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此乃,三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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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僅有一抹天光自地平躍出。

  雨收雲散,山林褪去氤氳,露出洗鍊後的清澄,霧氣尚未散盡,在林間低處緩緩遊走。

  李玄真一早向這戶人家道謝,便告辭繼續向著儋州城而去。

  沿途風景倒也不錯,此時正值初春,路邊五顏六色的山花正值爛漫,邊走邊賞,倒也別有一番滋味。

  行至晌午,山道漸寬,轉變為青石官道,路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可見遠處地平線上高聳城牆佇立。

  『想來,那處便是儋州城了。』

  他收回目光,依舊悠哉順著官道緩步前行。

  ……

  儋州本是江南水鄉,氣候溫潤,大大小小的河流縱橫交錯於城中道巷,最後匯往碧天江中。

  李玄真一路行來,雖說那儋州城牆近在咫尺,但也足足到了天黑才行至城牆下。

  頭上繁星點點,月光皎潔,將一切照得透亮。

  城頭的戍燈次第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暮色,守門的兵卒正提著長槍來回踱步,見李玄真匆匆趕來,遠遠便揚聲喊:「城門將要關了,要入城的莫要磨蹭!」

  李玄真聽聞加快腳步,從懷中摸出路引遞了上去,兵卒粗粗翻看一番便還了回來:「進去吧。」

  李玄真拱手道謝,便隨著入城的人流進了城。

  儋州城的夜市十分熱鬧,兩側的酒肆茶坊掛著紅燈籠,光影搖曳。

  賣糖畫的老翁、挑著擔子賣花的姑娘、背著劍囊的江湖客,絡繹不絕。

  水汽混著酒香、花香、糕餅香撲面而來,李玄真腹中的飢餓也被勾了上來。

  『正好,可以大快朵頤!』

  自上個州縣出來,他大多時候都是餅子配泉水,好些日子沒沾染油水了,自該好好吃上一頓,歇息幾日再動身往淨山。

  至於錢財他倒是不必擔憂,此前自蒼松觀出來,他將觀內的錢財全部帶出,如今還剩好大一筆。

  他循著酒香拐進一條窄巷,入了一家酒樓,抬頭見門匾題著「停留客棧」,便抬腳走了進去。

  店小二眼尖,見他背著包袱連忙迎上:「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咱這客棧可是方圓幾里最好的,既清靜,還能夜觀江景哩。」

  李玄真要了一間臨街的單間,又點了兩碗陽春麵、一碟醬牛肉。

  放下包袱剛落座,飯菜便端了上來,他狼吞虎咽吃了個乾淨,待店小二收拾碗筷時,順口問道:「小哥,往淨山去,該往何處乘船?」

  店小二聽後,神情一愣:「順著外街往東的第一個船塢,便是了!

  只是客官若要渡江,可得趁早,最近江里不太平,船家過了午時便不肯出船了。」

  「哦?怎的不太平?」

  店小二聽了,目光掃過四周,壓低聲音,面露忌憚:「前些日子,聽說有幾個外鄉人要去淨山,說是什麼要去尋仙問道,後來,官府在江中發現了許多殘屍,都是那些尋仙的年輕人的,嘖嘖,那叫一個慘吶,客官若是要去那邊,可得小心點,最好,還是別去了!」

  一旁的桌上忽有人叫喊,店小二應了一句便連忙小跑過去。

  李玄真收回目光,起身向著房間而去,這等傳言自是難以嚇到他,翻山越嶺來到此處,如今就在眼前,他又怎可能放棄呢?

  即使淨山有千難萬險,他也決意闖上一闖。

  若是聽到點艱難險阻便畏畏縮縮,那他當初便不會選擇踏上此路了,死在追尋大道之上,心也無悔。

  ……

  第三日清晨,晨光熹微。

  天邊僅有一抹金光灑落,卻是被高山擋住。

  淨山不遠處的江上,水氣瀰漫,與天光相合,映得遠處青山綠水,青碧的水色映著澄澈藍天,分不清是天浸在水裡,還是水飄在天上。

  江上水霧渺渺,恰是景物最得意之時,隱隱約約可見江上霧中飄著一葉扁舟。

  舟頭站著一名青年,長發被髮帶隨意束著,一身青衣有些破舊,劍眉入鬢,星眸湛然,英俊非凡。

  此時他正定定望著遠處隱入雲中的山峰,不知在想些什麼。

  撐船的中年船夫賣力地搖著船櫓,笑著道:「這位公子,你一定要去淨山哪?聽說那邊有很多妖魔鬼怪。」


  李玄真回過神,看向船夫頷首:「正是。」

  「我勸你還是別去了,但凡往淨山去的,皆是有去無回。」船夫咂了咂嘴,好心勸慰。

  李玄真抬眸望他,眸中似有精光一閃,緩聲反問:「既說所有人有去無回,那你為何還能安然在此撐船?」

  船夫一怔,忽而似笑非笑:「那你瞧著,我像不像人?」

  話音未落,船夫身形便以一個驚人的角度扭曲起來,原本黝黑憨厚的面容竟泛起青灰,且迅速長起了青毛,雙眼突地變成兩枚碧綠豎瞳,嘴角咧開誇張的弧度,露出尖利的獠牙,更駭人的是,他雙腿竟在瞬間合為了一隻大腳。

  這一切不過發生在一瞬之間。

  換做常人,見此可怖景象怕是早已魂飛魄散,李玄真卻面色不變,目光落在張牙舞爪的精怪身上,淡淡道:「竟是一隻山鬼。」

  《奇怪志》中記載:山鬼,山林精怪也,形如巨猿,獨腳反踵,力大如牛,身似金鐵,專喜食人畜。

  這一路上,他見過蛇妖御風、魚精弄水,若是沒有些本領傍身,怕是早已魂歸西天,自然是不會怕了這區區山鬼。

  況且這山鬼,此前他與老道也遇見過幾隻,不怕刀劍,但奇怕火,以他目前手段,收拾起來應是綽綽有餘。

  山鬼見李玄真久久無動作,只當是他被嚇得呆了,當即怪嘯一聲,獨腳猛地蹬向船板,蒲扇般的大手帶著腥風抓向了過來,直撲他面門。

  見此一幕,李玄真卻是不慌不忙,正色抬手,結了一個訣印,食指壓於中指上,束於嘴前,口中念念不止,喝令:「著!」

  喝令聲落,他朝前輕輕一呼。

  頓時一道赤紅火舌便自他嘴中吐出,帶著灼熱的氣浪,直撲山鬼面門。

  浪焰速度奇快,迎面而來的山鬼壓根就避不開,下意識的抬手抵擋,浪焰當即便纏上了它的手臂。

  「吼!」

  浪焰瞬間點燃了它身上的青毛,不過眨眼便將一臂燒得焦黑,它驚得止住身形,連忙抬手扑打,卻不曾想,z這浪焰宛若附骨之蛆,瞬間又順著點燃了它另一隻掌,似見縫插針般,順著皮肉往筋骨里鑽。

  「啊!」

  山鬼疼得大叫,其聲猶如鬼哭狼嚎般,語氣里滿是驚恐:「這是什麼火?」

  嘶吼間,它便縱身躍入江中,將掌中火焰往水裡埋,這才堪堪撲滅火焰,頓時一縷青煙自江面升騰,空氣之中彌散一股毛髮燒焦的味道。

  瞧見火焰厲害,它心裡也有些發怵,當即也不準備上岸了,只潛在水中,一雙猩紅大眼死死李玄真,伺機而動。

  李玄真望著藏在水底的山鬼,忽地輕笑道:「我這三昧火,滋味如何?」

  「你竟身懷仙家術法!」

  水下傳來山鬼又驚又怒的嘶吼。

  「仙家術法?」

  李玄真聽後一愣,搖搖頭道:「不過是些粗淺伎倆,但是用來對付你這山野精怪,倒也是綽綽有餘。」

  說罷,他左手印訣又是一變,冷聲喝道:「若你安分將我送到淨山,便不會有此般事,既然你如此不識相,便邀你嘗嘗我三昧火第二昧,氣之火。」

  接著長呼一氣,一道幽藍火舌噴涌而出。

  山鬼見此一幕,嚇得身形猛然沉入江中,透過江水,它瞧見船頭的李玄真口中依舊吞吐火焰落在水面,他心底當即冷笑一聲便向著船底划去。

  「水克火,還妄想燒我?且看我把你船給掀翻了!入了水,便是我口中之食!」

  它正暗暗想著,忽地,它卻是突兀聽見一聲輕響,似乎是什麼東西投入水中的聲響,正待細細聽去時,卻感覺渾身滾燙,凝神望去卻是驚駭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沾染上了火焰。

  頓時它亡魂大冒,手掌連連朝著火焰拍去,卻是怎麼也無法熄滅這該死的火焰,眨眼圍在周身的江水已然沸騰起來。

  身上滾燙刺痛,它心底卻是如墜冰窖,等想起出水求饒時,卻發現身形已被燒得乾枯,無法動彈。

  李玄真目光平靜,望著船旁的江水咕咚咕咚冒個不停,不過幾個呼吸時間,便有一團黑物從水中浮起,青煙環繞。

  『看來是只剛出茅廬的山鬼,只是學了些障眼法,仗著肉身強悍便扮成船夫獵食坐船的船客。

  這山鬼也是膽大,若是遇到些厲害的凡人武者,只要克制其樣貌帶來的恐懼,怕是也能殺掉,只是要費上更多的力罷了。』

  李玄真心頭嗤笑一聲,眼見山鬼死透,無人撐船,便自行搖櫓,向淨山而去。

  不多時。

  一片不知源頭的青蔥樹林映入眼帘,再往後望去,便是座座大山,高聳入雲。

  遠遠眺望,竟能隱約瞧見其中一處山頂,有白牆青瓦建築坐落,勉強能看出是一處道觀。

  見狀,李玄真心頭一喜,暗道:「應是此處了!」

  便下了船,向那處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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