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密爾火
名叫伊麗的女孩用狐疑的眼光看著科本。
那雙眼睛不大，但是很警惕。
「你不是多斯拉克人？」伊麗詢問，她的聲音比姬琪冷一些。
「我是被佛戈卡拉喀俘獲的異族治療師，」科本回答，然後他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你剛才說有位咆哮武士的腿——怎麼了？」
伊麗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科本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她走到姬琪旁邊，拉起姬琪的手，往大帳裡面走。
「你跟我們進來吧。」伊麗說。
科本看了看四周，帳篷遠處到處都是凶神惡煞的戰士。
——那就進去吧。
科本彎腰鑽進了大帳，他的眼睛適應了幾息，然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進入大帳內，只見一些受傷的戰士躺在沒有任何衛生措施的地上，地上鋪著一些看不出顏色的舊毛氈，毛氈上沾滿了血跡、泥土和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污漬。
那些戰士有的呻吟，有的昏睡，有的睜著眼睛盯著帳篷頂，傷口處爬滿蛆蟲，白色的、細小的蟲子在腐爛的皮肉間鑽進鑽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混著汗味、血腥味和草藥味，讓人想吐。
一些沒有鬍子的男人正在縫製傷口，他們的手很穩，針線在皮肉間穿梭，但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們的下巴光滑，喉結不明顯——科本知道那些是閹人，他們大概從小就被人割了，扔到這個帳篷里，一輩子和傷口、膿血、垂死的人打交道。
一些女人在其間穿梭，把一些看上去可疑的綠色糊糊抹在戰士的傷口上，科本聞到了一股苦味，應該是草藥被搗碎後散發出來的。
伊麗和姬琪朝著一個戰士走去，科本跟了上去。
那個戰士躺在角落裡，他的左腿整個都發黑了，從膝蓋以下全是那種顏色，傷口像是被火燒過，上面爬滿了不知名的噁心蟲子，在腐肉里翻滾。
科本緩步走上前去。
他仔細看了看那條腿，腫脹，發黑，有膿液滲出，傷口很明顯經過了烙鐵處理，但是沒有處理好，很明顯傷口惡化感染了。
只見伊麗從旁邊一個女人的手裡接過綠不拉幾的藥膏，然後看向姬琪。
「姬琪，把她按住。」伊麗說。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她做過很多次的事。
姬琪聞言，把戰士的上半身按在地上，那個戰士沒有掙扎，大概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呼吸又淺又快。
伊麗拿著藥膏就要往那個戰士傷口上抹。
「慢著！」
科本出生阻止，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伊麗的手腕，他的手指很細，但抓得很緊，伊麗動了一下，沒掙脫。
「你幹什麼。」伊麗有些不滿，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用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科本。
科本沒有回答。
他從伊麗手裡搶過藥膏，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用舌尖舔了一點，在嘴裡抿了抿，然後吐了出來。
「銅板草？這是內服的藥，怎麼用來外敷？」科本發出疑問。
他看向不遠處那些手裡拿著綠色藥膏的走來走去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都不搭理他，她們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像是他在說一種她們聽不懂的語言。
伊麗和姬琪對視一眼。
她們只是助手，根本不懂治療，她們的工作就是聽那些不孕女人的命令，把藥膏拿來，把傷員按住，然後塗上藥膏。
「他已經敷藥好幾天了——」伊麗要說些什麼。
「就治成這樣？」
科本一指戰士發黑的腿，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憤怒。
雖然他研究各種人體實驗，研究死靈之術，但是他本身對於生命其實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敬畏，他對於庸醫感到憤怒。
「繼續敷藥，不光這條腿保不住，他的命也沒了！」
他的話在帳篷里迴蕩。
幾個正在縫傷口的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干他們的活。
那些女人還是不理他。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受傷不嚴重的戰士側躺在地上，用胳膊肘撐著地面，看著這邊，他的左臂上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繃帶，繃帶上滲出一小片血跡，他聽到了科本的話，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
「真正的多斯拉克的戰士不怕傷痛！」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對帳篷里的所有人宣布希麼，「以後騎不了馬的戰士，就是廢物，連這點傷口都戰勝不了，馬神在上——」
他用鄙夷的眼神看著那個腿部發黑的戰士。
「你只是輕傷！他已經感染了，怎麼相提並論！」
科本有些生氣。
多斯拉克語裡面自然也沒有感染這個詞彙，或許有，只是他不知道，他只得自己生造了一個——把「腐爛」和「擴散」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個聽起來很彆扭的詞。
他不知道那個受傷的戰士聽沒聽懂，但他不在乎了。
「你個老東西胡說八道些什麼！」
受傷不重的戰士生氣地說，他猛地坐了起來，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撐著地面，眼睛瞪著科本，像是在說「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他身邊的幾個傷者也轉過頭來看著科本，眼神里有好奇，有敵意。
那個腿部發黑的戰士忽然掙脫開姬琪的手臂，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但很堅決，他用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著科本，眼睛裡有光，那種將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時才會有的光。
「異鄉人，那些不孕女人治了幾天都治不好我，」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沙子，「救我，我還要繼續在凡間為馬神而戰，我不能成為連馬都騎不了的廢物！那是對一個多斯拉克戰士最大的侮辱！」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倒下去。
姬琪連忙扶住他的肩膀。
科本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他點了點頭，蹲下身，仔細檢查那條發黑的小腿，他用手指按壓了幾處皮膚，膿液從破口處滲出來，帶著一股惡臭。
他掀開那些覆蓋在傷口上的綠色藥膏，底下是一片糜爛的腐肉，骨頭隱約可見，他把那些已經腐臭的藥膏丟開。
「先清創吧。」科本說著，從自己身上的布袋子裡拿出一個罐子。
布袋子不大，棕色的，用一根皮繩系在腰間，上面沾滿了藥漬和塵土，這個布袋子裝了不少藥品，這一路上顛沛流離，被拖來拖去，它竟然沒有丟失。
他擰開罐子，裡面裝著蜜色藥膏，他用手挖了一大塊，均勻地塗抹在那個戰士的發黑的小腿上，從膝蓋一直抹到腳踝。
然後科本看向姬琪。
「有引火的東西嗎？」科本問姬琪。
姬琪有些發愣，她的嘴巴張著，眼睛眨了幾下。
倒是伊麗反應快，快步從不遠處拿來一個火把，火把是木製的，頂端纏著浸過油的布條，火焰在布條上跳躍，發出橘紅色的光。
科本從懷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他把紙折成長條形，在火把上引燃，然後往戰士發黑的傷口處一碰。
——「呼」地一聲！
那些蜜色的藥膏瞬間被引燃，接著燃燒起來。
火焰在戰士的腿上跳躍著，發出「嗤嗤」的聲響，以及一種刺鼻的氣味。
這一幕把伊麗、姬琪、受傷的戰士以及周圍的治療師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受傷的戰士嚇了一跳，他的身體猛地一抖，想要把腿縮回去，但科本按住了他的膝蓋，他剛要喊叫，卻發現除了火辣辣的感覺以外，並沒有燒傷的疼痛感，那火焰燒在皮膚上，更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又麻又疼，但不是那種讓人想叫出來的疼。
周圍的受傷戰士都把目光看過來，幾個多斯拉克治療師也走了過來。
她們圍成一圈，看著那條腿，看著那些在火焰中燃燒的蟲子和腐肉，看著原本黑色的傷口竟然開始露出點點肉色。
那肉色不是健康的粉紅，而是蒼白中帶一絲紅，像是剛剝了皮的兔子。
但至少比黑色強。
黑色是死亡的顏色。
「這是什麼藥膏？」伊麗舉著火把，一臉驚奇地問，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
「密爾火。」科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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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密爾火，是原作中一種起源於密爾的藥用膏油，通常在患處直接灼燒它來清理傷口。
那雙眼睛不大，但是很警惕。
「你不是多斯拉克人？」伊麗詢問，她的聲音比姬琪冷一些。
「我是被佛戈卡拉喀俘獲的異族治療師，」科本回答，然後他想起了什麼，又補充道，「你剛才說有位咆哮武士的腿——怎麼了？」
伊麗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科本臉上停留了幾息，然後她走到姬琪旁邊，拉起姬琪的手，往大帳裡面走。
「你跟我們進來吧。」伊麗說。
科本看了看四周，帳篷遠處到處都是凶神惡煞的戰士。
——那就進去吧。
科本彎腰鑽進了大帳，他的眼睛適應了幾息，然後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一進入大帳內，只見一些受傷的戰士躺在沒有任何衛生措施的地上，地上鋪著一些看不出顏色的舊毛氈，毛氈上沾滿了血跡、泥土和各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污漬。
那些戰士有的呻吟，有的昏睡，有的睜著眼睛盯著帳篷頂，傷口處爬滿蛆蟲，白色的、細小的蟲子在腐爛的皮肉間鑽進鑽出，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腐臭味，混著汗味、血腥味和草藥味，讓人想吐。
一些沒有鬍子的男人正在縫製傷口，他們的手很穩，針線在皮肉間穿梭，但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們的下巴光滑，喉結不明顯——科本知道那些是閹人，他們大概從小就被人割了，扔到這個帳篷里，一輩子和傷口、膿血、垂死的人打交道。
一些女人在其間穿梭，把一些看上去可疑的綠色糊糊抹在戰士的傷口上，科本聞到了一股苦味，應該是草藥被搗碎後散發出來的。
伊麗和姬琪朝著一個戰士走去，科本跟了上去。
那個戰士躺在角落裡，他的左腿整個都發黑了，從膝蓋以下全是那種顏色，傷口像是被火燒過，上面爬滿了不知名的噁心蟲子，在腐肉里翻滾。
科本緩步走上前去。
他仔細看了看那條腿，腫脹，發黑，有膿液滲出，傷口很明顯經過了烙鐵處理，但是沒有處理好，很明顯傷口惡化感染了。
只見伊麗從旁邊一個女人的手裡接過綠不拉幾的藥膏，然後看向姬琪。
「姬琪，把她按住。」伊麗說。
她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她做過很多次的事。
姬琪聞言，把戰士的上半身按在地上，那個戰士沒有掙扎，大概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了，呼吸又淺又快。
伊麗拿著藥膏就要往那個戰士傷口上抹。
「慢著！」
科本出生阻止，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伊麗的手腕，他的手指很細，但抓得很緊，伊麗動了一下，沒掙脫。
「你幹什麼。」伊麗有些不滿，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嘴角往下撇了撇，用那雙黑色的眼睛盯著科本。
科本沒有回答。
他從伊麗手裡搶過藥膏，在鼻子下面聞了聞，他用舌尖舔了一點，在嘴裡抿了抿，然後吐了出來。
「銅板草？這是內服的藥，怎麼用來外敷？」科本發出疑問。
他看向不遠處那些手裡拿著綠色藥膏的走來走去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都不搭理他，她們甚至沒有看他一眼，像是他在說一種她們聽不懂的語言。
伊麗和姬琪對視一眼。
她們只是助手，根本不懂治療，她們的工作就是聽那些不孕女人的命令，把藥膏拿來，把傷員按住，然後塗上藥膏。
「他已經敷藥好幾天了——」伊麗要說些什麼。
「就治成這樣？」
科本一指戰士發黑的腿，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憤怒。
雖然他研究各種人體實驗，研究死靈之術，但是他本身對於生命其實有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敬畏，他對於庸醫感到憤怒。
「繼續敷藥，不光這條腿保不住，他的命也沒了！」
他的話在帳篷里迴蕩。
幾個正在縫傷口的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低下頭繼續干他們的活。
那些女人還是不理他。
不遠處的角落裡，一個受傷不嚴重的戰士側躺在地上，用胳膊肘撐著地面，看著這邊，他的左臂上纏著一圈髒兮兮的繃帶，繃帶上滲出一小片血跡，他聽到了科本的話，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一個不屑的表情。
「真正的多斯拉克的戰士不怕傷痛！」他的聲音很大，像是在對帳篷里的所有人宣布希麼，「以後騎不了馬的戰士，就是廢物，連這點傷口都戰勝不了，馬神在上——」
他用鄙夷的眼神看著那個腿部發黑的戰士。
「你只是輕傷！他已經感染了，怎麼相提並論！」
科本有些生氣。
多斯拉克語裡面自然也沒有感染這個詞彙，或許有，只是他不知道，他只得自己生造了一個——把「腐爛」和「擴散」拼在一起，組成了一個聽起來很彆扭的詞。
他不知道那個受傷的戰士聽沒聽懂，但他不在乎了。
「你個老東西胡說八道些什麼！」
受傷不重的戰士生氣地說，他猛地坐了起來，用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撐著地面，眼睛瞪著科本，像是在說「你再敢多說一句我就把你的腦袋砍下來」。
他身邊的幾個傷者也轉過頭來看著科本，眼神里有好奇，有敵意。
那個腿部發黑的戰士忽然掙脫開姬琪的手臂，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但很堅決，他用雙手撐著地面，艱難地坐了起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看著科本，眼睛裡有光，那種將死之人看到救命稻草時才會有的光。
「異鄉人，那些不孕女人治了幾天都治不好我，」他的聲音很沙啞，像是喉嚨里塞滿了沙子，「救我，我還要繼續在凡間為馬神而戰，我不能成為連馬都騎不了的廢物！那是對一個多斯拉克戰士最大的侮辱！」
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倒下去。
姬琪連忙扶住他的肩膀。
科本看著他，看了幾息，然後他點了點頭，蹲下身，仔細檢查那條發黑的小腿，他用手指按壓了幾處皮膚，膿液從破口處滲出來，帶著一股惡臭。
他掀開那些覆蓋在傷口上的綠色藥膏，底下是一片糜爛的腐肉，骨頭隱約可見，他把那些已經腐臭的藥膏丟開。
「先清創吧。」科本說著，從自己身上的布袋子裡拿出一個罐子。
布袋子不大，棕色的，用一根皮繩系在腰間，上面沾滿了藥漬和塵土，這個布袋子裝了不少藥品，這一路上顛沛流離，被拖來拖去，它竟然沒有丟失。
他擰開罐子，裡面裝著蜜色藥膏，他用手挖了一大塊，均勻地塗抹在那個戰士的發黑的小腿上，從膝蓋一直抹到腳踝。
然後科本看向姬琪。
「有引火的東西嗎？」科本問姬琪。
姬琪有些發愣，她的嘴巴張著，眼睛眨了幾下。
倒是伊麗反應快，快步從不遠處拿來一個火把，火把是木製的，頂端纏著浸過油的布條，火焰在布條上跳躍，發出橘紅色的光。
科本從懷裡拿出一個筆記本，撕下一張紙，他把紙折成長條形，在火把上引燃，然後往戰士發黑的傷口處一碰。
——「呼」地一聲！
那些蜜色的藥膏瞬間被引燃，接著燃燒起來。
火焰在戰士的腿上跳躍著，發出「嗤嗤」的聲響，以及一種刺鼻的氣味。
這一幕把伊麗、姬琪、受傷的戰士以及周圍的治療師的目光都吸引過來了。
受傷的戰士嚇了一跳，他的身體猛地一抖，想要把腿縮回去，但科本按住了他的膝蓋，他剛要喊叫，卻發現除了火辣辣的感覺以外，並沒有燒傷的疼痛感，那火焰燒在皮膚上，更像是無數根細針在扎，又麻又疼，但不是那種讓人想叫出來的疼。
周圍的受傷戰士都把目光看過來，幾個多斯拉克治療師也走了過來。
她們圍成一圈，看著那條腿，看著那些在火焰中燃燒的蟲子和腐肉，看著原本黑色的傷口竟然開始露出點點肉色。
那肉色不是健康的粉紅，而是蒼白中帶一絲紅，像是剛剝了皮的兔子。
但至少比黑色強。
黑色是死亡的顏色。
「這是什麼藥膏？」伊麗舉著火把，一臉驚奇地問，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張開。
「密爾火。」科本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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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密爾火，是原作中一種起源於密爾的藥用膏油，通常在患處直接灼燒它來清理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