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鐵匠與戰士
詹德利站在鐵匠露天帳篷外面，手裡攥著那柄鍛鐵錘，錘柄被汗水浸得發滑。
他在帳篷外站了好一會兒，聽著裡面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心裡像是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他知道自己應該早幾天來看老莫特的。
這幾天他一直在訓練騎馬。
從馬上摔下來，爬上去，再摔下來，再爬上去。
大腿內側磨破了，結痂了，又磨破了。
他咬著牙，忍著疼，一遍一遍地練，直到能在馬背上坐穩。
除了騎馬，他還看那些血盟團的成員聚在一起切磋戰鬥技巧。
他們用木棍對打，用彎刀比劃，有時候赤手空拳地摔跤。
詹德利蹲在旁邊看，看他們怎麼出刀，怎麼閃避，怎麼借力打力。
他把那些動作記在心裡，晚上躺在毛氈上偷偷比劃。
結果他把師傅老莫特給忘了。
好幾天沒來，不知道師傅怎麼想。
他撓著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爐火燒得正旺，熱氣撲面而來，烤得他臉發燙。
老莫特站在鐵砧旁邊，手裡握著鐵錘，正在一塊燒紅的鐵坯上捶打，錘子落下去，「砰」的一聲，火星四濺，老莫特沒有抬頭，像是根本沒看見他進來。
「師傅，您生氣了，我——」
詹德利想要為自己辯解，但話剛出口，就被一聲更重的錘擊打斷了。
「砰——」
老莫特把鐵錘砸在坯子上，那聲音又沉又悶，像是砸在詹德利心口上。
他的嘴閉上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師傅——」他頓了頓，還想繼續說些什麼。
「師傅？」老莫特暫時停止了捶打，鐵錘懸在半空，他沒有抬頭看詹德利，眼睛盯著那塊被砸扁的鐵坯，聲音沙啞而平淡，「你不是要去當多斯拉克人的戰士了嗎？那就是不再當鐵匠了，還叫我師傅做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詹德利反駁。
詹德利沒有出聲。
「叫我師傅？難道我可以教你騎馬？難道我可以教你戰鬥？難道我可以教你殺人——」
老莫特一口氣說完，又掄起大錘，「砰」的一聲砸在坯子上。
鐵坯在鐵砧上彈了一下，火星濺到他的圍裙上，燙出幾個小黑洞，他連看都沒看。
詹德利張了張嘴，想說「我還是您的徒弟」，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確實好幾天沒來了，確實把師傅忘了。
再多的解釋，聽起來都像是藉口。
他有些懊惱，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站在那裡，手垂著，錘子攥在手裡，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舉起來。
爐火烤著他的身體，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老莫特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手裡的錘子停了一下，他盯著詹德利看了幾息，那張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唉。」
老莫特用鉗子夾起鐵坯，他舉著鉗子，朝詹德利的方向遞了遞。
「拿著，去淬火。」
詹德利猛地抬起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前，接過老莫特手裡的鉗子，鉗子的手柄很燙，但他顧不上，握著它走到旁邊的淬火桶前。
他把鐵坯插進水裡。
「嗤啦——」
白霧升騰而起，帶著金屬淬火特有的焦糊味。
水泡從鐵坯表面冒出來，噼噼啪啪地響。
詹德利盯著那些氣泡，盯著那片翻騰的白霧，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一些。
老莫特站在鐵砧旁邊，神情複雜地看著詹德利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大牛，我聽說你這幾天學會騎馬了？」
詹德利沒有說話。
他把鐵坯從水裡拿出來，看了看顏色——灰黑色，沒有裂紋，淬得還算均勻。
他走回去，把鉗子和鐵坯遞給老莫特，然後點了點頭。
老莫特沒有接。
他朝著爐火努努嘴，示意詹德利自己放進去。
詹德利明白了，他把鐵坯重新放進爐火里，拉了兩下風箱，火苗竄上來，舔舐著鐵坯的表面，他看著那塊鐵從暗紅變成亮紅，又變成橘黃，翻了個面，繼續燒。
「你現在在維薩戈卡奧的身邊做什麼？」老莫特問。
他靠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詹德利。
「充當卡奧血盟團的一員。」詹德利沒有看老莫特，一直盯著爐火中的鐵坯。
「血盟團是個什麼東西？」老莫特皺起眉頭。
詹德利搖搖頭，「不知道，我不清楚，卡奧也沒有給我解釋，現在也沒有幾個人，不過隨著演習，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血盟團了。」
「演習」這個詞老莫特也沒聽懂——這是一個複合詞彙，大概是多斯拉克人的某種說法。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總之，就是一個戰鬥的地方。」他自言自語道。
詹德利點點頭，然後將鐵坯子從火中取出，放在鐵氈上，「師傅，鍛造什麼？」
「釘頭錘的錘頭。」老莫特言簡意賅
詹德利點點頭，然後拿起了自己的鍛鐵錘，那柄錘子他用了好幾年，他握在手裡，覺得比平時沉了一些。
他狠狠地砸下去，火花四濺。
「你以前在鋪子裡面，沉默寡言，就算是說話也是直來直去，老是得罪人。」
老莫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複雜，他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這樣的人不適合當鐵匠，鐵匠要機靈，要會做生意，要懂得偷工減料，也要懂得察言觀色，你當不好鐵匠。」
詹德利聞言一愣，他沒想到老莫特會說這些話。
「你老是愛做白日夢。」
老莫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換了個姿勢靠雙手還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詹德利身上。
「只是，戰士難道會比鐵匠更好當嗎？我看未必，你當戰士，會走上一條更難的路。」
詹德利沉默了。
他知道老莫特說的是實話。
不會騎馬，不會用刀，不會打仗。
他什麼都不會。
「總之，既然你要做戰士，而且是卡奧親自讓你去做戰士，我也阻止不了。」
老莫特站直了身體，走到詹德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但詹德利覺得肩膀沉了一下。
「你一直問我你父親是誰，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老莫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別人聽見，「只是，當年你母親死後，一個明顯是貴族的人將你託付給我，我想，或許你父親真的是個騎士老爺也說不定——」
他沒有再說下去。
老莫特走上前，一把把詹德利推到一邊，他的力氣比詹德利想像的大得多，詹德利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你敲得什麼玩意，還是讓我來吧，你一邊去。」
老莫特奪過詹德利手裡的錘子，站在鐵砧前，掄起錘子砸了下去。
爐火的光芒在老莫特身上跳躍，把他花白的頭髮染成了金色。
他在帳篷外站了好一會兒，聽著裡面叮叮噹噹的打鐵聲，心裡像是揣了一隻活蹦亂跳的兔子。
他知道自己應該早幾天來看老莫特的。
這幾天他一直在訓練騎馬。
從馬上摔下來，爬上去，再摔下來，再爬上去。
大腿內側磨破了，結痂了，又磨破了。
他咬著牙，忍著疼，一遍一遍地練，直到能在馬背上坐穩。
除了騎馬，他還看那些血盟團的成員聚在一起切磋戰鬥技巧。
他們用木棍對打，用彎刀比劃，有時候赤手空拳地摔跤。
詹德利蹲在旁邊看，看他們怎麼出刀，怎麼閃避，怎麼借力打力。
他把那些動作記在心裡，晚上躺在毛氈上偷偷比劃。
結果他把師傅老莫特給忘了。
好幾天沒來，不知道師傅怎麼想。
他撓著頭，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
爐火燒得正旺，熱氣撲面而來，烤得他臉發燙。
老莫特站在鐵砧旁邊，手裡握著鐵錘，正在一塊燒紅的鐵坯上捶打，錘子落下去，「砰」的一聲，火星四濺，老莫特沒有抬頭，像是根本沒看見他進來。
「師傅，您生氣了，我——」
詹德利想要為自己辯解，但話剛出口，就被一聲更重的錘擊打斷了。
「砰——」
老莫特把鐵錘砸在坯子上，那聲音又沉又悶，像是砸在詹德利心口上。
他的嘴閉上了，站在那裡，手足無措。
「師傅——」他頓了頓，還想繼續說些什麼。
「師傅？」老莫特暫時停止了捶打，鐵錘懸在半空，他沒有抬頭看詹德利，眼睛盯著那塊被砸扁的鐵坯，聲音沙啞而平淡，「你不是要去當多斯拉克人的戰士了嗎？那就是不再當鐵匠了，還叫我師傅做什麼？」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詹德利反駁。
詹德利沒有出聲。
「叫我師傅？難道我可以教你騎馬？難道我可以教你戰鬥？難道我可以教你殺人——」
老莫特一口氣說完，又掄起大錘，「砰」的一聲砸在坯子上。
鐵坯在鐵砧上彈了一下，火星濺到他的圍裙上，燙出幾個小黑洞，他連看都沒看。
詹德利張了張嘴，想說「我還是您的徒弟」，但那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確實好幾天沒來了，確實把師傅忘了。
再多的解釋，聽起來都像是藉口。
他有些懊惱，也不知道應該做什麼。
站在那裡，手垂著，錘子攥在手裡，不知道該放下還是該舉起來。
爐火烤著他的身體，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
老莫特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手裡的錘子停了一下，他盯著詹德利看了幾息，那張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上的皺紋更深了。
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嘆了口氣。
「唉。」
老莫特用鉗子夾起鐵坯，他舉著鉗子，朝詹德利的方向遞了遞。
「拿著，去淬火。」
詹德利猛地抬起頭。
他愣了一下，然後快步上前，接過老莫特手裡的鉗子，鉗子的手柄很燙，但他顧不上，握著它走到旁邊的淬火桶前。
他把鐵坯插進水裡。
「嗤啦——」
白霧升騰而起，帶著金屬淬火特有的焦糊味。
水泡從鐵坯表面冒出來，噼噼啪啪地響。
詹德利盯著那些氣泡，盯著那片翻騰的白霧，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一些。
老莫特站在鐵砧旁邊，神情複雜地看著詹德利的背影，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
「大牛，我聽說你這幾天學會騎馬了？」
詹德利沒有說話。
他把鐵坯從水裡拿出來，看了看顏色——灰黑色，沒有裂紋，淬得還算均勻。
他走回去，把鉗子和鐵坯遞給老莫特，然後點了點頭。
老莫特沒有接。
他朝著爐火努努嘴，示意詹德利自己放進去。
詹德利明白了，他把鐵坯重新放進爐火里，拉了兩下風箱，火苗竄上來，舔舐著鐵坯的表面，他看著那塊鐵從暗紅變成亮紅，又變成橘黃，翻了個面，繼續燒。
「你現在在維薩戈卡奧的身邊做什麼？」老莫特問。
他靠在旁邊，雙手抱在胸前，看著詹德利。
「充當卡奧血盟團的一員。」詹德利沒有看老莫特，一直盯著爐火中的鐵坯。
「血盟團是個什麼東西？」老莫特皺起眉頭。
詹德利搖搖頭，「不知道，我不清楚，卡奧也沒有給我解釋，現在也沒有幾個人，不過隨著演習，越來越多的人加入血盟團了。」
「演習」這個詞老莫特也沒聽懂——這是一個複合詞彙，大概是多斯拉克人的某種說法。
他沒有繼續追問，只是點了點頭，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總之，就是一個戰鬥的地方。」他自言自語道。
詹德利點點頭，然後將鐵坯子從火中取出，放在鐵氈上，「師傅，鍛造什麼？」
「釘頭錘的錘頭。」老莫特言簡意賅
詹德利點點頭，然後拿起了自己的鍛鐵錘，那柄錘子他用了好幾年，他握在手裡，覺得比平時沉了一些。
他狠狠地砸下去，火花四濺。
「你以前在鋪子裡面，沉默寡言，就算是說話也是直來直去，老是得罪人。」
老莫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語氣複雜，他像是在回憶什麼。
「你這樣的人不適合當鐵匠，鐵匠要機靈，要會做生意，要懂得偷工減料，也要懂得察言觀色，你當不好鐵匠。」
詹德利聞言一愣，他沒想到老莫特會說這些話。
「你老是愛做白日夢。」
老莫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他換了個姿勢靠雙手還是抱在胸前，目光落在詹德利身上。
「只是，戰士難道會比鐵匠更好當嗎？我看未必，你當戰士，會走上一條更難的路。」
詹德利沉默了。
他知道老莫特說的是實話。
不會騎馬，不會用刀，不會打仗。
他什麼都不會。
「總之，既然你要做戰士，而且是卡奧親自讓你去做戰士，我也阻止不了。」
老莫特站直了身體，走到詹德利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但詹德利覺得肩膀沉了一下。
「你一直問我你父親是誰，老實說，我真的不知道，」老莫特的聲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別人聽見，「只是，當年你母親死後，一個明顯是貴族的人將你託付給我，我想，或許你父親真的是個騎士老爺也說不定——」
他沒有再說下去。
老莫特走上前，一把把詹德利推到一邊，他的力氣比詹德利想像的大得多，詹德利踉蹌了兩步才站穩。
「你敲得什麼玩意，還是讓我來吧，你一邊去。」
老莫特奪過詹德利手裡的錘子，站在鐵砧前，掄起錘子砸了下去。
爐火的光芒在老莫特身上跳躍，把他花白的頭髮染成了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