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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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新鮮吶,」帕神父揶揄地說道:「自從那山上燃起大火一個月後,就陸續有人從各地來到山上朝聖。」

  「這些邪教教徒把黃禪道當做了東方的耶穌,每天晚上都有人點著火把上山。」

  「這個自殘而死的傢伙,所做所為都是為了自己,他憑什麼成為神仙。而救世主被人釘在十字架上,是為了贖洗全人類的罪惡。」

  劉念安非常贊同帕神父,不是因為他喜歡耶穌,而是因為實在痛恨黃禪道。

  羅善田突發奇想道:「要不我們也上山去,把他們祭拜的窩點給搗毀,把上山來祭拜的狗東西們全殺了。」

  劉念安搖搖頭:「我不是殺人狂,況且這解決不了問題,你不能一輩子守在山上,這樣反而會把自己給困死,這些人可以在別的地方豎起雕像繼續祭拜。」

  青虛跟著說道:「別忘了這趟我們出來是為了什麼,我們要去關中尋找隱覺和尚,尋找即將被隱覺殺害的下一個人魈,其他不重要的,暫時辦不到的事情先放過。」

  帕神父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情,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既然你們要去關中,可否幫我傳遞一封信,我的教友詹友仁神父在榆林堡籌建一座教堂,這信裡面有一張銀票,你把這銀票帶給他。」

  青虛笑著接過信:「這個託付可不輕鬆啊,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把它給帶到。」

  帕神父又從身後拿出一袋包裹,雙手遞給羅善田:「這是我連夜蒸製的一鍋乾糧,又在火上烤乾了,不容易變質,你們留下在路上吃。」

  」老帕,我們已經有乾糧了,再不行還可以拿錢買。」

  「不,不,東西你們拿著,這是我老帕的一點心意,關中的道路不太平,我實在想不到除了你們,還有誰能夠把信送到榆林堡去。」

  青虛示意羅善田接過包裹:「既如此,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他們在教堂住了一夜,老帕又專門煮了一鍋香噴噴的面片湯,湯裡面甚至加上了芝麻香油,吃得師徒三人兩片嘴唇都在放油光。

  他們告別了帕神父南下蒲州府,來到了黃河邊上的蒲津渡,渡口河畔的泥灘上聳立著鐵人和鐵牛,這鐵牛據說是唐代鑄造的,是黃河浮橋的基座。

  蒲津渡的浮橋屢遭摧毀又多次重建,後來因河流幾次改道,河床越來越寬,如今已無法修復。

  河岸邊上的渡船倒是有了生意,此刻岸邊就停著兩艘船,一艘船比較大,船上甚至還有風帆,另一艘則比較小,就像是西湖上泛舟的那種烏篷船。

  他們隨行有一匹馬,沒錯,就是那匹被喜娃所附身的馬,帶著他當然不是為了騎。

  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認識的關中娃,熟悉關中的風土人情,處於半陰半陽狀態的羅善田能夠隨時跟他溝通,還能夠替他們馱行李,簡直不要太方便。

  正因為有了這匹馬,劉念安他們只能坐大船,因為只有大船的船板能承受這種動物的重量。

  大船吃水太深,只能夠停在棧橋邊,通過一塊傾斜的船板前往甲板,

  船上有一位管事負責收錢載客,每個客人上船都需要交一錢銀子,體型大的馬則需要兩錢。

  他們牽著馬上船時,船夫遞給他們一塊黑布,並且解釋說:」馬在船上最容易暈船,你用這個罩住<i class="icon icon-uniE0A3"></i><i class="icon icon-uniE0A2"></i>,就能緩解它們的暈船症狀。」

  劉念安抓著黑布走向喜娃馬,馬兒直接搖頭拒絕,劉念安便安撫道:「不管你暈不暈船,他們會當做你暈船,戴上吧,別太引人注目。」

  船夫不禁發笑,馬這種畜生還能聽懂人說話不成?

  馬兒被安置在船尾的船板上,尾部正好有個木柱可以用來拴馬。

  師徒三人進入船艙,裡面已經坐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人,有拖家帶口的夫妻,有帶著隨從的生意人,還有一個風塵僕僕的戲班。

  這些人的隨身行李貨物,跟人混雜地擠在一起堆在船艙地板上,味道有些不好聞。

  船艙里突兀地進來了三個道士,眾人也只是好奇地打量幾眼,都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窗口兩側長椅已經坐滿人,師徒三人就只能坐在地板上,把他們的行李放在面前。

  管事在外面大喊了一聲:「開船了!」


  船上的兩道帆被拉起,船工們抽去船板,解掉纜繩,渡船緩緩地往對岸駛去。

  同他們一起啟程的還有那艘小船,船頭船尾上都坐著人,大部分是關中麥客等一些苦力,他們自然捨不得花費大錢去坐舒服些的大船。

  船行沒過多久,就見河對岸駛過來一艘船,船上掛著白色燈籠,船艙頂部和船沿上扎著白花,給人一種喪葬的感覺。

  管事的聲音從外面傳過來:「都別看那艘船!招惹到他們別怪我沒有提醒!」

  眾船客都紛紛低下頭去,擔心自己被白色靈船上的人給盯上。

  他們相互之間開始竊竊私語傳播恐慌。

  「這到底是什麼船?靈船嗎?不是說河裡的龍王爺最忌諱實心棺材嗎?他們怎麼還敢明目張胆地駕著靈船走。」

  有人解釋說:「這根本不是什麼靈船,而是土匪刀客正在清肉票,船上掛著白燈籠白花,就是為了告訴黃河龍王,這些人是要扔下去餵魚的,請龍王先品嘗。」

  眾人發出一陣低沉的驚呼,卻不知道在驚呼些什麼。

  那人繼續神秘兮兮地講解:「據說被龍王和魚吃掉的人,連魂魄都不能留存,這樣土匪們就不用擔心這些死去的亡魂跑過來報仇了。」

  有膽大的人蹲在窗口下,只露出額頭往窗外瞄,那感覺像是親臨戰地的一線記者。

  船上的土匪們都穿著白衣,把頭上套著麻袋的肉票趕出船艙,大概有五六個人。

  他們在肉票們的腳上拴上繩索,繩索的另一頭連接著石塊,這樣肉票扎進水裡後連掙扎都做不到,只一個水花就被石頭拽著沉向水底。

  「哇,扔下去一個!又扔下去一個。」

  這些偷看的人臉上帶著些許興奮的表情,仿佛土匪的屠殺對他們來說,只是戲台上生旦淨丑的落幕,劉念安想起了魯迅筆下麻木的看客。

  清肉票,多麼殘酷的詞,這些人是被土匪在山上關押太久的人質,確定家人不會拿錢來贖人,土匪也不會養著他們吃閒飯,按照山上的規矩也絕不能放他們生還,所以只能帶到黃河裡沉屍。

  五六個人都被沉進了河底,幹完活的土匪們把目光朝渡船望過來,他們黢黑的雙眼盯著這邊,腮幫上有笑容,卻顯得更加陰暗。

  人們嚇得慌忙把頭縮下,仿佛眼睛對上就要被匪們追過來幹掉。

  但土匪們今天的任務只是往水裡扔人,並沒有突發奇想要對這艘船下手。

  「扯呼!」

  土匪們駕船準備返回岸邊,渡船上的客人們都鬆了口氣,剛才的遭遇有驚無險,今天渡河對大多數人來說,只是在人生經歷里多了些談資。

  河水中突然冒出大團氣泡,一個人影從渾濁河水中穿了上來,雙手用力地拍打著水面遊動。

  這是被土匪沉進水底的肉票,他不知用什麼方法掙脫了腳底的栓石,竟然大難不死浮上水面。

  他浮起的地方距離小船最近,但小船上已經擠滿了人,看上去比逃生木筏還要危險。

  小船上的漢子們喊道:「游去大船!去大船!」

  他只好全力地游向大船,遠處準備返回岸邊的土匪突然看到他,開始大呼小叫地朝這邊駛船。

  大船上的人們看到這一幕,也從舷窗里探出頭來,驚叫出聲:「別過來!別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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