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黃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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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勤一聽這話,臉「刷」一下白了,手下意識捂住自己腰間往下一點的位置,眼神里滿是驚慌和難堪,「沒......沒有,你瞎聞什麼......」

  蔣勤這反應,更讓李二狗確信。

  他皺了皺眉,那股隱約的、帶著點腥腐的異味,確實是從蔣勤身上散發出來的,被水汽和體香掩蓋著,不仔細聞還真容易忽略。

  「大娘,你是不是......身上哪裡不舒服?」李二狗目光在她身上打量,「有病可不能硬扛著,得看。」

  蔣勤咬住下唇,眼圈微微泛紅,低下頭不吭聲,只是挖蒲公英的動作更快更用力,像是在發泄什麼。

  李二狗看她這樣子,心裡大致有了猜測。

  農村婦女,有些難以啟齒的婦科病症太常見,多半是拖久了,才發出這種不好的氣味。

  她大清早躲到這麼遠的河邊來挖蒲公英,怕不只是為了餵豬或者當野菜,說不定是聽了什麼偏方,用蒲公英煮水清洗......

  想到這兒,李二狗心裡那點旖旎念頭散不少,反倒生出些複雜情緒。

  李二狗一直覺得,這女人跟著李福貴是糟蹋了。

  別的不說,就兩人的外貌差別就不是一般大。

  李福貴雖然是自己親大伯,但比自己父親長的差遠了。

  一米六的個子,還長的尖嘴猴腮,一點不像他老李家人,甚至外人說,大伯是小時候包養的,可惜爺爺奶奶死的早,這事兒無法考證。

  蔣勤呢,年輕時候就長的秀氣水靈,十里八鄉都有名,怎麼就嫁給了李福貴這麼個人?

  還不是因為當年蔣家窮,李福貴家出了份厚禮,硬生生買回來的。

  這些年,蔣勤在李福貴手底下過的是什麼日子,村里人多少也知道點。

  李福貴脾氣暴,喝點貓尿就動手,蔣勤身上常年帶著青紫。

  雖然給李福貴生了兩個孩子,但都是女兒,所以李福貴一直不太待見她,總覺得是她肚子不爭氣,斷了老李家的香火。

  李二狗以前傻,不懂這些。

  現在靈光了,再看蔣勤這隱忍憔悴的模樣,心裡竟有些不是滋味。

  他沉默了一下,伸手按住蔣勤還在亂挖的小鏟子,「大娘,別挖了。」

  蔣勤手一顫,抬起泛紅的眼睛看他。

  李二狗看著她,眼神里沒了之前的輕佻,多了幾分認真,「蒲公英治標不治本,你這毛病,得用對藥。」

  蔣勤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你......你懂什麼......」

  在她看來,李二狗就是個二傻子,現在卻用這麼鄭重的語氣跟自己說話,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李二狗也不答,去河邊洗了洗手,然後回到蔣勤身邊,「大娘,把手腕給我,我給你號號脈。」

  「號脈?」蔣勤眨眨眼。

  這玩意不是鎮上的老中醫用的診斷方法嗎,怎麼傻二狗會?

  還要給自己號脈?

  難道傻二狗在跟自己過家家?

  雖然蔣勤有些不信,但還是下意識把胳膊伸過去,「行,傻二狗,你給大娘號號,看你有多大本事?」

  蔣勤伸出的手腕纖細,皮膚細膩,只是上面隱約能看到幾道舊傷痕。

  李二狗沒再說話,三根手指輕輕搭在她腕間,屏息凝神。

  一股溫熱真氣,順著他的指尖,悄然滲入蔣勤脈門。

  蔣勤只覺得手腕一熱,一股暖流沿著手臂緩緩向上遊走,所過之處,竟有種說不出的舒坦,連方才落水後的寒意都被驅散了不少。

  她驚訝看向李二狗,只見他微閉著眼,神色專注,那側臉在晨光下竟有種讓她心跳漏拍的沉穩勁兒。

  這還是那個傻乎乎的二狗嗎?

  這樣子,又像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大學生了。

  片刻,李二狗鬆開手,眉頭微蹙,「大娘,你是不是......小腹時常墜痛,腰酸,夜裡睡不好,身上那......異味也是斷斷續續的,時輕時重?」

  蔣勤的臉「騰」地又紅了,眼神里滿是震驚和羞窘。

  李二狗說的,竟全對!

  她這毛病有好些年了,起初只是輕微不適,後來愈發嚴重,尤其是生了二女兒後。


  去鎮上看過,說是炎症,開了些藥,吃的時候好些,停了就又犯。

  藥不便宜,李福貴罵她敗家,是不會下蛋還淨添病的喪門星,後來她便不敢再提去看病,只能偷偷尋些土方子,用蒲公英、魚腥草煮水擦洗,勉強壓著那令人難堪的氣味和不適。

  「你......你怎麼知道?」蔣勤聲音發顫,既是因病情被說破的難堪,也因這傻侄子突然展現的本事而心驚。

  「是就行了,我給你弄點好藥。」李二狗說著起身,來到自己裝藥材的蛇皮袋前。

  打開袋子,李二狗拿出一株黃連,在河裡把根上的泥土清洗乾淨,然後放進嘴裡咀嚼起來。

  黃連可是好東西,尤其對症這種濕熱下注的炎症,清熱解毒、燥濕止癢的效果一流。

  只是黃連極苦,李二狗嚼得眉頭緊皺,卻忍著沒吐。

  蔣勤在一旁看得呆了,「二狗,你這是幹啥?」

  李二狗沒說話,嚼爛了黃連,吐在手心,遞到蔣勤面前,「大娘,這是黃連,你敷在患處,很快就能見效,試試吧?」

  蔣勤看著李二狗手心裡那團黑乎乎、濕漉漉、還帶著他唾液的黃連渣,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羞得恨不得當場消失。

  「你......你讓我用這個?敷......敷那兒?這......這怎麼能行......髒死了......」

  李二狗一臉理所當然,「藥哪分髒淨,管用就行。這黃連可是好東西,清熱燥濕,比你挖一百筐蒲公英都強。」

  「大娘,你是想一直這麼難受著,天天提心弔膽怕人聞見味兒,還是試試我這個土法子?見效快,還不花錢。」

  「不花錢」這三個字,像針一樣扎在蔣勤心尖上。

  是啊,她哪來的錢去鎮上抓藥?

  李福貴知道了,又是一頓打罵,說她晦氣、敗家。

  她看著李二狗那雙清澈又帶著堅持的眼睛,又低頭瞅瞅那團看著實在有些噁心的黃連渣,內心掙扎得像翻江倒海。

  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異味,小腹隱隱的墜痛,還有長期難以啟齒的羞恥和痛苦,最終壓過了那點難堪。

  「......管用嗎?」蔣勤內心有些妥協了。

  她下意識覺得,李二狗雖然傻,但今天說的話,應該值得相信。

  「試試不就知道了。保證你三分鐘就能見到效果。」李二狗把黃連渣又往前送了送,「那邊蘆葦叢密實,沒人看得見。我在這邊給你守著,保證誰也不讓過來。」

  蔣勤咬著嘴唇,手指絞著濕漉漉的衣角,內心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

  終於,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飛快伸出手,從那溫熱的掌心裡拈起那團濕黏的黃連渣。

  觸感讓她渾身一激靈。

  「快去吧,趁新鮮,藥勁兒足。」李二狗催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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