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與籃協的「交鋒」（上）
三天後，BJ，國家體育總局籃球運動管理中心。
林燃坐在會客室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上，面前是一次性紙杯，裡面的茶水已經涼透。蘇晚晴安靜地坐在他左側，膝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件。右側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律師，姓陳，是大姚推薦的，專攻體育法律事務。
會客室很寬敞，牆上掛著歷任領導與運動員的合影，紅木書櫃裡整齊碼放著各種獎盃和榮譽證書。空調開得很低，林燃卻覺得有些悶。
門開了。
走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身材微微發福，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色短袖襯衫，繫著深藍色領帶。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比較年輕，手裡拿著文件夾和筆記本。
「林燃同志，你好你好，歡迎回國！」中年男人臉上堆起笑容，伸出手，聲音很洪亮，「我是中心副主任，王建軍。這兩位是小李和小劉，中心外聯部的同志。一路辛苦了吧？」
「王主任好。」林燃起身，不卑不亢地握手，沒有多餘的笑容。
「坐，坐，別客氣。」王建軍在主位坐下，示意林燃也坐。小李和小劉在側面的椅子落座，立刻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首先，我代表中心，對你獲得NBA最佳新秀表示熱烈祝賀！」王建軍開場就是官話，笑容滿面，「這是中國籃球的驕傲，是全體體育工作者的驕傲！你在美國打出了風采，打出了氣勢，給國家爭了光！」
「謝謝王主任。」林燃點點頭，但並沒有多說什麼，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平靜。
「應該的，應該的。」王建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話鋒一轉，「不過呢，林燃同志，榮譽越大，責任越大。你現在是國際知名的球星了，更要時刻牢記，是國家和中國籃球的培養與支持，為你提供了成長的土壤和展示的平台。你能從江州一中打到NCAA，再進入NBA，離不開國內籃球環境的滋養和關注，也離不開國家隊這個平台未來能給你帶來的榮譽和商業價值提升。沒有國家的支持，沒有集體的力量，個人能走多遠？」
這話聽著，似乎話裡有話。林燃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王建軍似乎習慣了這種單方面的宣導，繼續道：「所以啊，這次請你來，主要是想和你溝通一下，關於你接下來在國家隊的角色和責任。中心領導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亞錦賽、亞運會，特別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發揮核心作用，帶領中國男籃取得突破！」
「為國效力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責任。」林燃聲音平穩，「我會盡我所能。」
「好！有這個覺悟就好！」王建軍撫掌，對旁邊的小李使了個眼色。
小李立刻從文件夾里拿出幾份文件，雙手遞給林燃、蘇晚晴和陳律師。
「這是中心草擬的一份協議，主要是明確一些權利義務，規範一下你作為國家隊成員的相關事宜。」王建軍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看，沒問題的話，今天就簽了。後面很多事情就好安排了。」
林燃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蘇晚晴和陳律師也立刻低頭細看。
會客室里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越看，林燃的眉頭皺得越緊。蘇晚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陳律師則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幾個條款上輕輕點了點。
文件不長，但內容相當「豐富」。
核心條款主要有兩條：
第一條，商業利益分配。即日起，林燃在NBA期間所獲得的商業代言、GG及其他一切與籃球相關的個人商業收入，需按照「中心規定比例」上繳，作為「國家隊人才培養及發展基金」。具體比例未明確，寫著「由中心根據實際情況核定，原則上不低於30%」。同時，林燃未來所有個人商業合同，簽約前必須報中心審批，中心有權以「與國家利益、隊伍形象不符」等理由否決。
第二條，國家隊徵召無條件服從。林燃需承諾，在職業生涯期間，無條件服從國家隊一切徵召，包括但不限於亞錦賽、亞運會、斯坦科維奇杯、各類友誼賽及商業熱身賽等。國家隊集訓期間，必須全程參加，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於NBA球隊訓練、商業活動、個人事務等）請假或遲到早退。若因NBA賽程與國家隊賽事衝突，需優先服從國家隊安排。
下面還有若干細則，包括「必須配合中心安排的一切媒體採訪及宣傳活動」、「個人社交媒體發布內容需符合國家隊運動員形象，重大內容需提前報備」等等。
林燃放下文件，抬起頭，看著王建軍：「王主任，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嘛。」王建軍依然笑著，但似乎只是強行擠出的笑容，顯得有些怪異，「規範管理，統一協調。林燃同志，你現在是國家級運動員，更是中國籃球的形象代表，個人利益要服從集體利益，個人安排要服從國家需要。這份協議，就是為了明確這一點，避免以後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誤會？」林燃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不認為這是什麼誤會。王主任，我在NBA的收入，是我憑自己的努力和天賦，在NBA這個平台上獲得的。我的商業價值，是基於我個人表現和市場認可。我高中在江州一中打球，靠籃球獎學金赴美留學，進入NBA是靠選秀。國家確實為我提供了成長的土壤，我對此心懷感激，也會用賽場上的表現來回饋。但讓我把在NBA憑自己本事掙的錢上交30%，這合理嗎？這到底是支持籃球事業發展，還是不合理攤派？」
王建軍的笑容頓時消失，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林燃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沒有國家提供的平台和機會，你能有今天的關注度？能順利去美國發展？能一進NBA就成為焦點？飲水要思源嘛。大姚當年也簽過類似的協議，也一直嚴格遵守，上繳部分商業收入，支持籃球事業發展。這是慣例，也是奉獻。大姚能做到，你為什麼不能？」
「大姚是大姚，我是我。」林燃寸步不讓，「大姚確實簽過，但那是當時的條件所限。王主任，時代在變，運動員的權益需要得到更合理的保障。如果所謂的『奉獻』，是建立在對運動員個人利益的強行索取上，那這種奉獻，還能叫奉獻嗎？大郅當年的遭遇，難道還不夠讓我們反思嗎？」
提到大郅，王建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林燃同志，你是在拿大郅說事？」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大郅的情況，我想你應該清楚。他不服從組織安排，不按時歸隊集訓，不遵守國家隊的紀律，最後是什麼結果，你應該也知道。中心是念在他是個人才，後來也認識到了錯誤，才給了他改正的機會。但這不代表，中心會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顯得更有壓迫感：「你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要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或者聽了一些不該聽的話，就走錯了路，毀了自己的前程。國家隊的大門，向所有願意為國效力的運動員敞開，但也只向那些服從管理、遵守紀律的運動員敞開。大郅當年走過的彎路，付出的代價，我希望你引以為戒，不要重蹈覆轍。」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可以說是威脅。用大郅被開除出國家隊、幾年無球可打、狀態下滑、商業價值受損的先例，來警告林燃不要「不聽話」。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小李和小劉大氣都不敢出，連記錄的筆都停了下來。蘇晚晴的嘴唇抿緊了，陳律師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嚴肅。
林燃迎著王建軍逼視的目光，臉上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
林燃坐在會客室深棕色的皮質沙發上，面前是一次性紙杯，裡面的茶水已經涼透。蘇晚晴安靜地坐在他左側，膝上放著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密密麻麻的法律文件。右側是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律師，姓陳，是大姚推薦的，專攻體育法律事務。
會客室很寬敞，牆上掛著歷任領導與運動員的合影，紅木書櫃裡整齊碼放著各種獎盃和榮譽證書。空調開得很低，林燃卻覺得有些悶。
門開了。
走進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國字臉，身材微微發福，穿著熨燙平整的白色短袖襯衫，繫著深藍色領帶。他身後跟著一男一女，都比較年輕，手裡拿著文件夾和筆記本。
「林燃同志，你好你好，歡迎回國！」中年男人臉上堆起笑容，伸出手，聲音很洪亮，「我是中心副主任，王建軍。這兩位是小李和小劉，中心外聯部的同志。一路辛苦了吧？」
「王主任好。」林燃起身，不卑不亢地握手，沒有多餘的笑容。
「坐，坐，別客氣。」王建軍在主位坐下，示意林燃也坐。小李和小劉在側面的椅子落座，立刻打開筆記本準備記錄。
「首先，我代表中心，對你獲得NBA最佳新秀表示熱烈祝賀！」王建軍開場就是官話，笑容滿面，「這是中國籃球的驕傲，是全體體育工作者的驕傲！你在美國打出了風采，打出了氣勢，給國家爭了光！」
「謝謝王主任。」林燃點點頭，但並沒有多說什麼，臉上的表情依然保持平靜。
「應該的，應該的。」王建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話鋒一轉，「不過呢，林燃同志，榮譽越大，責任越大。你現在是國際知名的球星了，更要時刻牢記，是國家和中國籃球的培養與支持，為你提供了成長的土壤和展示的平台。你能從江州一中打到NCAA，再進入NBA，離不開國內籃球環境的滋養和關注，也離不開國家隊這個平台未來能給你帶來的榮譽和商業價值提升。沒有國家的支持，沒有集體的力量，個人能走多遠？」
這話聽著，似乎話裡有話。林燃沒有接話，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王建軍似乎習慣了這種單方面的宣導，繼續道：「所以啊，這次請你來，主要是想和你溝通一下，關於你接下來在國家隊的角色和責任。中心領導對你寄予厚望，希望你能在接下來的亞錦賽、亞運會，特別是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發揮核心作用，帶領中國男籃取得突破！」
「為國效力是我的榮耀，也是我的責任。」林燃聲音平穩，「我會盡我所能。」
「好！有這個覺悟就好！」王建軍撫掌，對旁邊的小李使了個眼色。
小李立刻從文件夾里拿出幾份文件，雙手遞給林燃、蘇晚晴和陳律師。
「這是中心草擬的一份協議，主要是明確一些權利義務，規範一下你作為國家隊成員的相關事宜。」王建軍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看看，沒問題的話，今天就簽了。後面很多事情就好安排了。」
林燃拿起文件，快速瀏覽。蘇晚晴和陳律師也立刻低頭細看。
會客室里只剩下翻動紙張的沙沙聲。
越看，林燃的眉頭皺得越緊。蘇晚晴的臉色也沉了下來，陳律師則推了推眼鏡，手指在幾個條款上輕輕點了點。
文件不長，但內容相當「豐富」。
核心條款主要有兩條：
第一條，商業利益分配。即日起，林燃在NBA期間所獲得的商業代言、GG及其他一切與籃球相關的個人商業收入，需按照「中心規定比例」上繳，作為「國家隊人才培養及發展基金」。具體比例未明確，寫著「由中心根據實際情況核定，原則上不低於30%」。同時，林燃未來所有個人商業合同，簽約前必須報中心審批，中心有權以「與國家利益、隊伍形象不符」等理由否決。
第二條，國家隊徵召無條件服從。林燃需承諾，在職業生涯期間，無條件服從國家隊一切徵召，包括但不限於亞錦賽、亞運會、斯坦科維奇杯、各類友誼賽及商業熱身賽等。國家隊集訓期間，必須全程參加，不得以任何理由（包括但不限於NBA球隊訓練、商業活動、個人事務等）請假或遲到早退。若因NBA賽程與國家隊賽事衝突，需優先服從國家隊安排。
下面還有若干細則，包括「必須配合中心安排的一切媒體採訪及宣傳活動」、「個人社交媒體發布內容需符合國家隊運動員形象，重大內容需提前報備」等等。
林燃放下文件，抬起頭，看著王建軍：「王主任，這是什麼意思？」
「就是這個意思嘛。」王建軍依然笑著，但似乎只是強行擠出的笑容，顯得有些怪異，「規範管理，統一協調。林燃同志，你現在是國家級運動員，更是中國籃球的形象代表，個人利益要服從集體利益，個人安排要服從國家需要。這份協議，就是為了明確這一點，避免以後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誤會？」林燃的聲音冷了下來，「我不認為這是什麼誤會。王主任，我在NBA的收入，是我憑自己的努力和天賦，在NBA這個平台上獲得的。我的商業價值，是基於我個人表現和市場認可。我高中在江州一中打球，靠籃球獎學金赴美留學，進入NBA是靠選秀。國家確實為我提供了成長的土壤，我對此心懷感激，也會用賽場上的表現來回饋。但讓我把在NBA憑自己本事掙的錢上交30%，這合理嗎？這到底是支持籃球事業發展，還是不合理攤派？」
王建軍的笑容頓時消失，換了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林燃同志，話不能這麼說。沒有國家提供的平台和機會，你能有今天的關注度？能順利去美國發展？能一進NBA就成為焦點？飲水要思源嘛。大姚當年也簽過類似的協議，也一直嚴格遵守，上繳部分商業收入，支持籃球事業發展。這是慣例，也是奉獻。大姚能做到，你為什麼不能？」
「大姚是大姚，我是我。」林燃寸步不讓，「大姚確實簽過，但那是當時的條件所限。王主任，時代在變，運動員的權益需要得到更合理的保障。如果所謂的『奉獻』，是建立在對運動員個人利益的強行索取上，那這種奉獻，還能叫奉獻嗎？大郅當年的遭遇，難道還不夠讓我們反思嗎？」
提到大郅，王建軍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神也變得銳利。「林燃同志，你是在拿大郅說事？」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大郅的情況，我想你應該清楚。他不服從組織安排，不按時歸隊集訓，不遵守國家隊的紀律，最後是什麼結果，你應該也知道。中心是念在他是個人才，後來也認識到了錯誤，才給了他改正的機會。但這不代表，中心會允許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顯得更有壓迫感：「你還年輕，前途無量。不要因為一時的意氣用事，或者聽了一些不該聽的話，就走錯了路，毀了自己的前程。國家隊的大門，向所有願意為國效力的運動員敞開，但也只向那些服從管理、遵守紀律的運動員敞開。大郅當年走過的彎路，付出的代價，我希望你引以為戒，不要重蹈覆轍。」
這是赤裸裸的警告，甚至可以說是威脅。用大郅被開除出國家隊、幾年無球可打、狀態下滑、商業價值受損的先例，來警告林燃不要「不聽話」。
會客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小李和小劉大氣都不敢出，連記錄的筆都停了下來。蘇晚晴的嘴唇抿緊了，陳律師則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嚴肅。
林燃迎著王建軍逼視的目光，臉上沒有畏懼，反而露出一絲複雜的表情。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緩緩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