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斷裂鏈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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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薩戈在人群中一下子就看到了那個一身灰衣的老者。

  因為那個人明顯不是多斯拉克人。

  他的五官面容和詹德利以及喬拉·莫爾蒙有些相似——高鼻樑,深眼窩,眉骨突出,皮膚不是這片草原上常見的古銅色。

  他的頭髮灰白,鬍子修剪得不怎麼整齊,下巴上留著一小撮山羊鬍,鬍鬚在火光下微微泛黃。

  灰色的袍子在夜風中微微飄動,袍角被風吹起來,露出下面那雙沾滿泥土和草屑的舊靴子。

  ——維斯特洛人?

  維薩戈心中暗想。

  雖然出生在厄斯索斯,但是自己這個卡奧身邊總是出現維斯特洛人,喬拉·莫爾蒙,瓊恩·柯林頓,老莫特、詹德利,還有這個灰衣老者。

  他們從維斯特洛的不同角落來到這片草原,來到他的卡拉薩,來到他的面前。

  維薩戈感到好奇,他感覺是不是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存在在主導這一切。

  命運,諸神,還是別的什麼?

  就在這個念頭出現的那一刻,他的眼前閃過一隻紅色的蝴蝶虛影。

  那光芒很微弱,它從黑暗中析出,翅膀扇動時灑下細碎的紅色磷光,翩翩飛舞,朝著那個灰衣老者飛去。

  ——又來了!

  ——薩恩河畔那個陰魂不散的幽靈。

  沒有人看見它,只有維薩戈看見了。

  那隻紅色蝴蝶虛影翩翩飛舞到那個老者面前,在他的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落在他的頸部,翅膀收攏,停在那裡,像一枚別在領口的胸針。

  然後它化作一條項鍊虛影——由一節節不同的鏈環串成。

  那條項鍊掛在灰衣老者的脖子上,在火光下閃著暗淡的金屬光澤,像是一道枷鎖。

  但是,馬上,那條掛在老者脖子上的項鍊虛影的鏈環齊齊斷裂開來,鏈環一個接一個地從項鍊上脫落,掉在地上,發出無聲的碰撞。

  它們在地上化作紅色的光點,消散在空氣中。

  整個虛影碎了,什麼也不剩。

  維薩戈看著消散的虛影,有些奇怪。

  喬拉·莫爾蒙出現的時候,他看到了熊的虛影;小格里芬出現的時候,他看到了獅鷲碎裂、紅龍變黑龍的虛影;詹德利出現的時候,他看到了金色雄鹿的虛影。

  但眼前老者的虛影是什麼意思?

  ——斷裂的項鍊?

  ——什麼意思?

  「卡奧,這位老人家來自維斯特洛的——呃學城怎麼翻譯——是個呃——學士應該怎麼翻譯——遊歷東方,被佛戈給抓住,我們進攻佛戈——趁亂跑出來了!」

  詹德利上前亂七八糟地解釋。

  他的多斯拉克語比之前流利了不少,詞與詞之間的停頓變短了,句子的結構也更完整了。

  每天和那些多斯拉克年輕人說話、吵架、打架,讓他的嘴巴終於跟上了他的腦子。

  他站在科本身邊,錘子扛在肩上,牛角頭盔抱在腋下。

  維薩戈看了詹德利一眼,又看了那個灰衣老者一眼。

  老者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曲,他的站姿微微前傾,像是在鞠躬,又像是在討好。

  他的臉上掛著一種笑容,維薩戈一眼就那笑容不是真誠的,而是一種練習了很多年、對很多人用過的、標準的「我無害」的笑容。

  「維薩戈卡奧,您好,我是——來自日落之地的一名學者,也是一名醫生,」科本上前彎腰行禮,用多斯拉克語說道,「我之前被佛戈抓住,好在您擊敗了佛戈——我——」

  「不用感謝我,佛戈的騎兵還沒有被我擊敗呢。」維薩戈用熟練的維斯特洛通用語打斷了老者的話。

  科本有些驚訝。

  ——好流利的通用語。

  他在厄斯索斯待了一段時間,見過會說通用語的人,但沒有一個能像維薩戈這樣,說得如此流利、如此自然。

  科本的眉毛往上抬了一下,他越來越搞不懂這個人了。

  「老人家,卡奧的通用語非常流利正宗,我當初也嚇了一跳呢,」詹德利接過話頭,他的臉上帶著一種「我就知道你會驚訝」的表情。


  他的嘴角往上翹,露出一個得意的笑容,把錘子從肩上放下來,拄在地上,錘頭插進泥土裡。

  「你是一個學士?」維薩戈問。

  他的目光從科本的臉上移到他的脖子上,又移回他的臉上。

  「啊,是的,我是一個學士。」科本很高興。

  ——終於找到一個可以說出自己真正職業的人了。

  之前他只能把自己介紹成醫生以及治療師,現在他終於可以不用解釋了。

  那個牛頭小子說維薩戈愛讀書,自己之前還有所懷疑,現在相信了。

  一個會問「你是學士嗎」的卡奧——確實算是個「知識淵博」的卡奧。

  科本的腰挺直了一些,下巴抬起來了一點。

  維薩戈思緒翻飛。

  他的目光在科本臉上停留了幾息,在腦子裡快速搜索著。

  學城的學士,但是卻沒有待在學城,也沒有待在哪個領主身邊,而是在厄斯索斯遊蕩。

  最重要的是——碎裂的項鍊。

  他沒有學士項鍊?

  一個學士可以沒有領主,但他不能沒有項鍊。

  那條項鍊是他的資格證,是他的身份證明,是他的存在意義。

  一個沒有項鍊的學士,就像沒有劍的騎士,沒有名字的人。

  一個身份呼之欲出——

  維薩戈看過原著,他知道那個名字。

  ——科本。

  「血戲班」的醫生,治療詹姆·蘭尼斯特斷手的人,改造魔山的科學狂人。

  維薩戈對於這個人倒是沒有什麼好感,當然,也沒有什麼惡感。

  就是一個性格古怪的傢伙罷了。

  他算不上十惡不赦的壞人,當然也絕不是什麼好人。

  他是一個學者,一個為了探究真相不惜一切代價的學者。

  他的研究手段很極端,但他的研究成果很有用。

  這樣的人,如果用對了地方,是寶貝;用錯了地方,是禍害。

  「你是個學士?你叫什麼?你為什麼沒有學士鏈環?」維薩戈詢問。

  「呃——我叫科本——」科本猶豫了一瞬間,那個停頓很短,短到如果不注意根本不會發現,他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睜開了,瞳孔在火光下微微收縮,「鏈環——在我被佛戈卡拉喀——呃,我是說佛戈那個傢伙抓住以後,我的鏈環在路上弄丟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發現維薩戈的眼神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懷疑,而是—種瞭然。

  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情緒,只有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審視。

  「是嗎?」維薩戈用眼睛注視著科本。

  那目光不重,但很有分量,像是一塊石頭壓在科本的胸口上。

  「呃——」科本有些猶豫。

  他被維薩戈的眼神注視得非常不舒服。

  這時,兩個多斯拉克人被押了過來,跪在了地上,他們的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牛皮繩子勒進手腕的皮肉里,勒得皮膚發紫,他們的膝蓋砸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咚」一聲。

  他們的臉上和身上滿是鞭痕,衣服破爛,身上全是傷。

  一個肥壯,一個高瘦。

  正是佐羅和羿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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