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問題
梅麗珊卓伸出手，從托布·莫特手中拿過那塊匕首坯子。
坯子的餘熱透過指尖傳上來，溫溫的，不燙。
她把坯子舉到眼前，爐火的光芒從側面照過來，照亮了那暗沉的鋼面。
匕首坯子上的紋飾扭曲變形，那些原本在鍛造過程中清晰可見的波紋，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揉過一樣，彎彎繞繞地擠在一起，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有的地方幾乎看不見。
整個刀身呈現暗沉色，這種暗和維薩戈腰間的黑火劍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黑火的暗是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鋼裡面流動；這塊坯子的暗是死的，只是顏色深，沒有那種活氣。
只是——確實和維薩戈的黑火劍有些像。
梅麗珊卓在心裡這樣想著，但她也知道，像只是像。
她的食指輕輕摸過匕首的刃鋒。
那動作很輕，刃鋒上沒有任何粗糙的觸感，光滑得像水面。
她感覺不到疼痛——沒有刺痛，沒有割傷的感覺，什麼都沒有。
但鮮血瞬間流了出來，紅色的血從她的指尖滲出，沿著刃鋒往下淌，在暗沉的鋼面上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然後滴落在地上。
——很鋒利。
梅麗珊卓看著自己指尖那道細小的傷口，看著血從那道傷口裡湧出來，一滴，兩滴，三滴。
然後她把食指放進嘴裡，抿了抿，把那些血含在舌尖上。
她用另一隻手掂了掂坯子的重量。
坯子在她掌心裡上下跳動了幾下，每一次落下來都穩穩地接住。
——不算重。
比普通的鋼輕一些，但比不上黑火。
和黑火那樣的真正瓦雷利亞鋼相比，確實不夠鋒利，不夠輕便，但和普通的鍛鋼相比，確實算得上非常優秀的鋼材了。
梅麗珊卓在心裡快速做著比較。
科霍爾工匠確實沒有白吃飯。
「只能做這麼長？」梅麗珊卓一邊將匕首坯子還給托布·莫特，一邊問。
托布·莫特接過坯子，把它隨手放到鍛造台上，坯子落在上面，發出清脆的「當」一聲。
「團長，這已經是極限了，」老莫特的聲音沙啞，「如果還要更長，只會變脆，然後斷裂。」
他伸出手，用食指在坯子上比劃了一下，從那頭到這頭。
「您看，就這麼長，再長一寸，淬火的時候就會裂，再長兩寸，鍛打的時候就會斷，我們試過很多次了，科霍爾的鐵匠們也試過很多次了，做不了長兵器。」
「想要鍛造成長劍，幾乎不可能。」他補充道。
梅麗珊卓微微側頭，「多斯拉克人不擅長用劍。」
「也無法鍛造成彎刀。」老莫特繼續補充，「彎刀的弧度太大，需要的韌性比長劍更高，連直的長劍都做不了，彎刀就更不用想了。」
「那長矛呢？」
梅麗珊卓問。
「長矛？」老莫特看向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那塊坯子，腦子裡轉了一下，「那當然可以，矛頭不需要太長，比匕首大不了多少，而且矛頭對韌性的要求沒有刀劍那麼高。」
他拿起坯子，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突刺的動作。
坯子的尖端在爐火中閃了一下。
「那就先鍛造長矛。」梅麗珊卓說。
「團長，也不行。」
老莫特的聲音硬邦邦的。
「為什麼？」梅麗珊卓問。
「量產問題。」老莫特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可以量產，科霍爾早就裝備到他們的無垢者身上了——雖然聽說他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買新的無垢者了——科霍爾鋼的產量太低了。」
梅麗珊卓沉默了片刻。
「質量問題與量產問題——」老莫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掰著手指頭算帳，「我們總要先解決其中一個問題——」
梅麗珊卓點了點頭。
「先解決哪個？」老莫特問，「就算是科霍爾工匠把所有的咒語都說出來，也只是解決了鍛造成功與否的問題，質量和量產問題恐怕還需要我們自己深入研究。」
「我會詢問卡奧的意見，」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空靈的、飄渺的質感，「這是卡奧需要考慮的事情。」
老莫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彎下腰，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塊破布，開始擦拭鍛造台上的鐵屑和灰塵，破布是舊的，上面滿是油污和鐵鏽，擦在檯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梅麗珊卓站在他身邊，忽然，她的眼神一動。
她一轉身，目光穿過爐火的光芒，落在了帳篷外面，那裡站著一個少年，黑髮，藍眼，身形高大，肩上抗著一柄沉甸甸的鍛鐵錘。
那個外號「大牛」的小子。
「莫特會長，你的學徒回來了。」
梅麗珊卓的語氣飄渺。
老莫特轉過身，看向詹德利。
那張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在看到詹德利的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那聲冷哼很短，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詹德利聽見了。
梅麗珊卓也聽見了。
老莫特沒有搭理走近的詹德利。
他轉過身，繼續擦拭鍛造台，把那些已經擦得很乾淨的鐵屑又擦了一遍。
他的肩膀微微發抖。
「你們師徒有話說，我就不打擾了。」
梅麗珊卓的聲音從爐火的噼啪聲中穿透過來，她轉過身，紅色的袍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她朝帳篷外面走去，步子很輕。
經過詹德利身邊的時候，她的眼神打量了那個少年幾下。
那目光不重，只是輕輕一掃。
詹德利被那目光一看，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在審視，在把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看個精光。
他的臉變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在爐火的映照下像是塗了一層紅漆，他低下頭，不敢看梅麗珊卓，腳步往旁邊挪了挪，把路讓開。
梅麗珊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消失在帳篷外面的夜色里。
爐火還在燃燒。
老莫特站在那裡，背對著詹德利，手還在擦著鍛造台。
那塊破布在檯面上來回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單調而重複，像是在等什麼人先開口。
坯子的餘熱透過指尖傳上來，溫溫的，不燙。
她把坯子舉到眼前，爐火的光芒從側面照過來，照亮了那暗沉的鋼面。
匕首坯子上的紋飾扭曲變形，那些原本在鍛造過程中清晰可見的波紋，此刻像是被什麼東西揉過一樣，彎彎繞繞地擠在一起，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有的地方幾乎看不見。
整個刀身呈現暗沉色，這種暗和維薩戈腰間的黑火劍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樣——黑火的暗是活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鋼裡面流動；這塊坯子的暗是死的，只是顏色深，沒有那種活氣。
只是——確實和維薩戈的黑火劍有些像。
梅麗珊卓在心裡這樣想著，但她也知道，像只是像。
她的食指輕輕摸過匕首的刃鋒。
那動作很輕，刃鋒上沒有任何粗糙的觸感，光滑得像水面。
她感覺不到疼痛——沒有刺痛，沒有割傷的感覺，什麼都沒有。
但鮮血瞬間流了出來，紅色的血從她的指尖滲出，沿著刃鋒往下淌，在暗沉的鋼面上留下一道鮮紅的痕跡，然後滴落在地上。
——很鋒利。
梅麗珊卓看著自己指尖那道細小的傷口，看著血從那道傷口裡湧出來，一滴，兩滴，三滴。
然後她把食指放進嘴裡，抿了抿，把那些血含在舌尖上。
她用另一隻手掂了掂坯子的重量。
坯子在她掌心裡上下跳動了幾下，每一次落下來都穩穩地接住。
——不算重。
比普通的鋼輕一些，但比不上黑火。
和黑火那樣的真正瓦雷利亞鋼相比，確實不夠鋒利，不夠輕便，但和普通的鍛鋼相比，確實算得上非常優秀的鋼材了。
梅麗珊卓在心裡快速做著比較。
科霍爾工匠確實沒有白吃飯。
「只能做這麼長？」梅麗珊卓一邊將匕首坯子還給托布·莫特，一邊問。
托布·莫特接過坯子，把它隨手放到鍛造台上，坯子落在上面，發出清脆的「當」一聲。
「團長，這已經是極限了，」老莫特的聲音沙啞，「如果還要更長，只會變脆，然後斷裂。」
他伸出手，用食指在坯子上比劃了一下，從那頭到這頭。
「您看，就這麼長，再長一寸，淬火的時候就會裂，再長兩寸，鍛打的時候就會斷，我們試過很多次了，科霍爾的鐵匠們也試過很多次了，做不了長兵器。」
「想要鍛造成長劍，幾乎不可能。」他補充道。
梅麗珊卓微微側頭，「多斯拉克人不擅長用劍。」
「也無法鍛造成彎刀。」老莫特繼續補充，「彎刀的弧度太大，需要的韌性比長劍更高，連直的長劍都做不了，彎刀就更不用想了。」
「那長矛呢？」
梅麗珊卓問。
「長矛？」老莫特看向手中的匕首，又看了看那塊坯子，腦子裡轉了一下，「那當然可以，矛頭不需要太長，比匕首大不了多少，而且矛頭對韌性的要求沒有刀劍那麼高。」
他拿起坯子，在空中比劃了一個突刺的動作。
坯子的尖端在爐火中閃了一下。
「那就先鍛造長矛。」梅麗珊卓說。
「團長，也不行。」
老莫特的聲音硬邦邦的。
「為什麼？」梅麗珊卓問。
「量產問題。」老莫特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
「如果可以量產，科霍爾早就裝備到他們的無垢者身上了——雖然聽說他們已經好幾年沒有買新的無垢者了——科霍爾鋼的產量太低了。」
梅麗珊卓沉默了片刻。
「質量問題與量產問題——」老莫特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掰著手指頭算帳，「我們總要先解決其中一個問題——」
梅麗珊卓點了點頭。
「先解決哪個？」老莫特問，「就算是科霍爾工匠把所有的咒語都說出來，也只是解決了鍛造成功與否的問題，質量和量產問題恐怕還需要我們自己深入研究。」
「我會詢問卡奧的意見，」她終於開口了，聲音恢復了那種空靈的、飄渺的質感，「這是卡奧需要考慮的事情。」
老莫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他彎下腰，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塊破布，開始擦拭鍛造台上的鐵屑和灰塵，破布是舊的，上面滿是油污和鐵鏽，擦在檯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梅麗珊卓站在他身邊，忽然，她的眼神一動。
她一轉身，目光穿過爐火的光芒，落在了帳篷外面，那裡站著一個少年，黑髮，藍眼，身形高大，肩上抗著一柄沉甸甸的鍛鐵錘。
那個外號「大牛」的小子。
「莫特會長，你的學徒回來了。」
梅麗珊卓的語氣飄渺。
老莫特轉過身，看向詹德利。
那張被爐火烤得通紅的臉，在看到詹德利的一瞬間，沉了下去。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眉頭擰成一個疙瘩，鼻子裡發出一聲冷哼。
那聲冷哼很短，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詹德利聽見了。
梅麗珊卓也聽見了。
老莫特沒有搭理走近的詹德利。
他轉過身，繼續擦拭鍛造台，把那些已經擦得很乾淨的鐵屑又擦了一遍。
他的肩膀微微發抖。
「你們師徒有話說，我就不打擾了。」
梅麗珊卓的聲音從爐火的噼啪聲中穿透過來，她轉過身，紅色的袍子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像一團正在燃燒的火焰。
她朝帳篷外面走去，步子很輕。
經過詹德利身邊的時候，她的眼神打量了那個少年幾下。
那目光不重，只是輕輕一掃。
詹德利被那目光一看，整個人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在審視，在把他從頭到腳、從裡到外看個精光。
他的臉變得通紅，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根，在爐火的映照下像是塗了一層紅漆，他低下頭，不敢看梅麗珊卓，腳步往旁邊挪了挪，把路讓開。
梅麗珊卓從他身邊走了過去，消失在帳篷外面的夜色里。
爐火還在燃燒。
老莫特站在那裡，背對著詹德利，手還在擦著鍛造台。
那塊破布在檯面上來回移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單調而重複，像是在等什麼人先開口。