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做人難，難做人
下午，申時初。
吳鋒喝了一碗妹妹特意做的米湯，酒勁立時緩下大半。
他從雜物堆里翻出鐵鉗，摸摸灶台，還熱。
將鐵鉗放入炭里，踩幾下風箱助力，頓時火星噼啪炸響。
哈口氣的功夫，鉗頭已燒得通紅。
吳鋒放下那錠五兩重的官銀。
一鉗夾住，用力一握鉗把，銀子斷成兩半。
如法炮製，他最終將整塊銀錠子分成了十塊碎銀。
吳鋒撿起碎銀在手裡掂掂，滿意點頭。
每塊都約莫半兩重，正好。
將三兩銀子給吳妙，他叮囑道：
「這是一個月的伙食費，記得頓頓要有肉。」
吳妙接過銀子，咽口口水：
「哥，三兩銀子一個月，十天就得花出去一兩，這可怎麼花呀？」
吳鋒笑笑，懶得教她怎麼花錢，又給出一兩銀子：
「這是買煤炭的錢，夠買200斤的，這個冬天咱們過個暖年。」
吳妙嘆氣：
「為了省錢，入冬後連娘屋子的炕都沒熱過。」
吳鋒寬慰道：
「以後不會了。」
取出江橫今日和昨日給二兩份子，吳鋒思忖：
「江橫這筆人情債算是欠下了。
還有墨教頭和眾雜役兄弟們的。
以後有機會得還。」
將二兩銀子遞給吳妙，他幽幽道：
「這是給娘抓藥的錢。」
接過銀子，吳妙想到吳母病重模樣，興奮勁兒過去，又耷拉下腦袋。
見狀，吳鋒又從身上翻出這些天剩下的一兩半銀子，笑道：
「囔，這半兩是給你的，是買吃食零嘴，還是扯塊布，隨你花。」
吳妙連忙擺手不要：
「哥，還是留著吧，以後萬一有用呢？」
吳鋒不依她：
「往後還有往後的銀子進帳。
你哥我不是當上巡役了嘛，再告訴你個秘密，你別和旁人說。
你哥我如今已是一品武者。」
吳妙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真的？」
吳鋒得意道：
「明日就跟你江大哥去北嶺城掛名，每月還有二兩銀子進項。」
吳妙是吳鋒親妹妹，他樂意說出一些事讓家人開心。
抓住吳鋒手，吳妙仔細盯著他那黝黑臉龐，左看右看，美滋滋道：
「我哥是武者了？我哥是武者了。我哥是武者了！」
一個貧寒家庭能出一個武者，好比考上縣裡文理科狀元。
不能說萬里挑一，只能說萬中無一。
畢竟，村里人家飯都吃不飽，哪有功夫練武，不變賣田宅，哪有錢買武學血肉。
按下激動蹦跳的吳妙，吳鋒笑笑。
柔聲道：
「咱們家苦日子到頭了，以後你就放心大膽地花錢，哥哥去掙。
等娘的病好了，哥攢點錢，風風光光給你把大事辦了。」
雙頰飛紅，吳妙嗔怒道：
「哥，你說什麼呢。」
吳鋒一怔：
「你不是和屋尾村王家那小子相好嗎？
我都知道。
上個月家裡沒米你去找他借的是吧？
他人不錯，家裡苦，還把白米借給咱們。
就是窮點。
不要緊，哥給你們置地買宅子。」
跺跺腳，吳妙扭頭飛似逃進娘的裡屋。
「還害羞了，孩子樣。」
透過窗戶望望天色，吳鋒掂掂身上僅剩的一兩銀子，心道：
「該去把答應李信的錢給填上了。
死人錢，我可不敢欠。」
推門而出。
午時一過，屋外寒風已凜冽起來。
颳得人臉疼。
緊緊裹著吳妙用胰子洗得暖烘噴香的黑袍，吳鋒伴著風雪到李信家。
一進屋，見正中一個大光頭正在打坐。
他鷹鉤鼻麻子臉，大冬天穿身練武勁裝，一身精肉鼓鼓著，嚇人得緊。
看來，他就是昨日嚴矛清口中的左師弟。
「什麼人？」
「濟爺，他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吳家小子，吳鋒。」
瞥眼炕上不能動彈的李升，左濟一雙三角眼盯回吳鋒，像要活剝了他。
沒理左濟，吳鋒扮個苦相，饒過他直奔李升。
到床前抓起李升手，吳鋒帶著哭腔道：
「李升哥，我來奔喪了。
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李信兄弟。」
李升動容，淚水止不住淌下來：
「不怪你，不怪你。」
二人抱頭痛哭，左濟看了會兒自覺無趣，繼續打坐，嘴裡嘟囔聲：
「苦哈哈還有人惦記。」
哭嚎一陣，吳鋒止住哭腔，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
壓低聲音道：
「李升哥，我知道你遭了難了，鄉里鄉親我沒多大能耐，這一兩銀子你收下。」
望著銀子，李升咬咬唇：
「這錢不濟事了。」
若李信沒死，有人替他頂工，這一兩銀子夠他還債，可如今不行了。
瞥眼打坐的左濟，見他似已入定，李升從褲襠里翻出二兩碎銀：
「吳兄弟，我不瞞你。
自從我家遭了難，你是唯一一個幫我們兄弟的。
小弟那日回來說你又給出主意又要出銀子，我就認定你是個好人。
果然不差，小弟死後你也是唯一一個來奔喪的。
我悔不當初，不該犯傻去干太歲頭上動土的勾當。」
哽咽一聲，他繼續道：
「我算看出來了，嚴矛清那個活閻王就是存心逼我賣身做武參。
我是活不成了，錢已無用。
這銀子你拿回去，好好照顧家人。
我……我下輩子不做人了，太苦。」
望著聲淚俱下的李升，吳鋒捏緊他塞來的銀子，眼中生出分轉瞬即逝的動容。
人活一世，誰不苦？
他可不會同情心泛濫。
若是他發了善心，指不定得被李信拿捏，為人打一輩子工。
嘆口氣，吳鋒本想寬慰李升兩句，但他都要賣身了好像也沒什麼能安慰他的，只得拍拍他肩膀。
天色將暗，約莫酉時。
吳鋒與李升道別，揣著銀子回家。
吃完飯，吳鋒和妹妹逗耍一陣，便回屋躺下。
……
翌日，丑時末。
吳鋒準時睜開雙眼。
起身，到灶台前，端出昨夜啞火保溫的鍋巴湯。
今日吳妙就去鎮上買煤，不必再惜柴草，昨夜便在灶台留了火溫食。
吳鋒吃口鹹菜喝口湯，熱得鼻涕冒泡，不禁打個哆嗦。
「就是這柴草不經燒，不然昨夜就能睡上熱炕頭。」
打個飽嗝，吳鋒抹嘴出門。
屋外。
正是凌晨最冷時分，寒風打得人搖搖欲墜。
緊緊黑袍，吳鋒蹲在村口，等待來人。
今日先和江橫去北嶺城辦武館招新的差，掙筆銀子。
再去武館外門掛名領功法。
寒風沒吹一會兒，風雪裡一對搖曳光影由遠及近。
「吳兄弟，上車。」
吳鋒喝了一碗妹妹特意做的米湯，酒勁立時緩下大半。
他從雜物堆里翻出鐵鉗，摸摸灶台，還熱。
將鐵鉗放入炭里，踩幾下風箱助力，頓時火星噼啪炸響。
哈口氣的功夫，鉗頭已燒得通紅。
吳鋒放下那錠五兩重的官銀。
一鉗夾住，用力一握鉗把，銀子斷成兩半。
如法炮製，他最終將整塊銀錠子分成了十塊碎銀。
吳鋒撿起碎銀在手裡掂掂，滿意點頭。
每塊都約莫半兩重，正好。
將三兩銀子給吳妙，他叮囑道：
「這是一個月的伙食費，記得頓頓要有肉。」
吳妙接過銀子，咽口口水：
「哥，三兩銀子一個月，十天就得花出去一兩，這可怎麼花呀？」
吳鋒笑笑，懶得教她怎麼花錢，又給出一兩銀子：
「這是買煤炭的錢，夠買200斤的，這個冬天咱們過個暖年。」
吳妙嘆氣：
「為了省錢，入冬後連娘屋子的炕都沒熱過。」
吳鋒寬慰道：
「以後不會了。」
取出江橫今日和昨日給二兩份子，吳鋒思忖：
「江橫這筆人情債算是欠下了。
還有墨教頭和眾雜役兄弟們的。
以後有機會得還。」
將二兩銀子遞給吳妙，他幽幽道：
「這是給娘抓藥的錢。」
接過銀子，吳妙想到吳母病重模樣，興奮勁兒過去，又耷拉下腦袋。
見狀，吳鋒又從身上翻出這些天剩下的一兩半銀子，笑道：
「囔，這半兩是給你的，是買吃食零嘴，還是扯塊布，隨你花。」
吳妙連忙擺手不要：
「哥，還是留著吧，以後萬一有用呢？」
吳鋒不依她：
「往後還有往後的銀子進帳。
你哥我不是當上巡役了嘛，再告訴你個秘密，你別和旁人說。
你哥我如今已是一品武者。」
吳妙張大嘴巴，不敢置信：
「真的？」
吳鋒得意道：
「明日就跟你江大哥去北嶺城掛名，每月還有二兩銀子進項。」
吳妙是吳鋒親妹妹，他樂意說出一些事讓家人開心。
抓住吳鋒手，吳妙仔細盯著他那黝黑臉龐，左看右看，美滋滋道：
「我哥是武者了？我哥是武者了。我哥是武者了！」
一個貧寒家庭能出一個武者，好比考上縣裡文理科狀元。
不能說萬里挑一，只能說萬中無一。
畢竟，村里人家飯都吃不飽，哪有功夫練武，不變賣田宅，哪有錢買武學血肉。
按下激動蹦跳的吳妙，吳鋒笑笑。
柔聲道：
「咱們家苦日子到頭了，以後你就放心大膽地花錢，哥哥去掙。
等娘的病好了，哥攢點錢，風風光光給你把大事辦了。」
雙頰飛紅，吳妙嗔怒道：
「哥，你說什麼呢。」
吳鋒一怔：
「你不是和屋尾村王家那小子相好嗎？
我都知道。
上個月家裡沒米你去找他借的是吧？
他人不錯，家裡苦，還把白米借給咱們。
就是窮點。
不要緊，哥給你們置地買宅子。」
跺跺腳，吳妙扭頭飛似逃進娘的裡屋。
「還害羞了，孩子樣。」
透過窗戶望望天色，吳鋒掂掂身上僅剩的一兩銀子，心道：
「該去把答應李信的錢給填上了。
死人錢，我可不敢欠。」
推門而出。
午時一過，屋外寒風已凜冽起來。
颳得人臉疼。
緊緊裹著吳妙用胰子洗得暖烘噴香的黑袍，吳鋒伴著風雪到李信家。
一進屋，見正中一個大光頭正在打坐。
他鷹鉤鼻麻子臉，大冬天穿身練武勁裝，一身精肉鼓鼓著，嚇人得緊。
看來，他就是昨日嚴矛清口中的左師弟。
「什麼人？」
「濟爺，他就是我和你提到的吳家小子，吳鋒。」
瞥眼炕上不能動彈的李升，左濟一雙三角眼盯回吳鋒，像要活剝了他。
沒理左濟，吳鋒扮個苦相，饒過他直奔李升。
到床前抓起李升手，吳鋒帶著哭腔道：
「李升哥，我來奔喪了。
是我不好，是我害了李信兄弟。」
李升動容，淚水止不住淌下來：
「不怪你，不怪你。」
二人抱頭痛哭，左濟看了會兒自覺無趣，繼續打坐，嘴裡嘟囔聲：
「苦哈哈還有人惦記。」
哭嚎一陣，吳鋒止住哭腔，從懷裡掏出一兩銀子。
壓低聲音道：
「李升哥，我知道你遭了難了，鄉里鄉親我沒多大能耐，這一兩銀子你收下。」
望著銀子，李升咬咬唇：
「這錢不濟事了。」
若李信沒死，有人替他頂工，這一兩銀子夠他還債，可如今不行了。
瞥眼打坐的左濟，見他似已入定，李升從褲襠里翻出二兩碎銀：
「吳兄弟，我不瞞你。
自從我家遭了難，你是唯一一個幫我們兄弟的。
小弟那日回來說你又給出主意又要出銀子，我就認定你是個好人。
果然不差，小弟死後你也是唯一一個來奔喪的。
我悔不當初，不該犯傻去干太歲頭上動土的勾當。」
哽咽一聲，他繼續道：
「我算看出來了，嚴矛清那個活閻王就是存心逼我賣身做武參。
我是活不成了，錢已無用。
這銀子你拿回去，好好照顧家人。
我……我下輩子不做人了，太苦。」
望著聲淚俱下的李升，吳鋒捏緊他塞來的銀子，眼中生出分轉瞬即逝的動容。
人活一世，誰不苦？
他可不會同情心泛濫。
若是他發了善心，指不定得被李信拿捏，為人打一輩子工。
嘆口氣，吳鋒本想寬慰李升兩句，但他都要賣身了好像也沒什麼能安慰他的，只得拍拍他肩膀。
天色將暗，約莫酉時。
吳鋒與李升道別，揣著銀子回家。
吃完飯，吳鋒和妹妹逗耍一陣，便回屋躺下。
……
翌日，丑時末。
吳鋒準時睜開雙眼。
起身，到灶台前，端出昨夜啞火保溫的鍋巴湯。
今日吳妙就去鎮上買煤，不必再惜柴草，昨夜便在灶台留了火溫食。
吳鋒吃口鹹菜喝口湯，熱得鼻涕冒泡，不禁打個哆嗦。
「就是這柴草不經燒，不然昨夜就能睡上熱炕頭。」
打個飽嗝，吳鋒抹嘴出門。
屋外。
正是凌晨最冷時分，寒風打得人搖搖欲墜。
緊緊黑袍，吳鋒蹲在村口，等待來人。
今日先和江橫去北嶺城辦武館招新的差，掙筆銀子。
再去武館外門掛名領功法。
寒風沒吹一會兒，風雪裡一對搖曳光影由遠及近。
「吳兄弟，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