆積起來,他心頭便不再遲疑,連忙跟上了紙鶴。

  雨絲如簾,李玄真爬上平台,快步跟在紙鶴之後,說來也怪,原本濕滑如鏡的道路似乎好走了許多。

  行了半刻,雨勢更大了,雨點打在眼皮上生疼,他雖說緊緊跟在紙鶴之後,卻也得時不時的低下頭緩上片刻。

  忽地,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雨戛然而止。

  「這雨也太奇怪…」

  李玄真有些疑惑的抬頭望去,卻發現頭頂白日當空,晴空萬里,哪裡又還有半朵烏雲。

  「這?!」

  他心頭震動,連忙往四處望去,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站在了一處青石坪,坪上除了他一個人外,還有一處涼亭,涼亭內有著一張石桌,桌上黑白棋子散亂,似乎剛有人在此下棋一般。

  在他身後,則是碧海藍天,竟是身處一處山頂。

  而此前的瓢潑大雨仿若只是幻覺一般,就連身上和手中包袱上的泥濘,也消失不見,至於那引路的紙鶴,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過李玄真心頭有十足把握,剛才一切絕對不是假的。

  「你是在找這個?」

  身後忽地傳來淡淡的男聲,李玄真連忙轉身循聲望去,只見亭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正臨桌而立,在他掌中,正靜靜躺著一隻紙鶴,正是此前為他引路的那隻。

  看著這突兀出現的老者,李玄真心頭一震,剛才那裡根本就沒有人,這老者是何時來的?

  他當即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道:「晚輩李玄真,見過這位前輩。」

  老道手中一閃,不知將紙鶴收去了何處,拂須道:「無需多禮,我且問你,這鶴你是從哪裡得來?」

  李玄真聞言一怔,見老道似乎認識那紙鶴,且和顏悅色,並無惡意,便將與老叟一切如實相告。

  老道聞言,輕輕一拂長須,哈哈笑道:「師兄果然還是這般隨性,你這後生運氣倒是不錯,這紙鶴便作為你的引薦之物,老道我便收下了。」

  說罷,他抬目望來,語氣溫和問了一句:「會下棋麼?」

  李玄真一怔,旋即恭敬拱手作答:「晚輩曾隨恩師粗淺學過幾手,談不上精通,不過略懂皮毛。」

  老者抬手示意:「無妨,坐下對弈一局,權當解悶。」

  李玄真依言而坐,兩人交鋒,黑白子交錯間似藏山川走勢。

  老道落下一顆白子,明知故問道:「你從哪裡來?來這清虛觀是所為何事啊?」

  「晚輩李玄真,自青州巫山而來。」

  說著,李玄真頓了一頓,腦中思索片刻,指尖落下一子,這才沉聲道:「此番目的,是為求仙問道。」

  「哦?為求仙道?」

  「正是。」

  老道聽後呵呵一笑,只是點了點頭,道:「不辭辛苦遠道而來,向道之心倒是堅定,闖過了我布在山中的迷陣,雖說有師兄的紙鶴相助,不過那倒也是屬於你的機緣。」

  「迷陣?莫非剛才那一切都是…」

  老道輕輕點頭,算是回應,接著便隨意道:「不過只有天象變換是我布下迷陣,能從那些精怪手底下活下來倒是你的本事。

  此前有許多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想來觀中修行,卻是在那精怪手中白白丟了性命。

  不過這亦是他們的修行,活下來就有可能登臨仙途,只可惜沒能活下來。

  此番也是教你知曉,修行大道,就是這般殘酷,不會因為弱小而對你網開一面。」

  老道的語氣很淡,神色也很平靜。

  李玄真執棋的手指微頓,明白老道所說的意思,眸光明亮,道:「晚輩自離家那日起,便知世間仙道從非安逸坦途,若因怕身死道消便裹足不前,當初便不會選擇踏山過水來到此處。」

  「不錯。」

  老道頗為讚賞的點了點頭,指間又落下一子:「此前你在何處修行?學過哪些術法?」

  「在巫山縣蒼松觀修行,學過一門聚氣術和道術一門。」李玄真如實道。

  老道眯著眼,一邊下著棋,一邊問著李玄真一些雜七雜八的問題,生辰八字、修行狀況,甚至還問他信奉何教,李玄真一一如實回答。


  李玄真還想抓子時,卻是忽地瞧見,棋盤上的黑子已無路可走,當即便無奈笑道:「是晚輩輸了。」

  「呵呵。」

  老道起身,拂了一把花白長須,笑呵呵誇讚道:「如此棋藝,倒也算得上是不錯了,此前你在小地修行,想必對於我派規矩並不知曉,老道便與你說上一說。」

  李玄真洗耳恭聽。

  老道踱步走出亭子,娓娓道來:「本觀乃是仙霞派設立七十二觀之一,此上還有三十六道宮,凡是有向道之心者,皆可入七十二觀修行學法,有成後,可入三十六道宮…」

  李玄真認真聽著,心中對清虛觀與仙霞派的認知也慢慢清晰起來。

  仙霞派對心有向道之心的人,是來者不拒,還未踏入修行門檻的,可以進入七十二觀中修行,修行有成的便可進入三十六道宮,道宮之中出類拔萃者,且品行端正的,可入本宗修行,稱內宗弟子。

  入道觀學法,需得立下靈景之誓,不可私傳道觀所學道術,不可行有損道觀名譽之事,若是發現,將被廢去修為逐出道觀,終身不得踏入仙霞派管轄地界。

  至於此前那贈他紙鶴的老叟,道號青雲子,乃觀中觀主,常年遊歷在外,所尋突破契機,已經數十年沒有歸山了。

  老道言罷,轉身之看著李玄真,淡然道:「你可明白了?」

  「明白。」

  老道頗為滿意地點點頭,大袖一揮,李玄真只覺眼前光影流轉,耳畔風聲颯然,再睜眼時,已置身於道觀腹地。

  腳下是青石板鋪就的甬道,兩側是兩排蒼勁的古松,枝繁葉茂。

  道路盡頭,是一座座高大青瓦白牆的建築,建築前方的道場上,約莫上百身著青色道袍的道觀弟子正在習著早操,起手落勢間大開大合。

  「曲玉。」

  老道輕聲喚道,聲音不大。

  眾弟子前列,一名青年聽聞呼喚,連忙出列小跑了過來,站定後作了一揖:「師父。」

  老道指著李玄真,道:「你且將他送去小重山。」

  「是。」

  接著李玄真便眼睜睜地望著老道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想來是一門高深神妙的遁術。

  「你喚何名?」

  「李玄真。」

  曲玉點點頭,道:「往後你便是小重山記名弟子,有朝一日若是開了玄脈,入我派中道籍,屆時,便可進入三十六道宮修行,對外可自稱仙霞弟子。」

  「玄脈?」

  雖說聽不懂何為玄脈,李玄真還是點頭應是。

  「嗯。」

  曲玉點了點頭,並指一指,頓時一道白雲自大袖中流出,懸在空地上方,他率先躍了上去,道:「師弟,還請登雲。」

  李玄真拱了拱手,小心翼翼的跳了上去,卻是突然一個踏空,陡然襲來的墜落感令他心頭猛地一震,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不過接下來的觸底實在感又讓他鬆了一口氣。

  「師弟不必驚慌,此乃御空寶物。」

  曲玉輕笑一聲,手中印訣一掐,頓時白雲便拔地而起,尾拽青色玄光,向著道觀後的群山而去。

  李玄真頗有些緊張的站在雲頭,眼睛卻是不自覺的望向四周,卻也只見得視野之中皆是白雲靄靄,望不見下方景色,雲海之上,一輪大日刺得人難以睜眼。

  「師弟是從哪裡來的?」

  曲玉隨意問道。

  「青州巫山。」

  「哦?倒是一處地靈人傑之地。」

  「師兄知曉青州?」

  曲玉負手,頷首點了點頭,笑道:「此前下山歷練時,偶然途徑,呆過幾日。」

  不多時,雲駕破雲而出,李玄真這才得以見雲下真容。

  青黛色的峰巒錯落排布,峰腰纏著縷縷靈霧,山腰上則開闢了大片空地,青瓦白牆的樓房隱在雲霧之中。

  雲駕飛過道場,道場之上也有眾位弟子在行操練,不多時,兩人在一處院落前按下雲頭。

  曲玉指著身前小院,道:「此居以後便供給師弟居住修行了,屋內雜亂之地勞煩師弟自行打掃了。」

  「多謝師兄。」

  曲玉點了點頭,道:「好教師弟知曉,按山內規矩,每月上旬隅中,會有講師在講堂傳道,師弟可自行前去聽講。

  稍後會有道童送來一些必要的道術典籍和派中規矩書籍,食住具體事宜那童子會與師弟說明,若無他事,為兄便離去了。」

  說罷,曲玉便又駕著雲駕離去了。

  李玄真目送曲玉遠去,這才推開院門走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是院角栽著一棵老桂樹,樹幹遒勁如蒼龍,枝椏上還掛著去年的枯花,風一吹便簌簌落下。

  院內屋居齊全,正屋、柴房、灶房、茅屋應有盡有。

  正屋的木門虛掩著,李玄真上前伸手輕輕一推,「吱呀」一聲輕響,門被推開,屋內陳設簡單,一張木榻,一張書桌,一把竹椅。

  窗戶開著,抬眼望去,遠處峰巒疊翠,霧騰如浪,隱約能聽見下方道上傳來的弟子們的呼喝聲。

  屋內倒也乾淨,並不用如何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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