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窒息之戰
飛機從洛杉磯返回芝加哥的航程異常安靜。
沒有G2扳平大比分時的振奮，也沒有G4絕殺後的狂喜。機艙里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味道。林燃靠著舷窗，膝蓋上厚厚的冰袋傳來陣陣涼意。旁邊，大姚閉著眼，左腳踝纏著繃帶，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
三天兩戰，橫跨東西海岸的飛行，兩場耗盡體能與意志的鏖戰。即便是這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感受到了極限的迫近。
更致命的是，他們清楚地知道，對手只會更累、更憤怒、更危險。
天王山之戰，在家門口，贏，則冠軍在望；輸，則被推下懸崖。
「這場比賽，」賽前更衣室里，斯科特·斯凱爾斯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硬度，「不會好看。我再說一遍，不會好看。忘記那些流暢的進攻，忘記那些漂亮的助攻。今晚，我們要打的，是90年代那種比賽——每一次得分，都要從泥地里摳出來；每一次防守，都要用牙齒去咬。」
他環視著一張張寫滿疲憊卻目光灼灼的臉。
「他們的腿和我們一樣沉，他們的肺和我們一樣燒。科比累了，保羅（加索爾）累了，所有人都累了。比的是什麼？是意志，是韌性，是誰能在缺氧的情況下，再多跑一步，多跳一次，多搶一個地板球。」
「忘掉命中率，忘掉數據統計。今晚的記分牌會很難看，但最後亮著的，必須是我們的數字。明白嗎？」
「明白！」更衣室里爆發出低沉的吼聲，像受傷野獸最後的咆哮。
聯合中心，天王山。
開場跳球前，林燃看向對面的半場。科比正在拉伸，他的表情不再是G4結束時的冰冷，也不是G1時的肅殺，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髮帶邊緣，但那雙眼睛深處，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林燃知道，這是最危險的科比。疲憊抹去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只剩下最純粹、最專注的殺戮本能。
跳球，拜納姆為湖人贏得球權。
第一個回合，就定下了整場比賽的基調。
費舍爾運球過半場，交給高位的加索爾。加索爾試圖吊給低位的科比，但林燃和塞弗羅薩的包夾來得極快，科比在身體對抗中勉強接球，轉身，後仰——動作依舊流暢，但起跳的高度明顯不足。球砸在籃筐前沿彈出，大姚收下籃板。
公牛進攻，林燃持球推進，面對科比的貼防，他呼叫大姚擋拆。但湖人的換防無比堅決，奧多姆迅速上提，長臂完全罩住了林燃的投籃空間。林燃試圖突破，腳步卻像灌了鉛，奧多姆跟住了第一步，加索爾的協防隨即就到。林燃被迫將球傳出，辛里奇接球，面對費舍爾的撲防，三分線外倉促出手。
「砰！」又是一記打鐵。
籃板拼搶！籃下瞬間肌肉橫飛，大姚、錢德勒、加索爾、拜納姆絞作一團。球被碰出界外，裁判哨響，爭球。
比賽打了整整三分鐘，雙方加起來9投0中，只有科比憑藉一次造成犯規的罰球得到1分。1:0，湖人在客場領先。
聯合中心沒有了往日山呼海嘯的助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靜。球迷們屏住呼吸，看著場上十個拖著沉重步伐的巨人，在每一次攻防中搏命。
「這是一場摔跤比賽，偶爾附帶投籃練習。」現場解說艱難地開了個玩笑，但沒人笑得出來。
終於，在首節第4分18秒，僵局被打破。諾西奧尼在底角接林燃突破分球，面前三米無人。這位阿根廷悍將沒有絲毫猶豫，儘管此前他兩次出手全部偏出，但他依舊用最標準的姿勢起跳、出手。
籃球旋轉著划過一道略顯沉重的弧線，然後——
「唰！」
空心入網！3:1。
這記三分，像一根針，刺破了凝固的空氣。聯合中心爆發出開場以來第一次像樣的歡呼。進球後的諾西奧尼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面目猙獰。
但湖人的回應很快到來。下一個回合，科比借掩護擺脫，在罰球線附近接球，面對換防的錢德勒，一個逼真的投籃假動作點起對手，運一步急停跳投，命中個人第一記運動戰進球。3:3。
比賽就此進入令人牙酸的拉鋸。投籃頻頻打鐵，肌肉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雙方的防守策略簡單而殘酷：無限換防，鎖死對方箭頭，逼迫角色球員解決問題。而體能亮起紅燈的核心球員們，在嚴密封鎖下，命中率慘不忍睹。
林燃一次次扛著炸藥包殺入內線，在加索爾和奧多姆的夾擊中扭曲著身體將球拋出，但更多時候只能博得犯規，站上罰球線。科比的每一次後仰，起跳高度都大不如前，面對林燃和塞弗羅薩的輪番纏繞，效率急劇下滑。
首節結束，比分是令人難以置信的13:12，公牛領先1分。林燃4投1中，靠罰球得到4分。科比6投1中，得到3分。雙方合計命中率不足三成。
第二節，輪換陣容上場，但比賽的基調並未改變。雙方派上場的替補，同樣帶著主力的疲憊和決絕。公牛的泰魯斯·托馬斯用一次驚天補扣點燃了主場，但很快被湖人的武賈西奇用一記三分還以顏色。分差始終在3分之內徘徊，每一次進球都像從石頭裡擠出血。
半場結束前最後一分鐘，場上出現了轉折。
科比在側翼單打塞弗羅薩，連續的胯下和背身晃動，試圖創造出投籃空間。塞弗羅薩如同跗骨之蛆，長臂揮舞，不斷干擾。科比轉身，後仰，在極度困難的情況下強行出手。
球再次偏出。
長籃板彈出，被機敏的羅爾·鄧拿到。鄧立刻長傳找到已經啟動的林燃。林燃接球，面前一片開闊，他全力加速沖向湖人半場。退防最快的費舍爾試圖阻擋，但林燃用一個大幅度的歐洲步過掉老魚，直殺籃下。
就在他起跳準備上籃的瞬間，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從側後方呼嘯而至，帶著驚人的爆發力和決心——是科比！他在投失後沒有絲毫停頓，用盡全力回追，此時騰空而起，大手狠狠扇向林燃手中的籃球！
「啪！」
一聲脆響，籃球被科比釘在了籃板上！精彩的追身大帽！
但危機並未解除。被帽掉的球落向底線，林燃和科比幾乎同時落地，又同時沖向即將出界的籃球。兩人撞在一起，林燃在失去平衡的瞬間，用指尖將球撥回場內，而科比則摔出了底線。
球飛向了弧頂，被跟進的安德烈斯·諾西奧尼撿到。諾西奧尼面前空無一人，他調整一步，三分線外張手就射。
「唰！」
空心入網！半場結束的哨聲隨即響起。
28:25。公牛領先3分進入更衣室。諾西奧尼握拳怒吼，這個三分來自科比一次精彩的封蓋和林燃一次拼死的救球。而科比從地板上爬起來，看了一眼記分牌，面無表情地走向球員通道，但緊抿的嘴唇和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體能的巨大消耗和內心的焦躁。
下半場，比賽徹底變成了意志力的角斗場。體能瀕臨枯竭的雙方，動作開始變形，失誤開始增多，但防守的強度和對抗的兇狠程度卻有增無減。每一次犯規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每一次倒地搶球都像最後一場戰鬥。
第三節中段，湖人一度憑藉加索爾在內線的強攻和拉德馬諾維奇一記幸運的打板三分，以40:38反超比分。這是湖人本場第一次取得領先。
但公牛立刻用防守做出了回應。林燃搶斷費舍爾給科比的傳球，一條龍殺向前場。儘管上籃被回防的科比干擾偏出，但跟進的塞弗羅薩高高躍起，在奧多姆頭頂補籃得手，還造成了犯規！加罰命中，2+1！公牛重新奪回領先。
分差如同拉鋸，在1到4分之間反覆。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防守、打鐵和罰球中緩慢流逝。當第四節比賽還剩最後3分11秒時，比分是令人咋舌的68:68平。
斯凱爾斯叫了暫停。球員們拖著灌鉛的雙腿走下場地，汗如雨下，胸膛劇烈起伏，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聽著！」斯凱爾斯的聲音在嘈雜的球館中像刀一樣切開疲憊，「就剩三分鐘！把你們肺里最後一點氣給我吐出來！防守！盯死你們的人！進攻，給我打到籃下去！造犯規！上罰球線！每一分，我都要！」
另一邊，菲爾·傑克遜的語調依舊平緩，但眼神銳利如鷹：「他們沒力氣了，我們也沒了。現在比的是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執行最後一次戰術，把球交給最該給的人。」
暫停回來，湖人進攻。費舍爾控球消耗時間，科比在側翼利用加索爾和奧多姆的雙重掩護兜出來接球。但塞弗羅薩這次擠過掩護非常出色，重新貼到了科比面前。
進攻時間只剩8秒。科比在弧頂偏右的位置接球，面對塞弗羅薩，示意拉開。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單打。
整個聯合中心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心臟狂跳的聲音。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球，很可能決定整場比賽的走向，甚至系列賽的走勢。
科比降低重心，連續的胯下運球，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塞弗羅薩。他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呼吸粗重，但持球的手穩如磐石。
動了！科比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從右路強突！塞弗羅薩滑步跟上，死死卡住身位。科比急停，背後運球拉回，瞬間創造出半步空間，拔起，後仰！
塞弗羅薩全力起跳，指尖幾乎封到科比的眼睛。
但科比的後仰幅度極大，身體在空中極度扭曲，這是一個極高難度的出手。
籃球脫手，飛向籃筐。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巨大的紅色身影從弱側協防而來，如同山嶽般騰空而起，長長的臂展盡力伸展，指尖堪堪碰到了籃球的下沿！
是大姚！他在科比起跳的瞬間就放棄了卡位的拜納姆，用盡最後的力量撲了過來！
「啪！」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淹沒的觸碰聲。
籃球的軌跡被這指尖的力量微微改變，原本完美的弧線向下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砰！」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高高彈起！
「籃板！」斯凱爾斯在場邊嘶吼。
籃下瞬間化為角力場。拜納姆、加索爾、錢德勒、諾西奧尼，四名大漢同時起跳，手臂糾纏在一起。但最終，一雙更沉穩、位置卡得更死的大手，在混亂中將球牢牢抓住，緊緊抱在懷中。
是大姚！他在完成封蓋干擾後，立刻轉身卡位，保護下了這個價值連城的後場籃板！
「姚——！！！」聯合中心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時間還剩2分47秒。公牛球權。
斯凱爾斯立刻請求暫停。球員們沖回替補席，大姚一瘸一拐，林燃立刻上前攙扶。大姚擺了擺手，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發白的嘴唇，顯示著他的腳踝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幹得漂亮！姚！全世界最他媽漂亮的協防！」斯凱爾斯用力拍打著大姚的後背，然後轉向所有人，「聽著！最後一攻！我們要成功率！打『錘子』戰術，林，你來做決定！有機會就自己來，沒機會找姚或者外線空位！我們要領先！我們要壓力！」
暫停回來，公牛前場發球。經過耐心的傳導，球最終又到了林燃手中。時間在一秒秒流逝，科比像影子一樣貼著他，不給任何輕鬆出手的機會。
進攻時間還剩6秒。林燃動了，強行向右突破，科比滑步死死貼住。3秒，林燃急停，後轉身，翻身跳投！科比的長臂完全罩住了投籃空間。
球出手，弧線很平。
「砰！」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
籃下一片混亂，加索爾和拜納姆將大姚死死卡在身後。球彈向另一側，被眼疾手快的德里克·費舍爾拿到！時間只剩1.8秒，費舍爾立刻將球甩向距離最近、正在跑向中線的科比！
科比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步遠的地方接球，甚至來不及調整，轉身，將球奮力扔向籃筐。
籃球在空中划過一道漫長的、絕望的弧線。
「砰……唰？」
球砸在籃板側沿，又顛了一下，最終落到了籃筐上，沿著籃圈滾了大半圈，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掉了出來。
紅燈亮起，常規時間結束。
72:72。
「加時！」現場解說嘶吼著，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雙方球員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汗水在地板上匯成小窪。五分鐘，決定生死的五分鐘。
加時賽開始，雙方都已到了體能的極限。動作更加遲緩，投籃更加僵硬。前兩分鐘，雙方一共只靠罰球得到3分（公牛2分，湖人1分），運動戰顆粒無收。
加時賽第3分11秒，林燃在弧頂面對科比，連續胯下後，突然一個節奏變化，加速從右路強突！科比的腳步已經跟不上，只能下手犯規。
林燃站上罰球線，胸膛劇烈起伏。他深吸幾口氣，調整呼吸，第一罰，命中。75:73。
第二罰，同樣空心入網。76:73。
湖人進攻，科比在幾乎相同的位置單打林燃，強行後仰跳投，球再次偏出。長籃板被辛里奇拿到，公牛推反擊，諾西奧尼上籃造成奧多姆犯規，兩罰一中。77:73。
分差拉開到4分，這是本場比賽最大的分差。
時間只剩1分47秒。湖人進攻，加索爾在低位強打大姚，勾手不中。錢德勒保護下關鍵籃板。
公牛壓時間，林燃控制節奏。進攻時間即將走完，林燃強行突破，在身體失衡前將球分給底角的塞弗羅薩。塞弗羅薩接球，面前三米無人，但他猶豫了。就是這半秒的猶豫，讓撲防的武賈西奇來得及形成干擾。
「砰！」三分打鐵。
湖人搶到籃板，立刻發動快攻。科比接球，面對退防最快的林燃，殺到前場，倚著林燃強行上籃。
「嘟——！」
哨響，犯規！球在籃筐上顛了幾下，最終還是掉了出來。
科比獲得兩次罰球機會，時間只剩45.3秒。
斯台普斯中心仿佛被瞬間點燃，雖然他們遠在洛杉磯，但通過屏幕，球迷的聲浪仿佛能穿透時空。科比站上罰球線，表情如岩石般冷硬。第一罰，命中。77:74。
第二罰……短了！砸在前沿彈出！
大姚奮力在人群中點出籃板，林燃搶到，立刻被犯規。
時間剩41.2秒，公牛領先3分，林燃獲得兩次罰球。
聯合中心近兩萬人屏住呼吸。林燃抹了把臉上的汗，接球，拍了兩下，屈膝，抬手。第一罰，命中。78:74。
第二罰……再次命中！79:74！分差回到5分！
湖人已沒有暫停。費舍爾快速推進，在時間還剩33秒時強行三分出手，不中。籃板被錢德勒拿到，湖人立刻犯規。
時間只剩29.1秒，公牛領先5分，球權在手。
勝利的天平，終於向芝加哥傾斜。
隨著辛里奇兩罰全中，將分差擴大到7分，比賽徹底失去懸念。科比最後時刻搶投三分不中，終場哨聲響起。
81:77。
一場令人窒息的防守絞殺戰，在芝加哥聯合中心落下帷幕。公牛拿下了天王山，總比分3:2領先，距離總冠軍，僅一步之遙。
林燃全場24投9中，三分球6中1，罰球6中5，得到24分7籃板5助攻，命中率慘澹。科比25投8中，得到23分6籃板4助攻，同樣效率低下。
但大姚，出戰了驚人的44分鐘，拖著一條傷腿，搶下了全場最高的15個籃板，並送出了那記價值連城的致命封蓋，此外還得到13分。諾西奧尼命中兩記關鍵三分，塞弗羅薩的撕咬防守和那次關鍵的搶斷快攻，都成為勝利的註腳。
比賽結束的瞬間，聯合中心陷入了徹底的瘋狂。但公牛球員們甚至沒有力氣慶祝，大多癱倒在地板上，或撐著膝蓋劇烈喘息。林燃走到大姚身邊，兩人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擁抱了一下，互相支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菲爾·傑克遜依舊平靜，但話語中透著無奈：「你必須向芝加哥脫帽致敬。今晚的勝利屬於防守更好的球隊，屬於意志更堅定的球隊。我們讓一場本可以拿下的比賽，變成了醜陋的摔跤，而我們最終在摔跤中倒下了。」
而科比面對鏡頭，只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卻帶著冰冷的寒意：
「回洛杉磯。」
斯台普斯，G6。對於被逼入絕境的湖人，對於那個偏執到骨子裡的24號，那將是無路可退的煉獄，還是絕地反擊的王座？
芝加哥更衣室的慶祝是短暫的。香檳的泡沫還掛在嘴角，狂歡的喧囂漸漸平息，一種更深沉、更銳利的情緒在寂靜中蔓延開來。林燃靠在更衣柜上，冰袋敷著酸痛的膝蓋，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看向更衣室白板上那個刺眼的數字。
3-2。
領先，但還不夠。一隻手已經觸碰到了奧布萊恩杯冰涼的邊緣，但另一隻手，還懸在萬丈深淵之上。斯台普斯中心，那裡是紫金王朝的宮殿，是科比·布萊恩特誓死捍衛的疆土。在那裡結束系列賽？林燃閉上眼睛，耳邊仿佛已經能聽到洛杉磯山呼海嘯的「Beat LA」反咒，以及那個男人在絕境中磨牙吮血的喘息。
「一步之遙……」他低聲喃喃，聲音在喧鬧後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沒有G2扳平大比分時的振奮，也沒有G4絕殺後的狂喜。機艙里瀰漫著一種沉重的味道。林燃靠著舷窗，膝蓋上厚厚的冰袋傳來陣陣涼意。旁邊，大姚閉著眼，左腳踝纏著繃帶，微微<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
三天兩戰，橫跨東西海岸的飛行，兩場耗盡體能與意志的鏖戰。即便是這群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也感受到了極限的迫近。
更致命的是，他們清楚地知道，對手只會更累、更憤怒、更危險。
天王山之戰，在家門口，贏，則冠軍在望；輸，則被推下懸崖。
「這場比賽，」賽前更衣室里，斯科特·斯凱爾斯的聲音沙啞卻帶著鋼鐵般的硬度，「不會好看。我再說一遍，不會好看。忘記那些流暢的進攻，忘記那些漂亮的助攻。今晚，我們要打的，是90年代那種比賽——每一次得分，都要從泥地里摳出來；每一次防守，都要用牙齒去咬。」
他環視著一張張寫滿疲憊卻目光灼灼的臉。
「他們的腿和我們一樣沉，他們的肺和我們一樣燒。科比累了，保羅（加索爾）累了，所有人都累了。比的是什麼？是意志，是韌性，是誰能在缺氧的情況下，再多跑一步，多跳一次，多搶一個地板球。」
「忘掉命中率，忘掉數據統計。今晚的記分牌會很難看，但最後亮著的，必須是我們的數字。明白嗎？」
「明白！」更衣室里爆發出低沉的吼聲，像受傷野獸最後的咆哮。
聯合中心，天王山。
開場跳球前，林燃看向對面的半場。科比正在拉伸，他的表情不再是G4結束時的冰冷，也不是G1時的肅殺，而是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汗水已經浸濕了他的髮帶邊緣，但那雙眼睛深處，仿佛有黑色的火焰在靜靜燃燒。
林燃知道，這是最危險的科比。疲憊抹去了所有多餘的情緒，只剩下最純粹、最專注的殺戮本能。
跳球，拜納姆為湖人贏得球權。
第一個回合，就定下了整場比賽的基調。
費舍爾運球過半場，交給高位的加索爾。加索爾試圖吊給低位的科比，但林燃和塞弗羅薩的包夾來得極快，科比在身體對抗中勉強接球，轉身，後仰——動作依舊流暢，但起跳的高度明顯不足。球砸在籃筐前沿彈出，大姚收下籃板。
公牛進攻，林燃持球推進，面對科比的貼防，他呼叫大姚擋拆。但湖人的換防無比堅決，奧多姆迅速上提，長臂完全罩住了林燃的投籃空間。林燃試圖突破，腳步卻像灌了鉛，奧多姆跟住了第一步，加索爾的協防隨即就到。林燃被迫將球傳出，辛里奇接球，面對費舍爾的撲防，三分線外倉促出手。
「砰！」又是一記打鐵。
籃板拼搶！籃下瞬間肌肉橫飛，大姚、錢德勒、加索爾、拜納姆絞作一團。球被碰出界外，裁判哨響，爭球。
比賽打了整整三分鐘，雙方加起來9投0中，只有科比憑藉一次造成犯規的罰球得到1分。1:0，湖人在客場領先。
聯合中心沒有了往日山呼海嘯的助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寂靜。球迷們屏住呼吸，看著場上十個拖著沉重步伐的巨人，在每一次攻防中搏命。
「這是一場摔跤比賽，偶爾附帶投籃練習。」現場解說艱難地開了個玩笑，但沒人笑得出來。
終於，在首節第4分18秒，僵局被打破。諾西奧尼在底角接林燃突破分球，面前三米無人。這位阿根廷悍將沒有絲毫猶豫，儘管此前他兩次出手全部偏出，但他依舊用最標準的姿勢起跳、出手。
籃球旋轉著划過一道略顯沉重的弧線，然後——
「唰！」
空心入網！3:1。
這記三分，像一根針，刺破了凝固的空氣。聯合中心爆發出開場以來第一次像樣的歡呼。進球後的諾西奧尼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面目猙獰。
但湖人的回應很快到來。下一個回合，科比借掩護擺脫，在罰球線附近接球，面對換防的錢德勒，一個逼真的投籃假動作點起對手，運一步急停跳投，命中個人第一記運動戰進球。3:3。
比賽就此進入令人牙酸的拉鋸。投籃頻頻打鐵，肌肉碰撞的聲音不絕於耳，每一次得分都伴隨著巨大的消耗。雙方的防守策略簡單而殘酷：無限換防，鎖死對方箭頭，逼迫角色球員解決問題。而體能亮起紅燈的核心球員們，在嚴密封鎖下，命中率慘不忍睹。
林燃一次次扛著炸藥包殺入內線，在加索爾和奧多姆的夾擊中扭曲著身體將球拋出，但更多時候只能博得犯規，站上罰球線。科比的每一次後仰，起跳高度都大不如前，面對林燃和塞弗羅薩的輪番纏繞，效率急劇下滑。
首節結束，比分是令人難以置信的13:12，公牛領先1分。林燃4投1中，靠罰球得到4分。科比6投1中，得到3分。雙方合計命中率不足三成。
第二節，輪換陣容上場，但比賽的基調並未改變。雙方派上場的替補，同樣帶著主力的疲憊和決絕。公牛的泰魯斯·托馬斯用一次驚天補扣點燃了主場，但很快被湖人的武賈西奇用一記三分還以顏色。分差始終在3分之內徘徊，每一次進球都像從石頭裡擠出血。
半場結束前最後一分鐘，場上出現了轉折。
科比在側翼單打塞弗羅薩，連續的胯下和背身晃動，試圖創造出投籃空間。塞弗羅薩如同跗骨之蛆，長臂揮舞，不斷干擾。科比轉身，後仰，在極度困難的情況下強行出手。
球再次偏出。
長籃板彈出，被機敏的羅爾·鄧拿到。鄧立刻長傳找到已經啟動的林燃。林燃接球，面前一片開闊，他全力加速沖向湖人半場。退防最快的費舍爾試圖阻擋，但林燃用一個大幅度的歐洲步過掉老魚，直殺籃下。
就在他起跳準備上籃的瞬間，一道紫金色的身影從側後方呼嘯而至，帶著驚人的爆發力和決心——是科比！他在投失後沒有絲毫停頓，用盡全力回追，此時騰空而起，大手狠狠扇向林燃手中的籃球！
「啪！」
一聲脆響，籃球被科比釘在了籃板上！精彩的追身大帽！
但危機並未解除。被帽掉的球落向底線，林燃和科比幾乎同時落地，又同時沖向即將出界的籃球。兩人撞在一起，林燃在失去平衡的瞬間，用指尖將球撥回場內，而科比則摔出了底線。
球飛向了弧頂，被跟進的安德烈斯·諾西奧尼撿到。諾西奧尼面前空無一人，他調整一步，三分線外張手就射。
「唰！」
空心入網！半場結束的哨聲隨即響起。
28:25。公牛領先3分進入更衣室。諾西奧尼握拳怒吼，這個三分來自科比一次精彩的封蓋和林燃一次拼死的救球。而科比從地板上爬起來，看了一眼記分牌，面無表情地走向球員通道，但緊抿的嘴唇和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體能的巨大消耗和內心的焦躁。
下半場，比賽徹底變成了意志力的角斗場。體能瀕臨枯竭的雙方，動作開始變形，失誤開始增多，但防守的強度和對抗的兇狠程度卻有增無減。每一次犯規都伴隨著肌肉碰撞的悶響，每一次倒地搶球都像最後一場戰鬥。
第三節中段，湖人一度憑藉加索爾在內線的強攻和拉德馬諾維奇一記幸運的打板三分，以40:38反超比分。這是湖人本場第一次取得領先。
但公牛立刻用防守做出了回應。林燃搶斷費舍爾給科比的傳球，一條龍殺向前場。儘管上籃被回防的科比干擾偏出，但跟進的塞弗羅薩高高躍起，在奧多姆頭頂補籃得手，還造成了犯規！加罰命中，2+1！公牛重新奪回領先。
分差如同拉鋸，在1到4分之間反覆。時間在令人窒息的防守、打鐵和罰球中緩慢流逝。當第四節比賽還剩最後3分11秒時，比分是令人咋舌的68:68平。
斯凱爾斯叫了暫停。球員們拖著灌鉛的雙腿走下場地，汗如雨下，胸膛劇烈起伏，連說話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聽著！」斯凱爾斯的聲音在嘈雜的球館中像刀一樣切開疲憊，「就剩三分鐘！把你們肺里最後一點氣給我吐出來！防守！盯死你們的人！進攻，給我打到籃下去！造犯規！上罰球線！每一分，我都要！」
另一邊，菲爾·傑克遜的語調依舊平緩，但眼神銳利如鷹：「他們沒力氣了，我們也沒了。現在比的是這裡。」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執行最後一次戰術，把球交給最該給的人。」
暫停回來，湖人進攻。費舍爾控球消耗時間，科比在側翼利用加索爾和奧多姆的雙重掩護兜出來接球。但塞弗羅薩這次擠過掩護非常出色，重新貼到了科比面前。
進攻時間只剩8秒。科比在弧頂偏右的位置接球，面對塞弗羅薩，示意拉開。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單打。
整個聯合中心瞬間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心臟狂跳的聲音。所有人都知道，這一球，很可能決定整場比賽的走向，甚至系列賽的走勢。
科比降低重心，連續的胯下運球，目光如鷹隼般鎖定塞弗羅薩。他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呼吸粗重，但持球的手穩如磐石。
動了！科比一個極快的體前變向，從右路強突！塞弗羅薩滑步跟上，死死卡住身位。科比急停，背後運球拉回，瞬間創造出半步空間，拔起，後仰！
塞弗羅薩全力起跳，指尖幾乎封到科比的眼睛。
但科比的後仰幅度極大，身體在空中極度扭曲，這是一個極高難度的出手。
籃球脫手，飛向籃筐。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巨大的紅色身影從弱側協防而來，如同山嶽般騰空而起，長長的臂展盡力伸展，指尖堪堪碰到了籃球的下沿！
是大姚！他在科比起跳的瞬間就放棄了卡位的拜納姆，用盡最後的力量撲了過來！
「啪！」
一聲輕微的、幾乎被淹沒的觸碰聲。
籃球的軌跡被這指尖的力量微微改變，原本完美的弧線向下偏移了微不足道的一點點。
「砰！」
籃球砸在籃筐前沿，高高彈起！
「籃板！」斯凱爾斯在場邊嘶吼。
籃下瞬間化為角力場。拜納姆、加索爾、錢德勒、諾西奧尼，四名大漢同時起跳，手臂糾纏在一起。但最終，一雙更沉穩、位置卡得更死的大手，在混亂中將球牢牢抓住，緊緊抱在懷中。
是大姚！他在完成封蓋干擾後，立刻轉身卡位，保護下了這個價值連城的後場籃板！
「姚——！！！」聯合中心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時間還剩2分47秒。公牛球權。
斯凱爾斯立刻請求暫停。球員們沖回替補席，大姚一瘸一拐，林燃立刻上前攙扶。大姚擺了擺手，但額頭上細密的汗珠和發白的嘴唇，顯示著他的腳踝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幹得漂亮！姚！全世界最他媽漂亮的協防！」斯凱爾斯用力拍打著大姚的後背，然後轉向所有人，「聽著！最後一攻！我們要成功率！打『錘子』戰術，林，你來做決定！有機會就自己來，沒機會找姚或者外線空位！我們要領先！我們要壓力！」
暫停回來，公牛前場發球。經過耐心的傳導，球最終又到了林燃手中。時間在一秒秒流逝，科比像影子一樣貼著他，不給任何輕鬆出手的機會。
進攻時間還剩6秒。林燃動了，強行向右突破，科比滑步死死貼住。3秒，林燃急停，後轉身，翻身跳投！科比的長臂完全罩住了投籃空間。
球出手，弧線很平。
「砰！」砸在籃筐後沿，高高彈起。
籃下一片混亂，加索爾和拜納姆將大姚死死卡在身後。球彈向另一側，被眼疾手快的德里克·費舍爾拿到！時間只剩1.8秒，費舍爾立刻將球甩向距離最近、正在跑向中線的科比！
科比在距離三分線還有兩步遠的地方接球，甚至來不及調整，轉身，將球奮力扔向籃筐。
籃球在空中划過一道漫長的、絕望的弧線。
「砰……唰？」
球砸在籃板側沿，又顛了一下，最終落到了籃筐上，沿著籃圈滾了大半圈，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掉了出來。
紅燈亮起，常規時間結束。
72:72。
「加時！」現場解說嘶吼著，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
雙方球員撐著膝蓋，大口喘著氣，汗水在地板上匯成小窪。五分鐘，決定生死的五分鐘。
加時賽開始，雙方都已到了體能的極限。動作更加遲緩，投籃更加僵硬。前兩分鐘，雙方一共只靠罰球得到3分（公牛2分，湖人1分），運動戰顆粒無收。
加時賽第3分11秒，林燃在弧頂面對科比，連續胯下後，突然一個節奏變化，加速從右路強突！科比的腳步已經跟不上，只能下手犯規。
林燃站上罰球線，胸膛劇烈起伏。他深吸幾口氣，調整呼吸，第一罰，命中。75:73。
第二罰，同樣空心入網。76:73。
湖人進攻，科比在幾乎相同的位置單打林燃，強行後仰跳投，球再次偏出。長籃板被辛里奇拿到，公牛推反擊，諾西奧尼上籃造成奧多姆犯規，兩罰一中。77:73。
分差拉開到4分，這是本場比賽最大的分差。
時間只剩1分47秒。湖人進攻，加索爾在低位強打大姚，勾手不中。錢德勒保護下關鍵籃板。
公牛壓時間，林燃控制節奏。進攻時間即將走完，林燃強行突破，在身體失衡前將球分給底角的塞弗羅薩。塞弗羅薩接球，面前三米無人，但他猶豫了。就是這半秒的猶豫，讓撲防的武賈西奇來得及形成干擾。
「砰！」三分打鐵。
湖人搶到籃板，立刻發動快攻。科比接球，面對退防最快的林燃，殺到前場，倚著林燃強行上籃。
「嘟——！」
哨響，犯規！球在籃筐上顛了幾下，最終還是掉了出來。
科比獲得兩次罰球機會，時間只剩45.3秒。
斯台普斯中心仿佛被瞬間點燃，雖然他們遠在洛杉磯，但通過屏幕，球迷的聲浪仿佛能穿透時空。科比站上罰球線，表情如岩石般冷硬。第一罰，命中。77:74。
第二罰……短了！砸在前沿彈出！
大姚奮力在人群中點出籃板，林燃搶到，立刻被犯規。
時間剩41.2秒，公牛領先3分，林燃獲得兩次罰球。
聯合中心近兩萬人屏住呼吸。林燃抹了把臉上的汗，接球，拍了兩下，屈膝，抬手。第一罰，命中。78:74。
第二罰……再次命中！79:74！分差回到5分！
湖人已沒有暫停。費舍爾快速推進，在時間還剩33秒時強行三分出手，不中。籃板被錢德勒拿到，湖人立刻犯規。
時間只剩29.1秒，公牛領先5分，球權在手。
勝利的天平，終於向芝加哥傾斜。
隨著辛里奇兩罰全中，將分差擴大到7分，比賽徹底失去懸念。科比最後時刻搶投三分不中，終場哨聲響起。
81:77。
一場令人窒息的防守絞殺戰，在芝加哥聯合中心落下帷幕。公牛拿下了天王山，總比分3:2領先，距離總冠軍，僅一步之遙。
林燃全場24投9中，三分球6中1，罰球6中5，得到24分7籃板5助攻，命中率慘澹。科比25投8中，得到23分6籃板4助攻，同樣效率低下。
但大姚，出戰了驚人的44分鐘，拖著一條傷腿，搶下了全場最高的15個籃板，並送出了那記價值連城的致命封蓋，此外還得到13分。諾西奧尼命中兩記關鍵三分，塞弗羅薩的撕咬防守和那次關鍵的搶斷快攻，都成為勝利的註腳。
比賽結束的瞬間，聯合中心陷入了徹底的瘋狂。但公牛球員們甚至沒有力氣慶祝，大多癱倒在地板上，或撐著膝蓋劇烈喘息。林燃走到大姚身邊，兩人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擁抱了一下，互相支撐著幾乎虛脫的身體。
賽後的新聞發布會，菲爾·傑克遜依舊平靜，但話語中透著無奈：「你必須向芝加哥脫帽致敬。今晚的勝利屬於防守更好的球隊，屬於意志更堅定的球隊。我們讓一場本可以拿下的比賽，變成了醜陋的摔跤，而我們最終在摔跤中倒下了。」
而科比面對鏡頭，只說了一句話，聲音嘶啞，卻帶著冰冷的寒意：
「回洛杉磯。」
斯台普斯，G6。對於被逼入絕境的湖人，對於那個偏執到骨子裡的24號，那將是無路可退的煉獄，還是絕地反擊的王座？
芝加哥更衣室的慶祝是短暫的。香檳的泡沫還掛在嘴角，狂歡的喧囂漸漸平息，一種更深沉、更銳利的情緒在寂靜中蔓延開來。林燃靠在更衣柜上，冰袋敷著酸痛的膝蓋，目光越過喧囂的人群，看向更衣室白板上那個刺眼的數字。
3-2。
領先，但還不夠。一隻手已經觸碰到了奧布萊恩杯冰涼的邊緣，但另一隻手，還懸在萬丈深淵之上。斯台普斯中心，那裡是紫金王朝的宮殿，是科比·布萊恩特誓死捍衛的疆土。在那裡結束系列賽？林燃閉上眼睛，耳邊仿佛已經能聽到洛杉磯山呼海嘯的「Beat LA」反咒，以及那個男人在絕境中磨牙吮血的喘息。
「一步之遙……」他低聲喃喃，聲音在喧鬧後的寂靜中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