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凝罡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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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健那聲「三」已經到了喉嚨口,舌尖抵著上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吐出來。

  他的手指已經繃緊,刀鋒切進張程氣管表層,再往下一分,這個廢人就會像漏氣的皮袋一樣徹底癟下去。

  馮軍的眼睛裡幾乎要滴出血來,他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每一個細胞都在嘶吼著往前沖,但鄭植那隻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著他。

  通道里的空氣厚重,像是鐵塊一般,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金玉扶著史強,感覺到史強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冷,那種冷不是體溫的降低,是生命力在悄悄溜走,像沙漏里的沙,怎麼也抓不住。

  趙明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嘴裡漫開,他想閉上眼睛,但眼睛不聽使喚,只是死死盯著那把刀,盯著張程脖子上那道越來越深的血口。

  就在這一刻,鄭植的呼吸變了。

  那種感覺說不清楚,不是聲音,不是氣息,是一種更深層更加難以感知的東西,像水面下的暗流突然改變了方向。

  鄭植的左腿里,那股金色的氣血終於燒到了頂點。

  轟——

  像山洪衝垮堤壩,像岩漿衝破地殼,那股滾燙的熱流順著經絡一路向上,衝過腰腹,衝過胸腔,最後在精神星海的深處炸開。

  這一炸,炸得鄭植眼前一黑。

  有那麼一瞬間,他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整個世界變成一片純粹的金色。

  金色里,他看到了自己的身體內部。

  經絡像河流一樣縱橫交錯,氣血在河裡奔流,發出嘩嘩的響聲。

  丹田處,一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燒,每一次跳動都帶起全身氣血的共鳴。

  那團火焰很特別,不光是顏色,還有一種玄奧的「意」。

  像是把【鐵碎·天傾】的拳意,把左腿限制解除帶來的力量,把這段時間所有生死搏殺中積累的感悟,全部熔煉在一起,燒成了這團火。

  火焰的溫度高得嚇人,燒得鄭植五臟六腑都在顫抖。

  但他不覺得痛,反而有一種奇異的暢快感,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了出來。

  然後,那團火焰開始變化。

  它不再只是安靜地燃燒,而是像活過來一樣,在丹田裡緩緩旋轉。

  每轉一圈,就有一絲極淡的金色霧氣從火焰表面剝離出來,霧氣很輕,很薄,像晨曦時山間的嵐氣,飄悠悠地升起來,順著經絡往上走。

  鄭植的精神力追著這些霧氣。

  他看見霧氣穿過胸腔,穿過脖頸,最後在眉心處匯聚。

  那裡,精神星海正在劇烈震盪。

  原本平靜的星海此刻翻湧起滔天巨浪,海水是深沉的墨色,浪尖上卻跳動著細碎的金光。

  星海中央,那團【鐵碎·天傾】的拳意光團正在瘋狂旋轉,像個小太陽一樣散發出刺目的光芒。

  金色霧氣飄進星海,被光團一口吞下。

  吞下霧氣的光團膨脹了一圈,光芒更加凝實,更加璀璨。

  接著,光團開始反哺。

  更濃郁精純的金色霧氣從光團表面噴涌而出,這次不再是飄散,而是像有意識一樣,順著精神力的引導,流向四肢百骸。

  霧氣流過的地方,經絡在發光。

  鄭植能看見,自己體內的經絡像一條條金色的絲線,在黑暗中勾勒出人體的輪廓。

  絲線很細,但很亮,亮得能看見裡面流動的液體,那液體不是血液,也不是別的什麼人體組織。

  而是他從來沒有在自己身體中見過的東西,它透露著神秘,也透露著強大。

  罡氣。

  這兩個字自然而然浮現在鄭植的意識里。

  不需要人教,不需要領悟,就像嬰兒生下來就會呼吸,就像種子埋在土裡就會發芽,這是一種本能,一種生命層次躍遷後的必然。

  原來,這就是凝罡境。

  原來,罡氣不是練出來的,是在破境之後,自然而然生出來的。

  當氣血與拳意凝練到極致,當身體和精神在某一個節點上達成共鳴,那種全新的力量就會從生命深處甦醒,像種子破土,像雛鳥破殼。


  鄭植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瞳孔還是黑色,但瞳孔深處,有兩點極淡的金光在閃爍,像深夜裡的兩粒火星。

  林健的手抖了一下,他看見了鄭植眼睛裡的光,也看見了更可怕的東西。

  鄭植的身體周圍,空氣正在扭曲。

  不是熱浪造成的視覺扭曲,是更詭異的扭曲,像水面的波紋,一圈一圈往外擴散。

  波紋所過之處,通道牆壁上的灰塵微微震顫,地面的碎石輕輕滾動。

  林健的腦子裡警鈴大作。

  危險,極度的危險。

  這種危險感,甚至比剛才影子被一拳打廢時還要強烈。

  他握著刀的手心裡全是汗,幾乎要握不住,他想立刻割斷張程的喉嚨,然後轉身就跑,跑得越遠越好。

  但他的身體不聽使喚,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心底生出一種源於本能的恐懼。

  像老鼠見貓,像兔子見鷹,全身的肌肉都僵住了,連動一動手指都做不到。

  馮軍也感覺到了不對。

  他離鄭植最近,那種壓迫感也最強烈。

  像有一座看不見的山壓在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壓得他膝蓋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這種感覺……

  馮軍是實打實的凝罡境強者,他太知道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了。

  他艱難地轉過頭,看向鄭植。

  鄭植還是那個鄭植,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汗,衣服破破爛爛,身上到處都是傷。

  但他又完全不是那個鄭植了。

  馮軍說不清楚哪裡變了,就是感覺不一樣了。

  以前的鄭植像一把刀,鋒利而靈活,但沒有那種震撼之感。

  現在的鄭植像一座山,沉默,卻有著撼動天地的重量。

  「鄭植……」馮軍張了張嘴,有些艱難地喊出名字。

  他明白,鄭植已經突破了,而且是在這樣的緊要關頭。

  這種罡氣的感覺,有別於任何凝罡境的武者,也強過任何凝罡境的武者,連他這武星名聲最響的「不動明王」領域,都遜色太多。

  鄭植沒看他,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林健。

  林健手裡的刀還在張程脖子上,刀鋒切進去大約兩分深,血順著刀身流下來,已經染紅了張程半邊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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