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金龍(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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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程的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瞳孔深處還有一點微弱的光,那光很暗,像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鄭植緩緩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得很深,深到胸腔完全擴張,肋骨一根根凸出來。

  通道里的空氣隨著他的吸氣流動起來,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漩渦中心就在他身前。

  然後,他吐氣。

  吐氣的同時,左腳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得很慢,很重,像拖著千斤重物在泥沼里行走。

  腳掌落地的時候,發出沉悶的響聲。

  咚——

  聲音不大,但在這通道里格外清晰。

  隨著這一步踏出,鄭植身體周圍那些空氣波紋驟然加劇。

  波紋不再是淡淡的漣漪,而是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金色光環,光環從鄭植腳下升起,像水面的漣漪一樣向四周擴散。

  第一圈光環擴散到三丈外,碰到了林健。

  林健感覺像被一堵無形的牆撞了一下,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半步。

  他手裡的刀差點脫手,趕緊握緊,刀鋒又在張程脖子上割深了一點。

  張程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像是漏氣一般的聲音,血沫從嘴角和鼻孔里噴出來。

  馮軍的心臟快要跳出胸腔,他想衝上去,但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連抬都抬不起來。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張程的血越流越多,看著林健的臉色越來越白,看著鄭植身體周圍的金色光環越來越亮。

  第二圈光環擴散開來。

  這一次,光環的範圍更大,亮度更高。

  光環掃過馮軍的時候,馮軍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凝固了。

  他能感覺到血液在血管里停止流動,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每一下跳動都異常艱難。

  肺葉像兩片乾癟的布袋,無論怎麼用力都吸不進足夠的空氣。

  他想咳嗽,但咳不出來,想呼吸,也呼吸不了。

  整個人像被凍在琥珀里的蟲子,意識清醒,身體卻完全不聽使喚。

  馮軍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因為缺氧而微微擴散。

  他用盡全身力氣,終於轉動眼球,看向鄭植。

  鄭植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的左腿還在發光,金色的光芒從褲管里透出來,把整條腿照得近乎透明。

  光芒里,能看見骨骼的輪廓,能看見經絡的走向,能看見血液在血管里奔流。

  就連那些血液,也是金色的。

  第三圈光環擴散開來。

  這一次,光環籠罩了整個通道。

  金玉、史強、趙明、老周、李紅,所有人都被罩了進去。

  金玉感覺懷裡史強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徹底軟了下去。

  她想抱緊他,但手臂使不上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史強滑倒在地,像一攤爛泥。

  趙明和老周互相攙扶著,兩人的腿同時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李紅捂著嘴,她想哭,但眼淚流不出來,想喊,但聲音發不出來。

  整個世界變成一片詭異的寂靜。

  所有人都在動,但所有人都動得很慢,像慢鏡頭裡的畫面。

  林健的手在抖,刀鋒在張程脖子上輕輕划動,帶出一串血珠。

  血珠飄在空中,緩慢地旋轉,緩慢地下墜,像紅色的珍珠。

  馮軍在掙扎,他的臉憋得發紫,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扭曲的蚯蚓。

  鄭植看著這一切。

  他的意識很清醒,清醒得能看見每一滴血珠的軌跡,能看見每個人臉上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能看見空氣里漂浮的每一粒灰塵。

  但他控制不了,這種力量太新了,太陌生了。

  像一匹剛馴服的野馬,雖然聽他的話,但還不熟悉他的指令。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點什麼,再這樣下去,張程會死,馮軍會死,所有人都會死。


  他嘗試著收斂力量,精神星海里,那團金色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火焰表面的光芒暗淡了一分,擴散出去的金色光環也隨之減弱。

  但減弱得不夠,那種要壓死所有人的感覺還在。

  鄭植抬眼看去,林健手裡的刀還在往下壓。

  鄭植咬緊牙關,他想起【鐵碎·天傾】的拳意,想起那種天穹傾倒、萬物崩摧的「勢」。

  既然控制不了,那就不要控制了。

  既然收斂不了,那就全部放出去。

  他把精神力全部灌注進精神星海,灌注進那團金色火焰。

  火焰猛地暴漲,光芒刺得他意識一陣眩暈。

  金色光環驟然收縮,從擴散狀態變成凝聚狀態,全部匯聚到鄭植身前,凝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球。

  光球很亮,亮得像個小太陽,把整個通道照得如同白晝。

  光球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有一股無形的壓力散發出來。

  那是天傾的「勢」。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是一種更宏大更沉重的感覺,像整片天空塌了下來,壓在每個人的頭頂。

  林健的手終於停住了,不是他想停,是不得不停。

  那團金色光球散發出的壓力太可怕了,可怕到他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每一塊肌肉都在痙攣。

  他感覺自己在對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片天地。

  天地要你死,你怎麼活?

  刀鋒停在張程喉嚨前,再也壓不下去分毫。

  林健的額頭上冒出冷汗,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鏡片上,模糊了視線。

  他想擦,但手抬不起來。

  他想退,但腳挪不動。

  他只能站著,眼睜睜看著那團金色光球緩緩升起,升到鄭植胸前,然後——

  光球炸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衝擊波,只有光。

  純粹的金色光芒像洪水一樣湧出來,瞬間淹沒了整個通道。

  光芒里,鄭植緩緩抬起右手。

  他的動作很慢,慢得能看見每一個關節的轉動,能看見每一寸肌肉的收縮。

  右手握成拳,拳頭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金色光膜。

  光膜很薄,幾乎透明,但凝實得像金屬一般。

  鄭植看著自己的拳頭,看著拳頭上的金色光膜。

  這就是罡氣。

  凝罡境的罡氣。

  和宋閻的白色罡氣不同,和影子的青黑色罡氣不同,他的罡氣是金色的,像熔化的黃金,像初升的朝陽。

  金色里,還帶著【鐵碎·天傾】的拳意。

  那種天傾的「勢」已經融進了罡氣里,成了罡氣的一部分。

  鄭植緩緩吐出一口氣。

  這一口氣吐出來,通道里的金色光芒隨之波動,像風吹過麥田,泛起層層漣漪。

  他看向林健,眼神之中透出的神色,像是俯視著一隻蟲子一般。

  林健也在看他,鏡片後的眼睛裡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恐懼,發自靈魂深處的,最本能的恐懼。

  鄭植的拳頭動了,緩緩向前遞出。

  動作依然很慢,像在粘稠的膠水裡划動,每一寸前進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但這一次,拳頭不是打向林健。

  鄭植在嘗試控制這種全新的力量,嘗試把罡氣從身體裡分離出來,嘗試讓它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動。

  精神星海里,金色火焰瘋狂跳動。

  火焰表面分出無數細小的金色絲線,絲線順著精神力延伸出來,纏繞在拳頭上,纏繞在那層金色光膜上。

  光膜開始變化。

  它不再只是薄薄的一層,而是像活過來一樣,在拳頭上流動匯聚。

  先是拳鋒處凸起一點,像種子發芽,然後那一點迅速拉長、變粗,形成一條細長的金色線條。

  線條很細,只有筷子粗細,但凝實得像真正的金屬。

  它在空中蜿蜒遊走,像一條甦醒的蛇,又像一條雛形的龍。


  鄭植的額頭滲出汗珠,控制罡氣離體比想像中更難。

  那感覺就像用一根細線去操控一頭狂暴的巨獸,線太細,獸太大太猛,稍有不慎就會失控。

  金色線條在空中扭動,時而筆直,時而彎曲,時而差點撞到牆壁,時而又差點打到馮軍。

  馮軍就站在鄭植側後方,他能清楚地看見那條金色線條的每一個細節。

  線條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覆蓋著細密的鱗片狀紋路,每一片鱗片都在微微發光。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

  那是……龍鱗?

  馮軍的腦子裡冒出這兩個字。

  雖然他沒見過真正的龍,雖然他知道龍只是傳說中的生物,但此刻,看著那條金色線條,他無比確信。

  這就是龍,至少是龍的雛形。

  線條在空中遊走了大約三息時間,終於穩定下來。

  它懸停在鄭植拳頭前方三尺處,首尾相連,形成一個完整的圓環。

  圓環緩緩旋轉,每轉一圈,就散發出一圈無形的波紋。

  波紋擴散開來,碰觸到林健的瞬間,林健頓時感覺像被一記重錘砸在胸口,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撞在通道牆壁上。

  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林健的背脊撞得生疼,但他顧不上疼。

  因為,他手裡的刀,脫手了。

  不是他自己松的手,是那股無形的波紋震開的。

  刀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張程軟軟倒下去,像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

  馮軍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想衝過去接住張程,但身體還是動不了。

  那種無形的壓力還在,雖然比剛才弱了一些,但依然強大得讓人窒息。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張程倒下,看著張程的頭磕在地面的碎石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血從張程後腦勺滲出來,很快染紅了一小片地面。

  馮軍心中陡然鬆了口氣,那個一直壓在他心中的大石頭終於落下。

  張程雖然後腦勺受到了重擊,但起碼他離開了林健的刀下,只要今後好好治療不會有問題。

  鄭植看到了摔在地上的張程,但他無暇顧及,此刻的他,全部心神都放在那條金色線條上。

  線條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圓環,它在繼續變化。

  圓環從中間斷開,斷口處向外延伸,延伸出四條更細的線條。

  一條向上,形成龍的脊背。

  一條向下,形成龍的腹部。

  兩條向兩側,形成龍的四肢。

  雖然還很粗糙,雖然還有很多細節沒有完善,但龍的雛形已經清晰可見。

  那是一條金色的,完全由罡氣凝聚而成的龍。

  龍身長約三尺,粗如兒臂,在空中緩緩遊動,每一次擺動都帶起細微的氣流。

  氣流吹過通道,吹起地面的灰塵,吹動眾人破爛的衣角。

  林健從地上爬起來,眼鏡掉了,鏡片碎了一地,金絲鏡框歪歪扭扭掛在耳朵上,看起來有些滑稽。

  但此刻的他,根本顧不上形象,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條金龍,瞳孔因為震驚而縮成了針尖大小。

  罡氣外放,他見過。

  武星高層里,能罡氣外放的不在少數。

  宋閻的陰陽勁罡氣能隔空絞碎牆壁,影子的指刀能三丈外取人性命,徐剛的罡氣甚至能凝成實質,如空氣炮一般。

  但金色的罡氣,他沒見過。

  凝成龍形的罡氣,他更沒見過。

  而且,這條金龍散發出的威壓太可怕了。

  那不是單純的強大,是一種更本質的,處在食物鏈甚至生物鏈上位者的壓迫。

  林健感覺自己在面對的不是一個武者,而是一尊神。

  一尊執掌天地,生殺予奪的神。

  這種想法很荒謬,很可笑,但此刻,他笑不出來。

  他只想逃。


  逃得越遠越好。

  然而此刻,他已經絲毫沒有了逃的可能,那條金龍已經鎖定了他。

  雖然鄭植的眼睛沒有看他,雖然鄭植的注意力全在控制金龍上,但林健能感覺到,金龍的「眼睛」在看著他。

  那不是真正的眼睛,是某種精神層面的鎖定,像獵鷹盯上了兔子,那種恐懼的感覺,像是無數根針尖扎在他的後背。

  林健的手悄悄摸向口袋。

  他的白大褂左側口袋裡,藏著一支小小的注射器。

  注射器是特製的,金屬外殼,只有食指長短,裡面裝著半管淡綠色的液體。

  液體很粘稠,像融化的翡翠,在注射器里緩緩流動,發出微弱的螢光。

  C6極限藥劑。

  這是武星實驗的最高成果,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實力,讓使用者突破現有境界。

  只要林健使用了這個,便能從鍛體境巔峰,一舉衝到凝罡境圓滿。

  代價,是壽命。

  一支藥劑,燃燒十年壽命。

  但林健不在乎,他現在只想活命,把眼前這個該死的鄭植幹掉,或是擺脫他的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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